深夜一点,我下楼倒水。
楼梯拐角处,苏裕的手机亮着——屏保是赵慧君的照片。
她穿着睡袍,背景是酒店房间。
我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水洒出来,溅在脚背上,凉的,刺骨的凉。
我没开灯,站在那里,看那个屏幕慢慢暗下去。
心口的某个地方,像被人掐了一下。
十年前我最好的闺蜜,如今成了我丈夫的屏保。
我转身回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不是怕,是我太清楚——有些真相,不是质问就能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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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晚之后,我开始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闭着,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赵慧君笑得很自然,像是知道有人在拍她。
背景的窗帘我认识——那是希尔顿的标志性蓝色。
她什么时候回国的?
为什么我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
苏裕又是什么时候跟她联系上的?
这些问题像蚂蚁一样,在我心里爬来爬去。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六点起床,煮粥,煎蛋,切水果。
苏裕洗漱出来,坐到我面前。
他吃饭的时候喜欢看手机,一边喝粥一边翻新闻。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儿陌生。
“怎么了?”他抬起头,可能是察觉到我的目光。
“没事,看你最近瘦了。”我笑了笑,把煎蛋推到他面前。
他“嗯”了一声,又低头看手机。
我借口去拿酱油,从他身边走过时,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微信界面,最新一条消息的头像,是赵慧君。
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但我没停下脚步。
那天上午在学校上课,我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韩冬梅看出来不对劲,下课后来办公室找我。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她递给我一杯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韩冬梅是我们年级组的语文老师,跟我共事八年,什么话都说得开。
“你是说……赵慧君?”她眉头皱起来,“那个你大学时的闺蜜?”
我点点头。
“她不是嫁到外地去了吗?”
“离婚了,回来了。”我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发抖。
韩冬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要我说,你得先搞清楚,你老公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接话。
韩冬梅说得对,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裕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你越问他,他越不说;你不问,他自己反倒憋不住。
可这次,他一个字都没提过。
下午放学后,我开车回家的路上,在红灯前停下。
看了一眼手机,翻到苏裕的微信,点进他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他几乎不发朋友圈。
我又搜了赵慧君的名字,她的朋友圈对我设了限制,只剩三天可见。
最新一条是前天发的,一张咖啡的照片,配文:回国的第一杯,还是老味道。
定位是一个我熟悉的咖啡馆——大学门口那家。
我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心跳得很快。十年婚姻,我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苏裕。可现在看来,我可能连他藏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苏裕加班到九点才回来。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赶紧拿起遥控器,调大了音量。
“还没睡?”他换了拖鞋,走过来亲了一下我的额头。他的身上有淡淡的烟味——他平时不抽烟的。
“等你呢。”我说,“饿不饿?厨房里有饺子。”
“不饿,在外面吃过了。”
他进了书房,关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是我们结婚十年来,他第一次回家后直接去了书房,没有在客厅陪我坐一会儿。
凌晨两点,我起来上厕所,经过书房时,门缝里还透着光。我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他在打电话。
我听不清内容,但那语气太温柔了,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走回卧室,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
我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夏天,苏裕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手里拿着一束玫瑰,大声喊我的名字。
那时候赵慧君就站在我身边,笑着说:“他可真傻。”
现在想来,她那句话里,藏着什么。
我没敢往下想。
02
那之后一个星期,我过得恍恍惚惚。
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做饭、辅导孩子作业。
苏浩宇今年八岁,上小学二年级,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
那天晚上,我检查他的作业,发现他数学卷子上有一道题做错了。
我叫他过来改,他趴在桌子上,撅着嘴巴不愿意。
“妈妈,我不想改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老师说这道题太难了,做不出来也没关系。”
我差点笑出来。他才八岁,就学会拿老师当挡箭牌了。我正要说他两句,苏裕从书房走出来,接过卷子看了一眼。
“来,爸爸教你。”他蹲在儿子旁边,声音很柔和,“你看,这道题是这样算的……”
我看着他们父子俩趴在桌上的背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也许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也许那张照片,只是个误会。
可是——那个深夜的通话呢?
那四十七分钟的通话,也是误会吗?
