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死前三天,苏培盛翻出旧供词,她狠心下令处死忠心老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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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碎玉轩,烛火在窗纸上投出瘦长的影子。

甄嬛靠在凤椅上,太医说她还有三天性命。她让苏培盛清点库房,为身后事做准备。

“娘娘,老奴在地砖下发现了一个锦盒。”

苏培盛撩开帘子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角渗着水渍,看得出在地底下埋了很多年。

甄嬛抬头,看见那盒子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这个盒子,那是安陵容入宫时带的东西,盒底刻着“陵容”二字。

“打开。”她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培盛掀开盒盖,先是愣住,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盒子里的东西,让两个人的命运都走到了尽头。



01

三天前。

碎玉轩的院子里,桂花落了满地。

甄嬛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落叶发呆。

太医刚走,说是风寒入体,需要静养。

可她心里清楚,这不是风寒那么简单。

她已经咳了半个月,咳出来的东西带着血丝。

“娘娘,药煎好了。”

苏培盛端着药碗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榻边。甄嬛看着碗里的黑褐色药汁,皱了皱眉。

“放下吧,等会儿喝。”

“娘娘,趁热喝效果好。”苏培盛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药碗,脑袋低垂。

甄嬛看着他花白的鬓角,心里软了一下。

这老奴才,跟了自己三十多年,从年轻小伙熬成了半老头。

这些年来,他端茶倒水、打点宫务、应对各方势力,从没出过差错。

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对了,库房那边清点得怎么样了?”甄嬛把碗递回去,随口问道。

苏培盛说还在清点,这几天就能弄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累坏了。甄嬛摆摆手,让他先去歇着,他却摇头,说还有几口箱子没搬出来。

“你这个人,就是太操心了。”甄嬛叹了口气,“我信得过你,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伺候娘娘是老奴的本分。”苏培盛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他走后,甄嬛身边的大宫女翠儿进来收拾药碗。翠儿是个机灵的丫头,今年才十七岁,进碎玉轩不过两年。

“娘娘,苏公公这几天好像不太对劲。”翠儿压低声音说。

甄嬛抬眼:“怎么了?”

“这两天他总是一个人发呆,有时候喊他好几声都听不见。”翠儿顿了顿,“昨儿个傍晚,我去库房找他,看见他蹲在墙角,像是在哭。”

甄嬛没说话。

苏培盛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从没露出过这种神情。他向来稳重,喜怒不形于色。能让他失态成这样的事,恐怕不简单。

“去查查,他这几天接触了什么人。”甄嬛淡淡开口。

翠儿点头,退了出去。

甄嬛靠回软榻上,闭上眼。安陵容的忌日快到了,每年这个时候,她心里都不太平静。

那个女子,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当年她们一起入宫,一起在深宫里挣扎求生。安陵容善良、单纯,是她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唯一能说真心话的人。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是因爱生恨?还是权力的诱惑?

甄嬛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安陵容死在自己手里。一杯毒酒,三尺白绫。

那天晚上,安陵容跪在冷宫里,脸上没有怨毒,只有深深的失望。

“姐姐,我不恨你。”她最后说,“但我替你不值。”

那之后,甄嬛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次闭上眼,都能看见安陵容那双平静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翠儿回报,说苏培盛这几天确实有些不寻常。他每天清点完库房后,都会一个人到御花园的牡丹花圃那边坐很久。

牡丹花圃。

甄嬛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安陵容生前最爱赏花的地方。

“还查到了什么?”甄嬛问。

翠儿摇头,说苏培盛平时话很少,没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甄嬛挥挥手让她退下,独自坐在窗前。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是有人在暗处偷偷盯着她,但又不确定是谁。

中午时分,苏培盛回来报备库房清点的结果。他手上拿着账本,恭恭敬敬地跪在甄嬛面前。

“娘娘,库房里的东西都清点完了。金银器皿、珠宝玉器、字画古玩,一共三百七十二件,无一缺漏。”

他的声音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

甄嬛接过账本翻了翻,忽然问:“库房地砖下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苏培盛猛地抬起头,脸色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在发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拿出来。”甄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培盛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浑身筛糠一样抖起来。

娘娘......”他的声音哽咽了,“老奴不敢欺瞒您。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锦盒,双手举过头顶。盒角还渗着水渍,散发着陈年的霉味。

甄嬛没有伸手去接。她静静地看着那个盒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打开。”

苏培盛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块长命锁和两封信。长命锁是银制的,已经发黑了,上面刻着“儿安”两个字。

