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不孕被赶出门改嫁泥瓦工,2个月后拿孕检单找前夫,全家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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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孕检报告单拍在桌上,胡梅英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三个月前,也在这张桌上,她指着我的鼻子骂:“不下蛋的母鸡!”那天赵光济躲在屋里,连门都没出。

赵晓蕾递上离婚协议,说:“签了吧,别耽误我哥娶别人。”

我签了。连嫁妆都没拿。

现在我回来。肚子微微鼓起,手里握着这份报告。

胡梅英抓起报告单,手抖得厉害:“怀……怀孕了?两个月?你不是说——”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赵光济接过报告单,脸色煞白。

“妈,”他声音都在抖,“你当年带她去的那家诊所……没给晖哥打电话吧?”

胡梅英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01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胡梅英把饭桌掀了。

菜汤顺着桌面往下淌,红烧肉滚到地上,盘子碎了一地。赵光济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筷子还夹在半空。

赵晓蕾尖叫着跳起来:“妈!你干嘛呀!”

胡梅英指着我的鼻子:“你还有脸吃?嫁到我们赵家三年,一个蛋都没下过!今年小年,别人家孩子都满地跑了,我们家呢?”

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声音很小,“我也去看了,医生说……

“医生!医生!”胡梅英一巴掌拍在桌上,“人家隔壁王翠花,结婚第二年就抱上大胖小子!你呢?你跑医院跑了多少回了,肚子还是瘪的!”

赵晓蕾在旁边搭腔:“妈,你消消气。说不定是咱们家风水不好。”

“风水不好?”胡梅英冷笑,“我看就是她不行!农村的,土包子,底子不好!”

我咬着嘴唇,指甲嵌进掌心。

赵光济终于开口了,声音跟蚊子似的:“妈,你别这样说……晨曦她也着急……”

“你闭嘴!”胡梅英冲他吼,“你一个大男人,连个孩子都弄不出来,你有脸说!”

赵光济立刻低下头,不吭声了。

那一刻,我心里凉了半截。

桌上还摆着赵光济妹妹赵晓蕾带来的点心。

她今儿回娘家,专门挑这个时候来。

穿着红羽绒服,烫了卷发,一副城里人的做派。

她嫁到市里,老公做小生意,日子过得不错。

“嫂子,”赵晓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我跟妈商量过了。你要是真不能生,也别耽误我哥。我们赵家就这一根独苗,总不能断在这儿吧?”

我看着赵光济。

他低着头,像小时候挨骂的孩子。

“你能不能……说句话?”我问。

他抬起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赵晓蕾从包里掏出一张写好的协议,推到我跟前:“签了吧。嫁妆我们也不要你的,你拿回去就行。”

胡梅英在旁边加了一句:“彩礼钱得退!三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我盯着那张纸上的字,手开始发抖。

“妈……”赵光济小声说,“彩礼就算了吧,晨曦家里也不容易……”

“你站哪边的?”胡梅英瞪他一眼,“我生你养你,还比不上一个生不出崽的女人?”

赵晓蕾笑着说:“哥,你也是,女人嘛,哪里找不到?”

我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喘不过气。

“我要去大医院检查,”我说,“不能光听一家诊所的话。”

“大医院?”胡梅英冷笑,“县医院都查过了,还有啥好查的?你还想赖着不走啊?”

那天晚上,赵光济进了我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过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话:“晨曦……要不我们……离了吧。”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嫁给他三年。他没打过我,没骂过我,可我受的委屈,他一次都没替我挡过。

“为什么?”我问。

“我妈说……”

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不说话了。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发白。

“赵光济,”我说,“当年你娶我的时候,说会对我会好。”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对不起你……”

我转过脸去,眼泪掉在被子上。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

院子里有棵枣树,是嫁进来那年种的。

胡梅英说:“种棵枣树,早生贵子。”三年过去了,枣树结了果,我的肚子还是平的。

赵晓蕾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捏着那份协议。

她推开我的门:“签名吧,别拖了。”

我拿起笔,手还在抖。

赵光济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沓钱。他把钱递给我,声音哽咽:“晨曦……一万块……你拿着……”

我抬头看他。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我说。

我接过钱,当着他们的面,撕成两半。

赵晓蕾叫起来:“你疯啦!”