第二天是周六。我送苏浩宇去上兴趣班,回来的路上,路过那家大学门口的咖啡馆。我犹豫了三秒,还是停下车,走了进去。
咖啡馆还是老样子,木质的桌椅,墙上的旧海报,角落里放着一架破钢琴。
老板娘换了,但店里的风格没变。
我要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环顾四周。
手机震了一下。是韩冬梅发来的消息:“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我苦笑了一下,回她:“没有,自己吓自己罢了。”
我刚发完消息,抬头的那一刻,愣住了。
赵慧君从门口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驼色风衣,头发比大学时长了些,烫了大卷,垂在肩膀上。
她走到吧台前,对老板娘笑着说:“还是老规矩,拿铁,少糖。”那笑容,那语气,仿佛她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心跳得很快,快到我感觉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她拿了咖啡,转身要走。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了。
“许可欣?”
我抬起头,演出一副意外的样子:“慧君?真的是你!”
她笑了笑,坐在我对面:“好久不见。”
我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
眼前这个人,是十年前最了解我的人。
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宿舍里聊到深夜。
她见过我哭,见过我笑,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
可此刻坐在我对面,我却觉得她像是一个陌生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
“上个月。”她抿了一口咖啡,“离婚了,回来重新开始。”
“怎么没跟我说?”
她沉默了一下:“怕你忙。”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我们聊了一会儿,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她这几年在做什么、我孩子几岁了、苏裕工作怎么样。
聊到苏裕时,她的眼神晃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听说你家那位做得挺好的?”她问。
“还行吧,糊口。”
“谦虚了。”她笑了,“苏裕在大学时就聪明。”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还好吧?”她忽然问。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挺好的。”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场对话持续了不到半小时,可我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我们告别时,她轻轻拥抱了我一下,说:“小欣,改天一起吃个饭。”
我说“好”。但我知道,这顿饭,不是我想要的。
从咖啡馆出来,我坐在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久久没有动。
脑子很乱,所有线索像一团解不开的线——赵慧君回来了,苏裕跟她有联系,他们之间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到底该怎么办?
回到家时,苏裕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他穿着件旧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动作有些笨拙。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什么,不知道我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回来了?”他回头看到我,“儿子呢?”
“在兴趣班,一小时后去接。”
他点点头,继续晾衣服。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拿起一件衬衫,帮他撑开。
“苏裕。”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跟赵慧君……还有联系吗?”
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一秒,但我捕捉到了。
“怎么这么问?”他不看我,继续把衬衫挂到衣架上。
“今天在咖啡馆碰到她了。”我说。
“哦,是吗?她回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有点儿过分。
我心里“咯噔”一下——如果真的是偶然碰到,他应该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可他没有。
他早就知道她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笑着,“她说改天一起吃个饭。”
“行啊,好久没见了。”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刺痛了我。
晚上,等苏裕和儿子都睡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翻到赵慧君的微信。
我想了很久,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慧君,这周末有空吗?来家里吃个饭吧,我和苏裕都想请你。”
消息发出去后,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心里的某个地方,已经凉透了。我不是傻子。我需要亲眼看看,这两个人之间,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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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消息发出去后,赵慧君隔了很久才回我。她说周末有空,想来看看我和孩子。
那几天,我一直在观察苏裕。
他的行为没什么异常,每天照常上班、下班、辅导儿子作业。
但我注意到一些细枝末节——他洗澡的时间比以前长了,手机总是放在口袋里,不再随手丢在沙发上。
这些细微的变好,若在以前,我可能根本不会在意。
可现在,它们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
周五晚上,我跟苏裕说了赵慧君周天要来家里吃饭的事。
“好啊。”他正在看电视,语气随意,“她喜欢吃什么?我来做。”
“你会做?”
“好久没下厨了,练练手。”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我们结婚十年,他做大菜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可他要为赵慧君亲自下厨。
“不用那么麻烦,我来做就行。”我说。
“难得人家来一趟,总得好好招待。”他笑了,笑得很自然。
我没再说什么。
那个晚上我睡得很早,但怎么也睡不着。
苏裕以为我睡着了,悄悄起身去了书房。
我听到他关上门的声音,然后是压低的说话声。
他在打电话。
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跳声在耳朵里一清二楚。
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往坏处想。
可是,半夜三更,躲在书房里打电话,能有什么好事?