甄嬛看见那两个字,眼睫猛地一颤。

她记得这把锁。那是安陵容怀胎时,亲手挂在腹前的长命锁。她说,这是为腹中孩子祈福用的,要一直挂到临盆。

可那孩子,终究没有留下来。

信。”甄嬛的声音沙哑了。

苏培盛抽出第一封信,展开后递给她。纸已经发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是蒋德利的笔迹。

信上说:“陵容吾爱,此子已送乡间,交由吾弟夫妇抚养。为保其性命,已忍痛除其根,送宫中当差。此子日后若问起身世,万不可告知。臣此生最愧对一人,便是你与这孩子。”

甄嬛看完信,手指开始发抖。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安陵容生下孩子后那苍白的脸,想起蒋德利被贬出宫时的背影,想起了太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原以为,蒋德利把那个孩子处理掉了。原来没有。他把孩子阉割后送进了宫。

而那个孩子,现在就跪在她面前。

甄嬛抬起头,看向苏培盛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了三十年,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可今天再看,那双眼的轮廓,分明和安陵容有七分相似。

孩子......是安陵容的?”她问,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培盛没有回答,只是重重磕了一个头。

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又一下。

“娘娘,”他抬起满是血痕的额头,“老奴伺候您这些年,从没求过您什么。今天老奴斗胆,只求娘娘一件事。”

“说。”

“求娘娘,不要告诉任何人老奴的身世。”苏培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奴不要脸,安小主还要脸。”

甄嬛看着他额头渗出的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这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房里,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心里那种说不清的不安,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

怪不得苏培盛这辈子没说过一句关于自己的话。

怪不得他总是一个人在夜里发呆。

怪不得他每年安陵容忌日那天,都会一个人去御花园的牡丹花圃那边坐上很久。

他是安陵容的孩子。

安陵容唯一的孩子。

而她,是杀死安陵容的人。

02

甄嬛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她让翠儿把苏培盛叫到跟前。苏培盛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额头的伤口用白布包着。他低着头走进来,跪在屏风外面。

“老奴给娘娘请安。”

甄嬛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屏风上模糊的人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苏培盛沉默了一会儿,说:“前天。”

“怎么知道的?”

老奴清点库房时,在角落的地砖下发现了那个锦盒。”苏培盛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老奴认得那个盒子,那是安小主的东西。

“你认得出安小主的东西?”

“老奴......”苏培盛顿了顿,“老奴的父亲,是蒋德利。他在宫外时,曾带老奴见过安小主一面。那时安小主已经怀了老奴,挺着大肚子,手里就拿着那个盒子。”

甄嬛闭上眼。

蒋德利。那个被贬出宫的太医。她曾经以为,他是安陵容的姘头,还为此恨过他。现在想来,他不过是个痴心的男子。

“你父亲......对你怎么样?”甄嬛问。

苏培盛沉默了很久,声音有些哽咽:“父亲对老奴很好。他教老奴识字,教老奴医术。他说,老奴这辈子注定要留在宫里,多学点本事,往后好养活自己。”

“他把你送进宫,你恨他吗?”

苏培盛摇头:“不恨。老奴知道,他是为了保住老奴的命。如果让人知道老奴是安小主的孩子,老奴活不到今天。”

甄嬛睁开眼,看着房梁上的雕花。

她知道,苏培盛说的是实话。

这深宫里的孩子,命比纸还薄。一个私生子的身份,足够让人死一百次。蒋德利把他阉了送进宫,虽然残忍,却保住了他的性命。

“你恨我吗?”甄嬛问。

苏培盛没有回答。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个人心里。

过了很久,苏培盛才开口:“娘娘,老奴不敢恨您。”

“不敢?倒是有恨?”

苏培盛又沉默了。

甄嬛忽然笑了。这笑容里带着苦涩和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

“你下去吧。”她摆摆手,“我想一个人待着。”

苏培盛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快走到门口时,甄嬛忽然叫住他。

对了。你那个锦盒里的第二封信,是安小主写的吧?