我推开她,走出那道门。

我没回头。身后是胡梅英的骂声,赵晓蕾的尖叫声,还有赵光济的沉默。

走出村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赵家的烟囱在冒烟。

那是做早饭的炊烟。

而我,连早饭都没吃上。

02

我拉着行李箱走回娘家。

二十里土路,都是上坡。箱子轮子卡在石头缝里,磕磕绊绊。我走两步歇一下,眼泪风干了又流下来。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妇女在唠嗑。她们看见我,眼神立刻变了。

“那不是卢家丫头吗?”

听说被婆家休了,不能生。

“啧啧啧,可怜啊。”

我低着头走过去,感觉她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后背。

到了家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嫂子的声音:“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回来干嘛?”

我站住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妈探出头来。她看到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闺女……”

“妈,”我嗓子发紧,“我……回来了。”

我妈接过我的箱子,小声说:“先进来,先进来。”

客厅里,我爸坐在板凳上抽旱烟。我哥蹲在门口,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嫂子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脸拉得老长:“哟,这不是卢家的姑奶奶吗?回来了?”

“嫂子,”我说,“我先住几天……”

“几天?”嫂子提高声音,“一天两天还行,你要住到什么时候去?咱家就三间房,你侄子住哪?”

我妈赶紧说:“将就将就,晨曦睡我那屋,我打地铺。”

妈,”嫂子把锅铲往灶台上一丢,“你心疼你闺女,你心疼过我吗?我嫁过来这些年,伺候你儿子,给你生孙子,我容易吗?她倒好,嫁出去三年,回来啃娘家了!

我爸闷声说了一句:“少说两句。”

“我少说?”嫂子声音更大了,“爸,你也不看看,咱们家什么条件?她一个被休的,回来不说挣钱养家,还带张嘴回来吃啊!”

我转身就要走。

我妈拉住我的胳膊,眼泪都出来了:“闺女,你别走……你住下……这是你家……”

嫂子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当天晚上,我把箱子打开。里面有换洗衣服,还有我妈偷偷塞给我的三百块钱。

闺女,”我妈把钱塞进我手里,压低声音说,“你拿着,有啥事别跟你嫂子计较。

妈,”我鼻子一酸,“我让你操心了。

“傻丫头,”我妈摸着我的头,“是妈没本事,妈没能耐给你找个好婆家。”

那天夜里,我躺在老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有狗叫声,远处是村里的路灯,昏暗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通讯录里翻来翻去,不知道能打给谁。

我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都知道我“不能生”,谁还敢要我?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我妈的篮子去河边洗衣服。

河水冷得像刀子,冻得手发麻。我蹲在石板上,一件一件搓。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以后怎么办。

“卢晨曦?”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一看,一个男人站在河堤上。穿着旧灰布夹克,袖口都磨白了。他手里拎着个绿漆铁皮水桶,脸晒得黑里透红。

是袁贵。邻村的泥瓦工。

我跟他认识,没说过几句话。就记得有一回村里盖房子,他在我家隔壁干活,吃饭的时候我妈给他盛过一碗汤。

“你……你回来了?”他问。

“嗯。”我低下头,继续搓衣服。

“听说……你的事了。”他把水桶放在地上,声音有点闷。

我不说话。

“你别往心里去,”他说,“那些人嘴碎,你别当真。”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袁贵这人,长得不咋样,个头不算高,但看着结实。他爸妈走得早,一个人过,家里头穷,三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

“我洗衣裳了。”我说。

哎,”他应了一声,拎起水桶走了。

走两步又回头:“你要是有啥事……我家就村西头那三间瓦房,你来找我。”

我没接话。

他把水桶往肩膀上一甩,大步走了。

下午,我妈匆匆忙忙从外面回来,脸上又紧张又兴奋。

“闺女,闺女!”

“咋了?”

我妈拉着我到里屋,压低声音说:“隔壁你二婶说,袁贵家托媒人来提亲了!”

我愣住了。

“袁贵?他……”

“他说他不嫌弃你不能生,”我妈眼圈又红了,“说只要你愿意,他就娶你。”

我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

“妈,我不嫁。”

“傻闺女,”我妈拉着我的手,“你这情况,谁还敢要你?袁贵虽然穷,可好歹是个老实人,不会欺负你。”

我不说话了。

脑子里回想着河边袁贵说的那句话:“我家就村西头那三间瓦房,你来找我。”

那语气,不像搭讪。倒像是……给我留了条后路。

晚上吃饭的时候,嫂子听说这事,筷子在碗沿上敲得当当响:“袁贵?那个泥瓦匠?他家穷得叮当响,能娶得起媳妇?”

