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散场那会儿,我站在教学楼走廊。
二楼教室传来女儿萧晴的哭声,一声接一声,像刀子割在心里。
我三步并两步跑上去,门半掩着,从缝隙里看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拽着我女儿的头发。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铅笔和作业本。
校长、班主任站在旁边,谁都没上前。
那女人又扬起手,“啪”地抽下去,女儿的哭声变成了闷哼。
我撞开门冲进去,一把把女儿护在身后。
紧接着,何文强推开人群走进来,瞥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笑:“小孩子打打闹闹,别大惊小怪的。”校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先生,这事……是误会。”我没回头,手已经摸到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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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我正坐在办公室整理报表。手机响了,是女儿班主任董丽萍打来的。
“萧晴爸爸,您有空来一趟学校吗?有点事需要您过来处理一下。”
董老师说话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很客气,客气得让我心里发毛。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您来了再说吧”,就挂了。
我开车过去,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萧晴这孩子从小老实,不惹事,成绩也好。我实在想不出她能闯什么祸。
停好车,我小跑到教学楼三楼。
走廊里站了好几个家长,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
看见我来了,他们立刻住了嘴,眼神怪怪的,像是看热闹,又像是躲着什么。
我心里更慌了。
走到教室门口,门虚掩着。我正要推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尖细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蛮横味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推我儿子?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紧接着,我听见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阿姨……是他先抢我的作业本……他撕了我的作业本……”
“放屁!”那女人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儿子会抢你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住了。
我一脚把门踹开。
教室里站着五六个人。班主任董丽萍站在讲台边上,脸色发白,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校长也在,站在窗户旁边,皱着眉,一脸为难的表情。
我女儿站在教室中间,何浩站在她对面。
何浩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浓妆艳抹,烫着大波浪,穿着看起来挺贵气的裙子。
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正拽着我女儿的衣领。
我女儿的左脸上,清清楚楚印着五个手指印。
她看见我,眼泪“哗”地就下来了:“爸爸……”
我几步冲过去,一把推开那女人,把女儿护在身后。那女人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了,瞪着我:“你谁啊?你推谁呢?”
“我是她爸。”我盯着她,“你打我女儿?”
她嘴一撇,满不在乎地说:“打了又怎么样?她推我儿子,我打她两巴掌都是轻的。你知不知道,我儿子要是摔出个好歹来,你们赔得起吗?”
我握紧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
我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女儿的脸。那张小脸上,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红得发紫。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疼得缩了一下脖子。
“晴晴,告诉爸爸,怎么回事?”
女儿抽抽搭搭地说,何浩要抄她的作业本,她不肯,何浩就把她的作业本撕了。她急了,推了何浩一把。何浩没站稳,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点皮。
“他……他妈妈就跑进来……打我……”女儿说着,又哭了起来。
我站起来,转向那个女人:“你儿子先撕了我女儿的本子,又先动的手,你来打我女儿?你讲不讲道理?”
那女人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巴:“我不跟你讲道理。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事,你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校长在旁边支支吾吾地开口:“这个……萧先生,这事呢,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咱们私了?”
“私了?”我看了一眼女儿脸上的巴掌印,“我女儿被打成这样,你跟我说私了?”
校长脸上的表情很为难,搓着手,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了看我,说:“这个……人家何浩的妈妈也是心疼孩子……”
“我女儿就不心疼了?”我打断他的话。
话音刚落,教室门被推开了。
何文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夹着公文包,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他扫了一眼教室里的情况,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那女人看见他,赶紧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你还说呢,咱儿子被人打了。”
何文强看了一眼何浩,膝盖上贴了块创可贴。他又看了看我女儿脸上的巴掌印,嘴角微微动了动。
“小孩子打打闹闹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看着我,语气轻飘飘的,“你是这孩子的爸爸?行了,这事就算了,别大惊小怪的。”
“算了?”我看着他,“你老婆打了我女儿两巴掌,你说算了?”
何文强皱了皱眉,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他转过头对校长说:“萧校长,这事你处理一下吧。我还有会,先走了。”
说完,他搂着那个女人的腰,转身往外走。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女儿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叫了一声:“爸爸……”
我低头看她,她脸上挂着泪,眼睛红红的,怯生生地看着我,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
02
那天晚上,我没让女儿去上晚自习,直接带她回了家。
刘玉瑗看见女儿脸上的巴掌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谁打的?”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了事情经过。她听了,抹了抹眼泪,问我:“报警了吗?”
“去了。派出所说先做个笔录,让等消息。”
“立案了吗?”
“没。说这事属于民事纠纷,先协商。”
刘玉瑗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她去厨房做饭,切菜的声音特别用力,一刀一刀的,像是要把砧板剁穿。
女儿坐在客厅沙发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摸了摸她的头:“晴晴,疼不疼?”