第二天,苏裕起得很早,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菜。
排骨、虾、鱼、青菜,满满装了两大袋。
他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在灶台前颠勺的样子,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糖醋排骨了?”我问。
“网上学的。”他没回头,“慧君以前说过,喜欢吃这个。”
他说这话时,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记得赵慧君喜欢吃什么。他专门为她学了一道菜。
“那我来准备水果。”我说。
走开之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排骨,热气腾腾的。那个画面很温馨,温馨得让我想哭。
周天上午,赵慧君来了。
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裙子,化了淡妆,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很温婉。
她一进门,就抱了抱我,说:“小欣,你家好漂亮。”
我招呼她坐下,苏裕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说:“来了?”
“嗯。”赵慧君走过去,“在做什么?这么香。”
“糖醋排骨,你以前爱吃。”苏裕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她,很自然。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笑着。
苏浩宇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家里来了客人,有点害羞。赵慧君蹲下来,笑着问:“你是浩宇吧?长得真像你爸。”
“阿姨好。”苏浩宇乖乖地叫了一声。
“乖。”赵慧君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看着苏裕,“儿子教育的很好。”
“得谢谢他妈妈。”苏裕看了我一眼。
那顿饭吃得很“和谐”。
赵慧君和苏裕聊着大学时的往事,谁谁谁变胖了,谁谁谁离婚了,谁谁谁发财了。
我坐在一旁,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笑——笑得很累。
吃到一半,赵慧君放下筷子,看着我:“小欣,苏裕对你真好。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他还这么会做饭。”
“他平时不怎么做的。”我说,“今天你来了,他才亲自下厨。”
赵慧君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她很快恢复了正常,端起酒杯:“来,敬你们一杯,祝你们一直幸福。”
苏裕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碰。
我举着杯子,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可笑——一个伪装成客人的客人,一个伪装成丈夫的丈夫,还有一个伪装成幸福妻子的我。
吃完饭,赵慧君要帮忙收拾,我拦住了她:“你是客人,坐着就行。”
“那我跟苏裕聊会儿。”她笑着说。
苏裕切了水果,端到客厅。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着天,说说笑笑。
我站在厨房里,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掩盖了他们的对话声。
但我还是能听到他们笑的声音——那种笑,很轻松,很自然,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我低头洗碗,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一滴水溅到我的眼睛里,涩涩的。我没擦,任由它流下来。
赵慧君待到了下午四点多才走。我送她到门口,她拉着我的手,笑着说:“小欣,你真的很幸福,苏裕是个好男人。”
“我知道。”我说。
“那……我走了,改天再聚。”
“嗯,路上小心。”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很久。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在脸上,像是要吹走我脸上最后一点温度。
那天晚上,苏裕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机。我躺在他身边,看着天花板。
“今天开心吗?”我问。
“挺开心的,好久没见慧君了。”他说,“她离婚后,心情好像不太好。”
“看得出来。”
“小欣。”他忽然转过身看着我,“你说……她会不会一个人觉得孤单?”
我看着他,心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你心疼她了?”我问。
他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心疼,就是觉得……她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
我没再说话,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眼眶很热,但我忍住了。我知道,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04
第二天上班,我整个人都是飘的。上课时,讲错了好几个地方,学生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强撑着上完课,回到办公室,瘫坐在椅子上。
韩冬梅给我倒了杯水,端到我面前:“你这是什么状态?昨晚没睡?”
“睡不着。”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怎么回事?那个赵慧君又怎么了?”
我把周末在家吃饭的事说了。韩冬梅听完,没说话,沉默了老半天。
“小欣。”她终于开口了,“你不能这样下去了。你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跟他吵一架?还是直接去找赵慧君摊牌?”