我哥搭了一句:“袁贵人不错,就是穷了点。”

穷?”嫂子冷笑,“穷就对了!找不上媳妇的,才要别人剩下的!

我端着碗,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晨曦,”嫂子看着我说,“你要真想嫁,我不拦你。可别到时候又灰溜溜跑回来。家里没你的地方了。”

我放下筷子。

“嫂子,”我说,“我不会再回这个家了。”

嫂子愣了一下,没接话。



03

提亲的事是二婶牵的线。

第二天,二婶就来了。

她挎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两盒点心、一瓶酒。

进门就拉着我妈的手说:“老嫂子,袁贵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踏实,能吃苦,不喝酒不赌博。”

我妈点头如捣蒜:“袁贵我知道,以前给咱家修过灶台,人实诚。”

“那就这么说定了?”二婶笑着说,“袁贵说了,彩礼按规矩来,两万块。虽然不多,但是他攒了好几年的。”

嫂子在旁边插了一句:“两万?上次赵家可是给了三万。”

二婶有点尴尬:“那袁贵家的条件……”

“行了,”我爸磕了磕烟袋锅,“人家不嫌弃咱闺女,咱也别挑了。”

我心里头五味杂陈。

二婶走了以后,我妈拉着我坐炕头上说话。

“闺女,”我妈摸了摸我的手,“你想清楚了?”

“妈,”我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找个老实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呗。”

“可是,袁贵他……”

“他怎么了?”

“他比你大了将近十岁。”我妈叹了口气,“也怪穷的。”

“穷怕什么,”我说,“只要不欺负我就行。”

我妈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

过了两天,袁贵自己来了。

他穿着那件灰布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还是遮不住一脸的老实相。手里提着一塑料袋橘子,进门就傻愣愣地站着。

“叔,婶,”他说,“我……来看看晨曦。”

我爸招呼他坐下,倒了杯茶。

袁贵双手接过茶杯,冲我笑了一下:“晨曦,我给你买了点橘子。”

我接过橘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他搓着手说,“我家你也知道,三间瓦房,条件不咋好。但是……我保证,不会让你吃苦。”

“你爸妈呢?”我问。

“都没了,”他低着头,“我妈走得早,我爸前年也走了。”

我心里有点酸。

“我一个人过这些年,也习惯了。”袁贵抬起头,“你要是愿意,咱们就搭伙过日子。我挣的钱,都给你。”

我一听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赵光济跟了我三年,工资从来都是交给他妈。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想起赵光济的沉默、胡梅英的骂声、赵晓蕾的冷笑。想起自己被赶出门时,嫂子那个嫌弃的眼神。

与其再被人看不起,不如跟着老实人过一辈子。

我答应嫁给袁贵。

没有婚礼,没有酒席。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就算过了门。

嫂子连饭都没来吃,说身体不舒服。我知道她是嫌丢人。

我无所谓了。

拎着我那个破旧的行李箱,走进了袁家的三间瓦房。

袁贵说,房子是他爸留下的。墙体有点发黄,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堂屋里摆着一台旧电视,一张八仙桌,几把塑料凳子。

“房子有点破,”袁贵站在门口,挠了挠头,“你凑合住,以后我再拾掇拾掇。”

挺好的。”我说。

他领着我看了一圈。厨房里有他新买的锅碗瓢盆,卧室里铺着新床单。我问他:“你啥时候买的?”

“就前天,”他说,“想着你来了,不能让你睡我的旧铺盖。”

我心里一热。

谢谢。

“你别跟我客气,”他说,“以后咱俩就是一家人了。你也别老想着过去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生不生孩子的事,我不在意。咱俩好好过日子就行。”

“真的?”我看着他。

“真的。”他眼睛没有躲闪,“有孩子热闹,没孩子清静。咱俩过得好就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天晚上,我躺在崭新的床单上,听着袁贵在厨房里洗碗的声音。

忽然觉得,日子好像没那么难了。

04

嫁给袁贵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过日子。

赵家那三年,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

烧水做饭,洗衣喂鸡。

胡梅英在旁边盯着,动作慢了就骂。

赵光济从来不帮我,不管他妈说什么他都装听不见。

在袁贵家,我头一回觉得,干活也能干得舒心。

袁贵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骑着摩托车去各个村子跑活。帮人盖房子、修房顶、砌墙头。不管多累,晚上回来都给我带点东西。

有时候是两块钱的炒栗子,有时候是个烤红薯。

“给你,”他把东西塞到我手里,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今天路过镇上买的。”

“你也不省着点。”

不花你花的,”他说,“我乐意给你。

我心里头暖洋洋的。

有一天,袁贵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坐在门槛上脱鞋,我看着他的手,上面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水泥灰。

“今天的活干得早,”他说,“老板的院子砌完了。”

吃饭了吗?