她摇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了。
“爸爸,我不是坏孩子。”
“爸爸知道。”
“何浩说我是坏孩子。”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他妈妈骂我是野孩子。”
我心里像被人拿刀捅了一下,疼得说不出话来。
我女儿从小懂事,从没让我操过心。
别人家孩子上学哭闹,她第一天就自己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回头冲我挥挥手。
她第一次考试考了双百,拿着卷子跑回家,站在门口喊:“爸爸我考了第一名!”
可是现在,她坐在这里,脸上带着巴掌印,被人骂野孩子。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刘玉瑗做好了饭,端上桌。
红烧排骨、炒青菜、鸡蛋汤,都是女儿平时爱吃的。
女儿吃了半碗饭,就说饱了。
刘玉瑗也没怎么吃,筷子夹起菜又放下,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女儿回房间写作业。我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的事。
何文强那句话总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小孩子打打闹闹。”
他站在那,搂着他老婆的腰,看都没看我女儿一眼。两巴掌,打在他嘴里,就成了“打打闹闹”。
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翻到派出所那个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过去。
接了电话的是白天做笔录的那个民警。
“喂,你好,我是下午来报案的那个萧斌。我想问一下,那个案子……”
“哦,萧先生啊。”民警的语气挺客气的,“这个案子我们了解了。对方怎么说呢,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是呢,这事属于轻微伤害,构不成刑事。我们建议你们先协商解决。”
“协商?她打了我女儿两巴掌,让我怎么协商?”
“萧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民警顿了顿,“我是说,这事如果能私了,那就私了。对方如果愿意赔礼道歉,赔偿医药费,那这事就算完了。”
“她不会赔礼道歉的。”
“那……你可以去法院起诉。”
我挂了电话。
起诉?打官司?官司打赢了又怎么样?女儿脸上的巴掌印能消吗?
第二天,我又去了一趟教育局。
接待我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听我说话一边在电脑上打字。等我说完了,他抬起头:“这个事,我们得调查。”
“你们要调查多久?”
“这个说不准。你先回去等着,有结果会通知你。”
“等多久?”
“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看了看我,语气像是在教育小孩,“人家是省厅领导,做事得有程序嘛。”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他低下头继续打字,不再看我。
我转身走了。
走出教育局大门,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我突然觉得很累。
我掏出手机,给刘玉瑷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她问。
“让等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刘玉瑗的声音低低的:“要不……算了吧?”
“什么?”
“我说算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孩子还在那个学校上学。闹大了,对孩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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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刘玉瑗说得对。孩子还在那个学校读书,闹大了,吃亏的还是孩子。
可是我又想起女儿脸上的巴掌印。
想起她趴在我怀里,说“我不是坏孩子”。
想起何文强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好像被打的不是我女儿,只是一只苍蝇。
何浩的家庭背景很快就在家长群里传开了。他爸何文强,省教育厅副厅长。他妈郑娜,全职太太,据说娘家在省里也有背景。
难怪校长和稀泥,难怪班主任不敢吭声。
第三天,女儿放学回来,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
她低着头,不说话。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同学们都不跟我玩。何浩说我爸爸是坏人,说我爸爸想去他爸爸单位闹事。”
我心里一沉。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爸爸是当官的,我爸爸斗不过他。”
我看着女儿,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刘玉瑗知道了这事,眼圈又红了。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要不……给晴晴转学吧?”
“转学?”
“换个学校,换个环境。这事就算过去了。”
“那何家人呢?他们不用道歉?”
“你让他们道歉有用吗?”刘玉瑗的眼泪掉下来了,“萧斌,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也有。可是咱们斗不过人家。他爸是厅长,咱们是什么?咱们就是个普通人。你去找教育局,人家让你等。你去找派出所,人家让你协商。你能怎么办?”
我沉默了。
我没办法反驳她。
何文强那句话,说对了。
他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因为他知道,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拿他没办法。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我戒烟戒了好几年了。那阵子,我又抽上了。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我看着远处的路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起部队的日子。
那时候我在侦察连,我是连里的尖子兵。
五公里越野,我跑第一。
障碍训练,我过最快。
实战演习,我是蓝军的尖刀,一个人摸到红军指挥部,活捉了他们的团长。
那一年,军区大比武,我们连拿了第一名。连长站在台上,拍着我的肩膀说:“萧斌,好样的!”
那一年,我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退伍那年,班长唐建忠拍着我的肩膀:“小斌子,以后有事找我。电话不变。”
那时候我们都喝了酒,红着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这些年,大家各奔东西,慢慢地就断了联系。我换了手机号,他也换了。我只知道他还在部队,具体在哪,干什么,我都没问过。
我不知道他的电话还有没有效。
我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记得我。
我坐在阳台上,一直坐到凌晨两点多。
刘玉瑗出来叫我:“睡觉吧。”
“你先睡。”
“别抽了。”
“嗯。”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我掐灭烟头,拿起手机。
通讯录翻到“唐建忠”这个名字。
我看着这三个字,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第二天,女儿醒来,眼睛肿肿的。
“爸爸,我能不能不去上学?”