“至少得搞清楚,他们到底到哪一步了。”
我摇头:“我不能。以苏裕的性格,我越问,他越躲。真让他知道我翻过他的手机,他会彻底关上那扇门。”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自己说出来。”
韩冬梅没懂:“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抿了抿嘴唇:“他如果真的跟赵慧君有什么,总有一天会暴露。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戳穿他,而是让他自己觉得——不应该这样。”
韩冬梅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回去了。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你要想清楚。”
我心里清楚得很。可我清楚又能怎样呢?感情这种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下午放学后,我没直接回家。
在学校附近的公园坐了一会儿。
春天的风吹过来,柳条在湖面上轻轻拂过。
三三两两的家长带着孩子在草地上玩,欢声笑语,传来传去。
我看着那些笑着跑着的孩子,忽然很想哭。
我和苏裕也曾这样笑过。
那时候我们还年轻,还没被生活磨平棱角。
他会在大街上突然背起我,会在深夜里突然说“我爱你”。
可那些日子,是什么时候走远的?
我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裕发来的消息:“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饭。”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赵慧君回来了,他开始加班了。
我没回消息,把手机塞回口袋。在公园的椅子上又坐了一个小时,一直到天擦黑了,才起身回家。
苏浩宇已经在自己房间写作业了。婆婆梁玉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回来,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
“学校有点事。”我把包放下,换了拖鞋。
“苏裕呢?还没回来?”
“加班。”
梁玉玲“哦”了一声,又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小欣,你跟苏裕最近没事吧?”
我心里一惊:“没事啊,怎么了?”
“这几天我看苏裕回来都很晚,你也不太说话。”她顿了顿,“你们夫妻俩,别闹什么矛盾。”
“没有的事,妈,您别多想。”
梁玉玲没再说什么,起身回了房间。
我坐在客厅里,电视还开着,演着我不知道的节目。我盯着屏幕,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十点了,苏裕还没回来。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声音有些嘈杂。
“几点回来?”
“快了,还有一个多小时。”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不是很大,但我听得真真切切。
“你在哪儿?”我问。
“公司旁边的餐厅,跟几个同事吃饭。”
“男同事还是女同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都有。”
“好,那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后,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那个女人是谁?是赵慧君吗?他们在一起吃饭,还在一起笑。而我在家里,等着他回来。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十年婚姻,我以为自己经营得很好。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凌晨十二点,苏裕回来了。他喝了一点酒,脸有些红。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没看我。
“儿子睡了吗?”他问。
“早睡了。”
“那你也早点睡吧。”
他说完,径直走进书房,关上了门。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又是一个人睡。
一周后,我发现了一件让我彻底崩溃的事。
那天苏裕去洗澡,手机落在餐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我瞥了一眼,是赵慧君发来的。
“今晚谢谢你送我回家。”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送她回家?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没告诉我?
我快速翻了一下聊天记录。他没删,也许是忘了删。消息不多,几乎都是赵慧君发的。有几条是这样写的:“今天工作累吗?别太拼了。”
“改天有空的话,一起去大学城转转吧。”
“你做的糖醋排骨真好吃,比我记忆里的还好。”
苏裕回得不多,但每一条都回了。有一条是他说:“好,有空再给你做。”
我拿着手机,手在发抖。那个男人,我的丈夫,他对另一个女人说,“有空再给你做”。那是他的承诺,不是给我的。
我赶紧把手机放回原处。苏裕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随手塞进口袋里。
“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他说。
“好。”
他走进卧室。我站在厨房里,关上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打在厨房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我终于明白,赵慧君的出现不是偶然。是来夺走我的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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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吵,不闹,不翻脸。我要让苏裕自己看清楚,他心里那个白月光,到底是月亮还是石头。
我开始刻意减少跟苏裕的相处时间。不再等着他回家吃饭,不再给他熨衬衫,不再问他的行踪。我把那些精力,全部放在了孩子和自己身上。
韩冬梅问我是不是在跟他冷战。我说不是,我只是在给他自由。
“你疯了?”她瞪大眼睛,“你这是在把他往外推!”
“他不会走的。”我说,“他只是需要摔一跤,才知道痛。”
她说我疯了。
我没反驳。
也许我真的疯了。
一个正常的女人,在发现丈夫跟闺蜜不清不楚时,不是应该冲过去撕破脸吗?