苏培盛的背影僵住了。

“写的是什么?”甄嬛问。

苏培盛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屏风旁边的小几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跪下来磕了一个头,然后退了出去。

甄嬛等门关上后,才伸手拿起那封信。

信很薄,只有一页纸。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但每一个字,甄嬛都认得出——那是安陵容的笔迹。

“姐姐:

我知道我快死了。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放心不下我的孩子。

他叫苏培盛。这个名字是我给他取的。我希望他往后能培德养善,盛享太平。

他生下来后,蒋太医把他带走了。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但我知道,他还活着。

这世上还有一个和我血脉相连的人,他还活着。

姐姐,你若看到这封信,求你替我照顾好他。他什么都不懂,无辜,干净。他是我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人。

姐姐,我不恨你把我害成这样。我只求你,看在咱们从前的情分上,替我照顾好他。

让他平平安安过完这一辈子,我就死也瞑目了。”

信的最下方,画了一个小小的梅花。那是安陵容的习惯,每次写信都喜欢画一朵小梅花,说是报平安的意思。

甄嬛把信贴在胸口,痛得弯下了腰。

安陵容临死前,托付给她的,不是报复,不是仇恨,是信任。

可她却辜负了这份信任。

她不但没有照顾好苏培盛,还在苏培盛面前,说了无数次安陵容的坏话。每一次提起安陵容,她都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人挫骨扬灰。

而苏培盛,就那样听着,默默承受着。

这三十年来,他每天面对杀母仇人,却还要端茶倒水,磕头请安。他心里的痛,谁懂?

甄嬛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秋天,她感冒了,苏培盛来送药。她嫌药苦,随口说了一句:“这药怎么跟当年安氏临死前喝的毒酒一个味儿?”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可苏培盛只是笑了笑,跪下来说:“娘娘说笑了,老奴配的药,怎么敢跟那种东西比。”

她当时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起来,那笑容里的苦涩,她竟一丝都没有察觉。

甄嬛把信叠好,放回锦盒里,抱着那个盒子,一个人坐在窗前。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连站都站不稳了。太医说,她最多还能活三天。

三天。

她想,如果人生能重来,她会怎么选?

会不会对安陵容好一点?会不会原谅她的背叛?会不会告诉她,其实自己从没真正恨过她?

可人生没有重来。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人死了就是死了。

剩下的,只有债。



03

第二天傍晚,甄嬛把沈兰芝叫到碎玉轩。沈兰芝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这宫里的事,她都知道。沈兰芝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眼神仍然犀利。

她走进碎玉轩,看见甄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床边小几上放着那个锦盒,盖子打开着。

沈兰芝看见那个盒子,脚步顿了一下。

“娘娘,您都知道了?”她问。

甄嬛点点头:“兰芝姑姑,这锦盒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兰芝叹了口气,坐下来说:“老奴知道的不多。当年太后把这锦盒交给老奴,让老奴藏到碎玉轩的地砖下。太后说,这东西不能落到别人手里,但要留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以备不时之需?什么意思?”

沈兰芝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后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这事威胁娘娘,娘娘可以用这锦盒里的东西反击。毕竟,皇上若是知道安小主曾经生过孩子,也不会轻饶了蒋家。”

甄嬛冷笑了一声。

太后心思缜密,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她留着这锦盒,不是念旧,是她手里的一张牌,可以用来威胁她甄嬛。

“太后为什么不直接毁掉这个锦盒?”甄嬛问。

沈兰芝低下头:“太后说,有些东西,留着比毁掉有用。她还说,终有一天,娘娘会感激她还留着这个东西。”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太后把这个锦盒藏在碎玉轩地砖下,是不是算准了她甄嬛临死前会让人清点库房?

太后在死前就布好了这个局?

沈兰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声说:“娘娘,太后已薨两年,她老人家若真有心为难娘娘,这锦盒早就拿出来了。她留下它,也许真是为了帮娘娘一把。”

甄嬛闭上眼,没说话。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在这最后三天里,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兰芝姑姑,你说现在该怎么办?”甄嬛问。

沈兰芝看着她,眼里有怜悯,也有无奈。

“娘娘,老奴斗胆说一句。”

“你说。”

“苏培盛这孩子,命苦。”沈兰芝叹了口气,“他这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他爹把他送进宫,他娘死在宫外,他在宫里当奴才,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敢说出去。娘娘,您不如就放他一条生路吧。”

甄嬛睁开眼,看着沈兰芝。

放他一条生路?

说得容易。

可如果秘密泄露出去呢?如果皇帝知道了呢?如果前朝那些人知道了呢?

这后宫的丑闻,足够让甄家满门抄斩。足够让她女儿朣月,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她的女儿,她这辈子唯一的骨血。

不能因为一个奴才,毁了她。

我不能留他。”甄嬛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

沈兰芝愣了一下:“娘娘......”