“为什么?”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为什么。
我摸了摸她的头:“今天爸爸送你去。”
“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是因为何浩吗?”
她点点头。
“你怕他?”
她又点点头。
“不怕。有爸爸在。”
04
那天早上,我还是把女儿送去了学校。
走到教室门口,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怯怯的,像只小兔子。
我冲她笑了笑:“进去吧。”
她低着头走进去了。
我站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看见她坐在座位上,把头低下去,翻着书包。旁边的同学小声跟她说话,她也没抬头。
走到楼梯口,迎面碰见校长。
校长看见我,脸色变了变,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萧先生,那个……你来了?”
“送孩子上学。”
“哦,那个……”他搓着手,“前天的事,你别太往心里去。何厅长的夫人那个人,性格嘛,是有点急。但是她也不是故意的。”
“五个手指印,你叫不是故意的?”
校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萧先生,有些事呢,咱们得看得开一些。何厅长那个人,在省里是有些地位的。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
“所以呢?”
“所以……”校长压低声音,“要不,你带着孩子去给何夫人道个歉?把这事揭过去?”
我看着他。
“我女儿被打,我去道歉?”
“萧先生,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是……”他叹了口气,“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想。何厅长在省里的关系,不是你能想象的。”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我天天往教育局跑。
去了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答复:“在调查中。”
我问他们到底要调查多久,他们让我“耐心等待”。
我又去了一趟派出所。那个民警看见我,挺无奈的。
“萧先生,这个事呢,我们真的立案不了。对方也说了,愿意赔偿医药费。你要不,接受了吧?”
“我不要赔偿。”
“那你想要什么?”
“让她给我女儿道歉。”
民警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我们做不了主。”
我一连跑了好几个部门,信访办、教育局、妇联,能跑的地方都跑了。
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调查中”、“请耐心等待”、“建议协商解决”。
第四天晚上,女儿放学回来,脸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我问她怎么回事。
她说,何浩推了她一把,她摔倒磕在桌角上了。
“何浩为什么推你?”
“他说……他说我爸爸是赖皮。”
我心里堵得几乎喘不过气。
女儿又抬起脸,看着我:“爸爸,咱们能不能搬家?”
“搬家?”
“搬到何浩找不到的地方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那天晚上,刘玉瑗回来,看见女儿脸上那道伤口,哭了。
“萧斌,咱们斗不过的。”
我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要不转学吧。我打听过了,隔壁区有个中心小学,教学质量也不差。”
“那边能收?”
“我去问了,校长说可以。”
我沉默了很久。
“那何家呢?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么样?”刘玉瑗抹着眼泪,“你是能告倒他爸,还是能让他爸下台?萧斌,咱就是个普通人,别做梦了。”
我看着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天晚上,我又坐在阳台上。
风大了一些,吹得树叶哗哗响。
我掏出手机,又翻到“唐建忠”这个名字。
我把拇指放在拨号键上。
又拿开了。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我心想,他会不会已经不在了?会不会换了手机号?会不会根本记不得我是谁?
就算记得,他又能怎么样?他也就是个军人,难道还能管到地方的事?
我掐灭烟头,站起来,准备回去睡觉。
手机屏幕还亮着。
我看着那个名字。
忽然想起了部队里那一年。
那次演习,我摸到了红军指挥部的帐篷。我掏出手雷,正准备扔进去,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唐建忠那小子,又立功了。”
那是我们团长的声音。
“那小子是真的行,带兵有一套,打仗也有一套。这小子,将来有出息。”
后来,唐建忠真的出息了。
他提了干,当了连长。我退伍那年,他已经是营长了。
听说后来他又升了,当了团长,当了师长。
我再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
拇指按下拨号键。
电话通了。
一声,两声,三声。
我的手在发抖。
四声,五声。
我想挂电话。
“喂?”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那一瞬间,我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喂?谁啊?”
“班……班长。”
“小斌子?”那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是你吗,小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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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唐建忠的声音又响起来:“小斌子,你他妈的还记得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班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听你声音不对。”
我靠在椅子背上,闭着眼睛,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我说得很慢,声音不大。说到女儿脸上的巴掌印,说到何文强那句“小孩子打打闹闹”,说到校长让我去道歉,说到女儿问我能不能搬家。
唐建忠没打断我。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
我讲完了,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我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唐建忠的声音传过来:“人现在在哪?”
“在家。”
“孩子呢?”
“脸上的印子消了吗?”
“还没。”
又是沉默。
然后,唐建忠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班长,我就是……”
“你他妈别说。”他打断我,“你别说算了两个字。”
我愣住了。
“你是我带出来的兵。你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能忍着到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已经够能忍了。”他深吸一口气,“这事你不用管了。”
“我说了,你不用管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人在哪?那个什么厅长。”
“省教育厅。”
“叫什么?”
“何文强。”
“行了。”
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阳台上。风吹过来,吹得我手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