可我不是普通人。
我太了解苏裕了。
他这个人,越是得不到的,越惦记;越是拥有的,越不珍惜。
如果我跟赵慧君抢,他会觉得她更值得同情。
如果我不抢,他反倒会觉得,自己欠了我什么。
那段时间,我每天照常送孩子上学,去学校上课,下班后做饭。
苏裕依然经常加班,偶尔周末也出门。
我不问,不催,不查岗。
他出门前,我会笑着说“早点回来”,他回来晚了,我会假装已经睡着了。
有一次,他凌晨一点才回来。
我听到开门声,看了看手机,什么也没说。
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在我身边躺下。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香味——不是我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我闭着眼睛,心跳得很快。但我没动。
第三天,赵慧君又来了。她说逛街路过,顺便来看看。我笑着说欢迎,给她倒了杯茶。苏裕坐在旁边,看着她,聊着一些我不太想听的话题。
“你跟小欣结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黏她?”赵慧君笑着问苏裕。
“她是我老婆,不黏她黏谁?”苏裕笑了笑。
我端着茶杯,喝了口水。
他说得挺自然的,像是真心话。
但我知道,他这句话,是说给赵慧君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
他在告诉我,他还记得我是他老婆。
可他忘了,有些伤害,不是因为还在一起就能弥补的。
赵慧君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送她到门口后,我回到客厅。苏裕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慧君好像对你挺好的。”我淡淡地说。
“老朋友了嘛。”他没看我。
“苏裕。”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老实告诉我,你对赵慧君,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他愣住了。我很少这么直白地问他。他的表情在脸上变了几次,最后他说:“小欣,你多想了。”
我没再多说。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那个晚上,他一直在偷偷看我,但我没看他一眼。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的犹豫,他的躲闪,他的不敢看我——都说明了一切。但我没戳破。我要等他自己亲口说出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苏裕和赵慧君的接触,越来越多。我不是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
有一天放学后,苏浩宇突然问我:“妈妈,那个赵阿姨是不是喜欢爸爸?”
我愣住了。一个八岁的孩子,都能看出来?那全世界是不是都知道了?
“为什么这么问?”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上次她来的时候,她一直在看爸爸笑。妈妈你都没笑。”
我鼻子一酸,抱着儿子,好一会儿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我必须出手了。
但不是跟赵慧君抢,而是让苏裕亲眼看到,他心里那个白月光,到底有多白。
一周后,赵慧君约苏裕吃饭。她直接打给我,说想约我们全家一起吃个饭。我知道,她是想试探我。我笑着说行啊,周末我们都有空。
挂了电话,我转头对正在看书的苏裕说:“慧君约我们周末吃饭,去吗?”
“好啊。”他说。
我看着他,心里笑了笑。这个傻男人,他还不知道,那顿饭是我主动约的。我只是让赵慧君以为,是她的主意。
饭局定在周六晚上。我穿了一件很久没穿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去接苏裕下班。他在公司门口看到我,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去看你白月光,不得打扮打扮?”我笑着说。
他没听懂,笑了笑:“什么白月光?”
我也笑了笑,没解释。
到了餐厅,赵慧君已经在了。她穿了一条酒红色的裙子,头发散下来,化着精致的妆容。看到我时,她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预料到我也会来。
“小欣也来了?”她笑着说。
“当然,一家人嘛。”我挽着苏裕的胳膊,坐了下来。
赵慧君点的菜不错,都是我们以前爱吃的。
她一边吃,一边聊着大学时的趣事。
苏裕笑得很开心,我也跟着笑。
饭吃到一半,赵慧君忽然话锋一转,说起她离婚的事。
“我前夫是个混蛋。”她说,“什么都不会,还整天指手画脚。我受够了。”
“那你现在一个人,怎么打算?”我问。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低下头,“一个人也挺难的。”
苏裕看着她,表情很复杂。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我看到他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头。我假装没看到,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多吃点,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赵慧君看着我的动作,没说什么。但我看到她的眼神,冷了一下。
那顿饭吃到很晚。赵慧君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醺。散席时,她说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苏裕想了想,说:“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不安全。”
“不用了,你送小欣回去吧。”她说。
“没事,我先送你。”苏裕说完,看着我,“小欣,你开车先回去?”
“好,你们慢点。”我说。
我开着车,回到小区楼下。没有上楼,坐在车里,等着。二十多分钟,苏裕回来了。他看到我还坐在车里,愣了一下:“怎么不上楼?”
“等你。”我说。
我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但说出来的只有一句:“她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喝多了,吐了一会儿。”
“你心疼了?”