“还没。”

我去厨房给他热饭。他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吃一边跟我唠。

“今天王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请我去吃红鸡蛋。”他笑得挺开心,“我说改天再吃,要回家陪媳妇。”

你也不怕人笑话。

“笑啥?”他把碗放下,“我有媳妇,我高兴。”

我鼻子一酸,转过身去刷锅。

“晨曦。”他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

“你想过要孩子吗?”

我手里的刷子停住了。

“你……你不是说不在意吗?”

“我是不在意。”袁贵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我就是怕你心里头……还惦记着孩子的事。你要是真想要,咱们可以去大医院看看。”

“你不是说治不好吗?”

“我年轻时候做过手术,医生说伤了,”他低下头,“后来去复查,又说治好了,我也不确定现在啥情况……一直没敢跟人说,怕丢人。”

你既然治好了,”我转过身看他,“那你为什么不结婚?

“我穷,”他说,“哪家姑娘愿意跟我?再说……我也怕那个毛病没好利索,耽误人家。”

我心里酸涩得要命。

我把碗放进碗架里,擦了擦手。

“袁贵,”我说,“你不用管我。咱们能好好过日子就行。”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几天,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早上一起来就恶心,看见油腥就反胃。吃啥都没胃口,闻到厨房里的味道就想吐。

袁贵急了,骑着摩托车去镇上买药。

我把药片放进嘴里,喝口水咽下去,可胃里还是翻腾得厉害。

“去看看医生吧?”袁贵说。

“不用,”我说,“可能吃坏肚子了。”

“吃坏肚子不能老这样,”他认真地看着我,“明天我带你上卫生院。”

我嘴上答应,心里没当回事。

可过了两天,症状还是没好。我就跟着袁贵去了镇卫生院。

卫生院的王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她问了问情况,让我先抽个血。

袁贵陪着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结果。

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

“没事,别怕。”

我没怕。

过了半小时,王医生从化验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报告单,笑眯眯地看着我。

“恭喜你,”她说,“你怀孕了。”

我当场就愣住了。

“什么?”

“怀孕了,”王医生把报告单递给我,“两个多月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我的声音发颤,“我以前查过,说我不孕。”

王医生皱了皱眉:“你是在哪查的?”

“镇上那个……一个诊所。”

“诊所?”王医生说,“那个诊所合法的吗?正规的仪器检查了吗?谁给你做的诊断?”

我的脑子“轰”一下炸开了。

“我……我回去再说。”

我拿着报告单走出卫生院,手一直在发抖。

袁贵跟在后面,问我:“晨曦,你咋了?”

我把报告单递给他。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这……这是……”

“我怀孕了,”我说,“两个多月了。”

“两……两个月?”

我看着他的表情,他脸上的惊讶不像是装的。

这不对,”袁贵喃喃地说,“你嫁给我才两个多月……这孩子……

“是你的,”我说,“时间对得上。”

袁贵傻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报告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不对呀,”他小声说,“我明明做过手术……”

“你不是说后来复查说好了吗?”

“可是……我以为是骗我的……”他抬起头,“难道真的好了?”

他忽然蹲在路边,双手捂着脸。

“袁贵?”

他放下手,眼眶红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行,”他声音哽咽,“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做梦都想有个亲生的孩子……可我不敢想。”

我蹲在他身边,把手搭在他肩上。

“你现在有孩子了。”

袁贵抹了一把脸:“真的?”

“真的。”

他站起来,抱住我。

抱得很紧。



05

回到家,我坐在床上,翻来覆去看那张报告单。

怀孕两个月。

我明明……不能怀孕的。

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那三年的事。

刚嫁进赵家的时候,胡梅英催得紧。隔三差五就让我去医院检查——“看看是不是有啥毛病。”

赵光济每次都说:“妈,慢慢来。”

可胡梅英哪等得了?她带我去了镇上那个刘医生开的诊所。刘医生和她表亲,穿白大褂的时候像什么都能看出来似的。

检查完了,刘医生叹气:“嫂子,你儿媳妇子宫内膜薄,毛病不少,怀孕困难。”

胡梅英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回来以后,她就开始天天念经:“不孕不育,说难听点就是不下蛋的母鸡。”

可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我这三年没少吃药,没少折腾,可每次都是去那个诊所。有一次,我提出想到县医院做个全面检查,赵光济拦住了我。

“县医院贵,效果差不多。”他说。

“那你怎么知道你妈的诊所就没问题?”

