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哄娃入睡,听公公叹气老公皱眉,突然想通:明天就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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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满月那天,公公陆国强的叹气声就没断过。我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他,问了一句:“爸,您怎么了?”他没回话,只是把头扭向窗外。

婆婆薛秀娥端着鸡汤从厨房出来,笑着说:“你爸就那样,别理他。”

老公陆子轩从书房走出来,看见我抱着孩子站在客厅中间,眉头拧成一团。他张口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可那眼神我懂——他在怪我多嘴。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她正睡得香。可我心里突然蹿出一个念头:这个家,从来没把我当自己人。



01

我叫冯佳莹,今年二十六岁,刚生完女儿满月。

结婚两年,和公婆住一起。结婚前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两家都在一个县城,公婆看起来也都是老实人。

可生了孩子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原形毕露”。

女儿满月那天,婆婆只炖了一只鸡。

我妈来看我的时候,偷偷塞了三千块钱,说“别让你公婆知道,自己买点好的”。

我把钱收在枕头底下,晚上翻出来看了又看,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天中午吃饭,公公端着碗,从头到尾没看孩子一眼。

我夹了一块鸡肉放到他碗里,说:“爸,吃块肉。”

他“嗯”了一声,筷子拨了两下,肉没吃,嘴里叹了一口长气。

那声“唉——”拖得老长,像是有多大事压在他胸口出不来。

我假装没听见,低头扒饭。婆婆赶紧说:“你爸这两天嗓子不舒服,没事。”

晚上陆子轩下班回来,我把孩子哄睡着了,坐在床边等他。他进来的时候,我小声说:“今天爸又叹气了。”

他脱衣服的手一顿,说:“他不就那样嘛。”

我说:“今天满月,他一口肉都没吃。”

陆子轩没说话,把衬衫挂好,躺到床上拿起手机刷。我看了他一会儿,又说:“你要不要跟爸聊聊?”

他放下手机,侧过身看我:“聊什么?聊他不吃肉?你还是别管了。”

他语气有点不耐烦,我也没敢再说。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孩子半夜哭了三次,都是我一个人爬起来喂奶、换尿布。陆子轩睡得死死的,雷打不动。

第二天一早,我去厨房热奶,听见婆婆在客厅打电话。

“婷婷啊,你放心吧,那屋我给你收拾好了,到时候你俩住进来……嫂子?她不是回娘家了嘛……”

我端着奶瓶站在厨房门口,半天没动。

小姑子陆婉婷要结婚,我是知道的。但她结完婚要搬回来住,我从来没听谁跟我提过。

我端着奶瓶走回卧室,陆子轩刚起床。我问他:“婷婷结婚后要住家里?”

他愣了一下:“啊……应该吧,就住一阵。

“一阵是多久?”

“两三个月吧。”

“那我和孩子住哪?”

他挠挠头,说:“到时候再说呗,家里不是有三间房嘛。”

我说:“你妈今天打电话说,我回娘家了。”

陆子轩脸变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没再问。但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们一家人的事,从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中午,我抱着孩子晒太阳,碰到楼下邻居刘姐。刘姐看看我,又看看孩子,笑着说:“闺女长得真俊,像你。”

我笑了笑。

刘姐压低声音说:“你家公公,这两天老在小区里叹气,跟人说他没孙子命。你听见了没?”

我摇摇头。

刘姐叹了口气:“你也别往心里去,老人家嘛,都那样。”

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像扎了根刺。

生孩子那天,我是顺转剖,疼了十二个小时,最后被拉进去动刀子。

孩子抱出来的时候,陆子轩先问了句:“是男孩女孩?”护士说女孩,我清清楚楚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秒钟,但我记住了。

从那以后,公公就没正眼看过孩子。婆婆倒是抱,但抱完就放回我怀里,嘴里念叨着:“跟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唉。”

这个“唉”字,跟公公的叹气一模一样。

我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是个女孩。

我抱着女儿回到屋里,把她放在小床上。

她睡得特别香,小嘴抿着,睫毛长长的,像一把小扇子。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心里说:妈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可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底气。

一个月来,我瘦了十五斤。奶水也不够,孩子经常饿得直哭。婆婆说“多喝点汤”,可每次熬的汤都是清汤寡水,上面的油花都没撇干净。

我想出去买点奶粉,又不好意思开口要钱。

结婚后我就没上班了,手里那点积蓄,坐月子差不多花光了。

陆子轩的工资交给婆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自己留着,每个月给我两千块零花。两千块买尿不湿、买孩子衣服,哪够?