“他知道得太多了。”甄嬛闭上眼,“我不杀他,后患无穷。”

沈兰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她站起来,朝甄嬛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

“娘娘,老奴还有一句话。”

“苏培盛那孩子,伺候您这些年,从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沈兰芝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每天给您端药送水,打点宫务,替您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他这辈子,就只做过一件对不起您的事。”

“什么事?”

“他活着。”

沈兰芝说完这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甄嬛躺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没入枕头里。

是啊。

他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威胁。

第二天一早,甄嬛让翠儿把苏培盛叫到正殿。她让人准备好毒酒,打算在今天处置了他。

苏培盛被押上来时,穿着一身干净衣裳。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伤也处理过了。看见毒酒,他没有惊慌,反倒是笑了笑。

“娘娘,老奴知道会有这一天。”他说。

“你既然知道,当时为什么不逃?”甄嬛看着他,眼里有泪光。

苏培盛摇摇头:“老奴不逃。老奴这辈子,能伺候娘娘这些年,是老奴的福分。老奴只求娘娘一件事。”

“老奴死了之后,求娘娘把老奴的骨灰,撒在御花园的牡丹花圃里。”苏培盛的眼眶红了,“那是安小主生前最爱去的地方。”

甄嬛咬着嘴唇,死死控制住自己。

她不能哭。

不能在他面前软弱。

“行,我答应你。”她说。

苏培盛笑了笑,端起毒酒。

娘娘,老奴最后问您一句话。

你问。

“当年安小主死的时候,她有没有......”苏培盛的声音发颤,“她有没有想过,她还有个孩子在宫外等着她?”

甄嬛闭上眼,泪水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你活着。”她说,“她以为你已经被蒋德利处理掉了。”

苏培盛低下头,眼里有说不出的悲伤。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口鼻渗出血。

他倒下去前,最后看了甄嬛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深深的遗憾。

像是这一生,都没有等到一句答案。

甄嬛坐在凤椅上,看着他的尸体被拖下去。

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

04

苏培盛死了。

甄嬛让人把他厚葬了,棺椁用的是上等楠木,按照贵妃规制。灵位安放在城外的报恩寺里,香火不断。

她对别人说,苏培盛是积劳成疾,突发心疾而死。宫里的人大多信了,也有人不信,但没人敢多嘴。

苏培盛死的第二天,甄嬛的情况更糟了。她已经完全起不了床,靠参汤吊着最后一口气。

翠儿守在床前,哭得眼睛都肿了。

“娘娘,您要保重身体啊。”她哽咽着说。

甄嬛摆摆手,让她出去。

她想一个人待着。

房间很安静,能听见窗外的风声。秋天了,桂花落了满地,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甜腻腻的香味。

甄嬛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苏培盛临死前的那个眼神。

他问她,安小主死前有没有想过他。

她没说实话。

安陵容当然想过。那封信里,满满都是对他的牵挂。可甄嬛不敢告诉他,怕他更恨自己。

如果他知道自己母亲临死前还念着他,他会更难过。

死人已经够可怜的了,活人何必再添堵。

她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嚣。

翠儿冲进来,脸色煞白。

“娘娘,不好了!皇上抄了苏公公的家,翻出了他藏在老家的一封信!”

甄嬛猛地坐起来,胸腔里翻江倒海。

那封信?是什么信?

她屏住呼吸,等翠儿说完。

“皇上看了信,气得晕过去了。这会儿太医正在抢救,皇后娘娘让您过去一趟!”

完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让翠儿替她更衣。虽然身体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但她还是咬着牙,让人抬她到养心殿。

养心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皇帝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皇后守在床边,看见甄嬛进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干的好事!”皇后咬牙切齿,“来人,把甄嬛拿下!”

侍卫上前,架住甄嬛。

甄嬛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床上的皇帝。

她的心,已经死了。

“皇上,您看到了那封信?”她问。

皇帝微微点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那封信上说,当年安陵容产下的孩子,不是蒋德利的,而是......

“而是朕的。”

皇帝说完这句话,闭上眼睛。

甄嬛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什么?

孩子是皇帝的?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几乎站不稳。

不是蒋德利的?是皇帝的?

那她刚杀死的那个忠仆,不是安陵容与别人的私生子,而是她丈夫的亲生骨肉?

她亲手杀死了皇帝的亲生儿子?

甄嬛整个人都傻了。

她忽然想起苏培盛临死前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她没有读懂的吗?