“我妈还能害你?”

那时候我没多想。

现在想来,那话里有话。

我拿着卫生院开的报告单,第二天就去了市里的大医院。

挂号,排队,检查。

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的手都在发抖。

医生看了我的各项指标,说了一句:“你身体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影响怀孕的疾病。”

我坐在诊室里,感觉天旋地转。

“医生,”我声音发颤,“您确定吗?三年前,有人跟我说我不孕。”

在我们这边看的结果来看,你生育功能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有人说不孕,那可能是其他原因。

我拿着报告单,站在医院门口。

风吹在脸上,是热的。

可我浑身发冷。

那三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有病”。扛着愧疚、低着头过活。在赵家大气不敢出一口,胡梅英骂我,我就忍着,觉得是自己的错。

可我没病。

我根本没病。

既然我没病,那问题在哪?

答案只有一个:赵光济。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为什么不替他老婆去检查?

“他为什么宁可让我背不孕的黑锅?”

一连串的问题炸开在我脑子里。

我想起胡梅英每次带我去检查,都是去她表亲的诊所。想起赵光济每次都在旁边劝:“别去大医院了,浪费钱。”

想起离婚那天,赵光济含着眼泪说:“我对不起你……”

那个人不是懦弱。

他是心虚。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他那边的毛病,知道是他不行。可他宁可让我背锅,让他妈把我逼走,也不敢说出真相。

因为他说了,他母亲不会赶我。但丢的是他赵光济的脸。

为了他的脸面,我三年的青春,就成了代价。

我坐在医院的台阶上,哭了出来。

哭够了,我抹干眼泪,拿着报告单,回了家。

袁贵看我进门,问:“咋样?”

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你没病?”

“没病。”

“那赵家……”

“他们骗了我。”

袁贵把钱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过了半天,他闷声说了一句:“怎么有这么缺德的人?”

我没说话。

我把三年前的委屈,被赶出家门那天的事,全想起来了。

今天,该有个说法了。

“我想去赵家一趟。”

袁贵看着我,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06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我把孕检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又去市里医院开的报告也拿出来,再检查了一遍。

袁贵已经发动了摩托车。

“走吧,”他说,“我送你到村口。要是他们敢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

我笑了一下:“你放心,我现在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卢晨曦了。”

摩托车突突突地开,风吹得我头发乱飞。路两边的稻田绿油油的,离赵家的村子越来越近。

到了村口,我让袁贵停下。

“你在这里等我,”我说,“我自己去。”

袁贵有点担心:“你真的行?”

“行。”

我往村巷里走。路还是那条路,墙还是那些墙。路过村口那棵大槐树时,几个在树下聊天的妇女看见我,眼神就不对了。

“咦,那不是赵家前儿媳妇吗?”

“她怎么回来了?”

“听说了吗,她不能生,被休了。”

“啧啧啧……”

我没理她们,径直往里走。

快到赵家大门口时,我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是胡梅英的声音,在跟人唠着。

“我家晓蕾昨天回来看我了,给我带了一大袋苹果。哎呀,还是闺女知道心疼妈。”

赵光济的声音也传出来:“妈,苹果你收着,别放太久。”

“我知道,你管好你自个儿就行。”

我推开院门。

胡梅英正坐在院子里剥花生。赵光济在旁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台阶上刷手机。

看见我进来,胡梅英的动作顿了顿,但很快回过神来。

“哟,”她把手里的花生壳一丢,阴阳怪气地说,“这不是改嫁到泥瓦匠家了吗?怎么还有空回来串门?”

赵光济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晨曦……”

“别叫我晨曦,”我说,“我今天来,是有事要说。”

胡梅英拍了拍手上的泥:“你能有啥事?又来找光济?告诉你了,我们都离婚了,你别再缠着我儿子。”

“你放心,”我从包里掏出报告单,“我不是来求复合的。我是来还你们一个公道。”

胡梅英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我把报告单递到她面前:“你看清楚。我怀孕了,两个月。”

胡梅英愣住了。

她看看报告单,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一只手伸出又缩回去。最后一把抓起报告单,凑到眼前看了又看,脸色越来越白。

你……你怀孕了?