他没说话。
“苏裕。”我看着他,“你别说谎,你跟我说实话。”
他沉默了。路灯从车窗外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很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所有波浪都沉到了海底。
他终于开口:“小欣,我……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慢慢说。”
“你对她,是什么感觉?”我问。
他深吸一口气:“她是我……曾经很喜欢过的人。”
我听着,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生气。
只是觉得,心里那个地方,彻底凉了。
我终于确定了。
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有一个人,不是他的初恋,却比初恋更深。
而我,只是一个恰好处在他生命中的人。
“那现在呢?”我问。
“现在……”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也有迷茫,“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笑了,“苏裕,你连自己爱谁都不知道了?”
他没回答。我启动车子,上楼,把他一个人留在车里。
那个晚上,他没有上来。
06
苏裕在车里待了一整晚。
我站在窗户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车。
车灯灭了,引擎也熄了,他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猜。
凌晨三点,他终于从车里出来了。
他没有上楼,而是在小区里来回踱步。
我看着他走来走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人,我的丈夫,他在为另一个女人失眠。
我拉上窗帘,坐回床边。手机亮了,是韩冬梅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我没回。
说什么呢?
说我老公现在在楼下来回走,可能是想着怎么跟我提离婚?
还是说我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十年的陪伴,抵不过心里那一点未完成的执念?
窗外的天色慢慢变亮。晨曦的光线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淡黄色的光。我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苏裕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我坐在床上,愣了一下。他满身烟味,眼睛有些红。
“你没睡?”他问。
“睡不着。”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是我结婚十年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表情——像一个犯错的孩子,站在父母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欣。”他终于开口了,“我想跟你谈谈。”
“你说。”
他走到我面前,坐在地上,靠着床边。他没有看我,低着头,手搭在膝盖上,一直在搓。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说,“我跟慧君……确实不该联系。”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但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他抬起头看着我,“我发誓,我们没有过界。”
“什么叫过界?”我问。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裕。”我看着他,“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想跟她在一起?”
他低头沉默了很久。我的心在那一刻,慢慢沉下去。他没有否认。他没有说“不”。他只是沉默。
“你让我想想。”他说。
“想什么?”
“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笑了,笑得很苦。我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走吧。”
“去哪里?”
“你自己想清楚。想清楚了,再回来跟我说。”
他走了。门关上那一刻,我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又热又冷。
那天上午,我请了假,没有去学校。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里我们笑得很开心。
他穿着西装,我穿着婚纱,两个人搂在一起,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对。
可照片不会告诉你,照片背后的那些日子——他出差的晚上你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的夜晚;他加班到深夜你一个人吃饭的餐桌;他忘了你生日时你假装不在意的笑。
不会告诉你,所有你以为的“幸福”,可能只是一场自欺欺人。
下午两点,韩冬梅打来电话。我没接。她又打了一个,我还是没接。第三个电话进来时,我接了。
“你怎么了?一整天不接电话!”她很急。
“没事,就是不太舒服。”
“你哭了?”
“没有。”
“你少来。”她顿了顿,“小欣,你跟我说实话,你俩是不是出事了?”
我把苏裕在车里待了一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王八蛋。”韩冬梅骂了一句,“他有什么好犹豫的?他要是真心想跟赵慧君在一起,那就直接说!拖着你算怎么回事?”
“冬梅。”我轻轻地说,“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你别瞎想。他就是鬼迷心窍了。”
“可是,他连‘不’都没有说。他没有否认。”
韩冬梅没说话,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让他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他到底想要谁。”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苏裕没有回来,也没有给我打电话。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想好了就回来,我等你。”
他没回。
那天晚上,我做好饭,跟苏浩宇一起吃。儿子问我:“妈妈,爸爸怎么不回来吃饭?”
“爸爸出差了。”我说。
“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妈妈。”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是不是跟爸爸吵架了?”
我愣住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眼睛有点红。”
我笑了,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妈妈没和爸爸吵架。”
“那就好。”他低头继续吃饭。
我看着他的头顶,心里一阵酸涩。如果他爸爸真的不要我们了,他该怎么办?
夜越来越深。我哄苏浩宇睡着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着我不知道的节目。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苏裕离开时的背影。
手机终于响了。是苏裕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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