05

甄嬛被关进了养心殿的偏殿。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皇帝的亲生儿子。

她杀了皇帝的亲生儿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是杀了安陵容的儿子,而是杀了皇帝的血脉。

意味着一桩大罪。

她越想越害怕,浑身都在发抖。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沈兰芝推门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碗参汤,放在甄嬛面前。

“娘娘,喝点东西垫垫肚子。”她柔声说。

甄嬛看着那碗参汤,忽然抓住沈兰芝的手。

“兰芝姑姑,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兰芝叹了口气,坐下来,拉住甄嬛的手。

“娘娘,老奴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当年安小主进宫的当天夜里,皇上喝醉了酒,把她给......那个了。后来安小主发现怀了孕,但她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只以为是蒋太医的。蒋太医为了保护安小主的名声,就认下了这个孩子。”

甄嬛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像是有炸弹在炸。

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安陵容从没告诉过她。

如果她知道那个孩子是皇帝的,她绝不会让苏培盛死。

她可以把他调走,可以让他隐姓埋名,可以让他一辈子不被人发现。她没必要杀了他。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已经死了。

死在她手里。

“蒋太医为什么要阉割他?”甄嬛问。

沈兰芝摇摇头:“不是蒋太医做的。是太后。太后知道安小主怀的是皇上的孩子,担心有人发现这个秘密,就让人把孩子阉了,送进宫来。她还让蒋太医揽下所有罪责,称这孩子与皇上无关。这样既能保住皇上的名声,又能让安小主的孩子留在宫里,随时可以被监视。”

甄嬛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太后。

又是太后。

每一步棋,都是她在背后操盘。

她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从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太后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她杀了苏培盛,是替太后收网。

太后等着这一天。

如果不是那封信暴露,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娘娘,那封信,是苏培盛自己写的。”沈兰芝忽然说。

甄嬛猛地抬起头。

“什么?”

“老奴刚才去查了,那封信确实是苏培盛自己写的。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当年的旧事,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把真相写下来,藏在老家。他大概是想有朝一日,能替自己母亲洗清冤屈。”

甄嬛怔怔地看着沈兰芝。

苏培盛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误打误撞发现了那个锦盒。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也知道自己是皇帝的儿子。

那他还心甘情愿喝那杯毒酒?

他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逃走?

他明明有那么多机会。

甄嬛越想越乱,心里的愧疚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终于明白苏培盛临死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遗憾,是原谅。

他已经原谅她了。

原谅她杀了他的母亲,原谅她杀了自己。

他愿意死在她手里。

因为她是他的恩人。

也是他这辈子最亲的人。

甄嬛捂着脸,痛哭出声。

06

甄嬛被废为庶人,关进了冷宫。

冷宫很冷,四面都是高墙,看不见天日。她靠着一碗稀粥过活,身体越来越差。

没人来看她,只有翠儿偶尔偷偷送点吃的来。

那天晚上,翠儿又来了。她怀里揣着一个馒头,递给甄嬛。

“娘娘,您多少吃点东西吧。”翠儿的眼眶红了,“您这样下去,会撑不住的。”

甄嬛看着那个馒头,没动。

“翠儿,你说,我是不是个特别心狠的人?”她问。

翠儿摇头:“娘娘对奴婢很好,奴婢这辈子都记得娘娘的恩情。”

甄嬛笑了。

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没有碍我的事。”她说,“如果有人碍我的事,我也会对你下手。”

翠儿的脸色变了。

甄嬛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墙上,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好多画面在眼前闪来闪去。

安陵容的笑脸,苏培盛跪在地上磕头的声音,皇帝躺在床上的惨白脸色,太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件一件,像是刀子在心上割。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她杀了安陵容,安陵容的儿子就来讨债。

她杀了苏培盛,真相就来扒她的皮。

一切都是因果。

逃不掉的。

第二天早上,沈兰芝来了。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端着东西。

甄嬛以为是来赐死的,倒也没害怕。

兰芝姑姑,是皇上的意思吗?”她问。

沈兰芝摇头:“娘娘,皇上驾崩了。临死前,他留了一道遗诏,说您是他的发妻,死后应与他同葬。”

甄嬛愣住了。

皇帝死了?

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人,就这么死了?

他临死前,居然还想着给她留一个体面?