“对。”

“那……那你之前不是查过,说你不能生?”

“那个诊所的医生说我不孕给你们看,”我说,一字一顿,“可我去市医院查过了,我身体一切正常。”

胡梅英的嘴唇颤了颤。

这……这不可能的……那个诊所……

“那个刘医生,你的表亲,”我说,“三年前你带我去检查,他给我下的定论。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不孕?”

胡梅英的脸色开始发青。

赵光济站了起来,从我手里拿过报告单,看着上面的字,手都在抖。

晨曦……你这是……

我没事,”我看着他的眼睛,“有事的是你。

“你什么意思?”

“三年了,你在床上对我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妈带我去检查,为什么不让我去大医院?你知不知道,是你有问题,不是我。”

赵光济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胡梅英反应过来,指着我的鼻子:“你少在这儿胡说!光济身体好得很!是你自己有问题,别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

“那行,”我说,“那我问你,你儿子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就一次,正规医院,全面的男科检查。有吗?”

胡梅英的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没有,对吧?”我说,“因为你知道答案。”

胡梅英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我:“你……”

“你别指着我了,”我说,“三年前你把我骗得团团转,让我以为自己不能生。现在我怀了别人的孩子,你的脸疼不疼?”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胡梅英粗重的喘息声。

赵光济攥着报告单,指节发白。

“妈……”他小声喊了一句。

“你闭嘴!”胡梅英冲他吼完这一句,又转向我,“你滚!别在这撒野!你拿了别人的野种,还来找老娘炫耀?”

赵晓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了,站在楼梯口,叉着胳膊看热闹:“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被我哥蹬了的下堂妇吗?”

“你来得正好,”我说,“你也看看,你妈是怎么骗我的。”

赵晓蕾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报告单,随意扫了两眼。

“哟,怀孕了?”她啧啧两声,“怀了野种还敢来赵家撒野?你还要不要脸?”

“这孩子不是野种,”我说,“是我老公的。合法的。”

“呵,”赵晓蕾把报告单往桌上一拍,“那又怎样?你以为你怀个野种就能回来显摆?”

我没生气。我把另一份报告单也拿了出来。

“这是市医院开的体检报告,”我说,“我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也就是说,我不孕这件事,是假的。”

赵晓蕾的笑容僵在脸上。

“假……假的?”

“真的,”我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问题。那三年我背的黑锅,是你们家造出来的。”

赵晓蕾转头看向胡梅英,声音小了很多:“妈,这是咋回事?”

胡梅英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桌上的报告单。

“你问你妈,”我说,“她心里最清楚。”

赵晓蕾走近胡梅英:“妈,你说话呀!这是真的假的?

胡梅英依然没有说话。

赵晓蕾的眼眶开始红了:“妈,你真的骗人家了?那……那这几年大家都在骂晨曦不能生,那不是冤枉好人吗?”

“你闭嘴!”胡梅英抬起头,眼珠子血红,“你一个外人管什么闲事!滚!都给我滚!”

我是外人?”赵晓蕾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是你闺女,我怎么成了外人?

我没再跟她们纠缠,转向赵光济。

“你现在还要躲吗?”

赵光济低着头,双手在身侧攥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你说句话,”我说,“你妈说我不孕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没说话,肩膀在抖。

“赵光济,你有没有一点良心?我嫁给你三年,受的委屈还不够多吗?”

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水:“晨曦……我对不起你……我……我确实知道。”

两个字,让整间屋子静了。

胡梅英瞪大了眼:“光济!你胡说什么!”

赵光济的眼泪流下来了,声音嘶哑:“是,我知道。我年轻时候打架伤了,去医院看过,医生说……可能不育。我一直没敢跟任何人说。我妈逼着我娶你,我就想着……只要你不怀,就能瞒一辈子。”

他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脸:“可我没想到……没想到我妈会骗你……我只想……只想保住自己的面子……”

胡梅英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你……你早就知道你自己不行?”

“妈,”赵光济抬起头,“我进医院做检查那年,你不也给晖哥打了电话吗?你明明都知道……”

胡梅英的身子晃了晃,靠到门框上。

赵晓蕾听完,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们父子俩……”她不知道该骂谁,又转向胡梅英,“妈,你糊涂啊!你为了你儿子的面子,你就陷害晨曦?”

胡梅英的脸白得像纸,张大着嘴,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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