“娘娘,您自由了。”沈兰芝说,“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能拦着您了。”

甄嬛摇摇头,苦笑着说:“我还能做什么呢?我这辈子,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到头来,剩下的只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遗憾。”

沈兰芝没说话。

甄嬛慢慢站起来,走到冷宫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我想去报恩寺,给安陵容和苏培盛上柱香。”她说。

沈兰芝点点头,让人备了轿子。

报恩寺在城外,是一座老寺庙。寺庙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和尚在扫地。

甄嬛被扶着走到安陵容的灵位前。

灵位旁边,是苏培盛的灵位。

两个人,一个母亲,一个儿子,隔着十几年的光阴,终于在这里重逢了。

甄嬛点了香,跪在蒲团上。

“陵容,对不起。”她低声说,“我没能照顾好你的孩子,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我是个糟糕的姐姐,也是个糟糕的母亲。”

她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来,走到苏培盛的灵位前。

“孩子,对不起。”她的声音哽咽了,“你伺候我这些年,我没能给你一个好结果。我是个糟糕的娘娘,也是个糟糕的人。”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苏培盛临死前,问她安小主有没有想过他。

她当时说没有。

现在想想,她应该告诉他实话的。

“你娘想过你,她想你长得像谁,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她把你的名字写在信里,一遍一遍地念。你是她这辈子唯一的牵挂。”

甄嬛说着,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孩子,你娘很爱你。”

这句话,她在心里说了三十年,却从没说出口。

如今说出来,人已经不在了。

沈兰芝走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娘娘,您保重身体。”

甄嬛摇摇头。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兰芝姑姑,我死后,把我的骨灰撒在御花园的牡丹花圃里。”她说,“和苏培盛的放一起。”

沈兰芝愣了一下:“娘娘,这不合规矩......”

“规矩?”甄嬛笑了,“我这一辈子,就是被规矩害死的。死后,我不想再守规矩了。”

沈兰芝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老奴记住了。”



07

甄嬛的生命,走到了最后一天。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出奇地平静。

她这一生,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也亏欠了太多。如今,一切都将画上句号了。

翠儿守在床边,哭成了一个泪人。

甄嬛握住她的手,虚弱地说:“别哭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翠儿摇摇头,哭得更厉害了。

“我想出去走走。”甄嬛说。

翠儿帮她把外套穿好,扶着她慢慢走到院子里。

御花园的桂花落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味。她走着,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一幕。

那时候,她和安陵容还是好姐妹。她们一起在御花园里赏花,一起说悄悄话,一起吐槽那些讨人厌的老嬷嬷。

那时候的她们,无忧无虑,天真烂漫。

谁知道后来会变成那样呢?

甄嬛走到牡丹花圃前,看着那些凋零的花枝。

“安陵容,我来看你了。”她说,“你喜欢的牡丹,明年春天还会再开。可是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风轻轻吹过,像是在回应她。

甄嬛闭上眼,尽情感受着最后一点阳光。

“兰芝姑姑,你帮我把苏培盛的骨灰拿过来。”她说。

沈兰芝点点头,很快端来一个小坛子。

甄嬛打开坛子的盖子,看着里面白色的粉末。

“孩子,对不起。”她说,“我欠你太多,只好下辈子还了。”

她示意沈兰芝把骨灰撒在花圃里。

白色的粉末在风中飘散,落在泥土上,落在花瓣上,像是雪花一样。甄嬛伸出手,让一点粉末落在掌心里,然后轻轻吹散。

“安陵容,我把你的孩子还给你了。”她说,“你们母子,终于可以团聚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天晚上,甄嬛没有回到冷宫。她让翠儿在地上铺了一块毯子,坐在那里看了一整夜的星星。

宫女太监们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他们都知道,这是这位将逝的娘娘与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黎明时分,甄嬛的身体撑不住了,被抬回房间。

她躺在床上,握着沈兰芝的手。

“兰芝姑姑,我死后,麻烦你把我的骨灰也撒在牡丹花圃里。”她说,“我要和安陵容、苏培盛做个伴。”

沈兰芝含泪点头。

甄嬛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那细微的气息,像是风中残烛一样,晃悠悠的,随时都会熄灭。

“娘娘,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沈兰芝问。

甄嬛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

“下辈子,我不想再做这宫里的女人了。”她说,“我只想做一棵树,或者一朵花,安安静静地活着,不用看人脸色,不用算计别人,也不用被人算计。”

沈兰芝流着泪,点了点头。

甄嬛的眼神渐渐涣散,眼前浮现出安陵容的笑脸。安陵容还是年轻时的样子,穿着淡绿色的裙子,站在牡丹花丛里,朝她招手。

“姐姐,过来呀。”她笑着说,“你看这花,开得多好看。”

甄嬛也笑了。

来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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