我跟陆子轩提过一回,他说:“孩子小,花不了什么钱。你别想那么多。”

我没再说话。

但那天晚上,我偷偷在手机上查了找工作的事。

虽然只是看了两眼,但心里像是打开了一扇窗。

也许,我不该一直这样待下去。

02

公公的叹气声,成了我每天的背景音。

早上我起来热奶,他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叹气。中午吃饭,他端着碗叹气。晚上看电视,他也叹气。

那叹气声不多不少,一天三次,像闹钟一样准时。

有时候女儿哭了,他叹气得更响。有回孩子连续哭了一刻钟,公公啪地把遥控器摔在茶几上,站起来就走了出去。

门摔得震天响。

我抱着孩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婆婆从厨房探出头,说:“你爸就那样,你别理他。”

我擦了擦眼泪,说:“妈,我带孩子回屋了。”

婆婆说:“去吧,饭好了叫你。”

我抱着孩子进了卧室,门关上,才敢哭出声。

孩子哭我也哭,一大一小,哭成一团。我哭完了,平静下来,抱着她哄:“不哭不哭,妈妈在。”

孩子睁着大眼睛看我,什么都不懂。

那天傍晚,我推着孩子在小区里散步。碰见一对老夫妻也在遛孙子,那老头抱着孩子,满嘴都是“大孙子真乖”

爷爷抱抱”。声音大得恨不得全小区都听见。

我推着车走过去,那老头看我一眼,抱着孩子往旁边挪了挪。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我懂——你的是个丫头,有什么好显摆的。

我推着车继续走,走到小区最里面那个凉亭。坐下来,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眼泪不知道怎么又下来了。

我想起我妈。

我妈生我的时候,奶奶也没给过好脸色。

我爸是家里老三,上面两个哥哥生了儿子,只有我爸生了个女儿。

奶奶逢人就说“老三家那个丫头片子”。

我妈忍了一辈子。她常说:“女人嫁人,就是命。”

我不认命。

可我说不认命,又能怎样?

晚上陆子轩回来,我跟他商量:“我想出去上班。

他正在换鞋,头都没抬:“上什么班?孩子谁带?”

“让你妈带一阵,我找个离家近的工作。”

“我妈身体不好,带不了。”

“那你妈不是天天在家闲着吗?”

陆子轩抬起头,脸拉下来了:“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妈帮你带孩子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我说:“我生孩子带孩子,也是情分吗?”

陆子轩没说话,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胸口堵得慌。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碗汤,脸上笑眯眯的:“佳莹,喝碗汤。

我接过汤,喝了一口。苦的。

我问她:“妈,这汤里放什么了?”

“当归和黄芪,补气血的。”婆婆说,“你这身子太虚了,多喝点。”

我端着碗,一口气喝完。汤是苦的,但我觉得嘴里的苦,还没心里的苦重。

晚上十一点,陆子轩已经睡着了。我刷手机的时候,初中同学群突然有人加我微信。备注是“晓玲”。

我通过了好友申请。

晓玲是我初中时最好的朋友,后来她家搬走了,十几年没联系。

寒暄了几句,她问我近况。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刚生完孩子,在家休产假,公婆不太好相处。

晓玲发了个抱抱的表情,说:“你还好吧?”

我说:“还行。”

她问:“有没有考虑出来工作?我现在在公司做行政主管,缺个人。”

我看着屏幕,心跳突然快了。

我说:“孩子太小了,走不开。”

她说:“你先想想,孩子大点再说。我这边不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在脑子里盘算着:如果出去上班了,每天能赚多少钱?够不够养活我和孩子?

第二天一早,我给晓玲发了条消息:我考虑一下。

她回了好。

那几天,我总觉得有希望了。可人生就是这样,你刚看到点光,马上就有人把灯关上了。

那天下午,婆婆突然进了我房间,看了一眼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我当时正在给孩子喂奶,没在意。

晚上陆子轩回来,脸色铁青。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你是不是在网上找工作?”

我愣了一下:“我就是看看。”

“看看?晓玲是谁?”

“我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我怎么不知道?”

我说:“你认识我所有同学吗?”

陆子轩不说话了,坐在床边,半天才开口:“我跟我妈说了,她说你不安分。孩子还没断奶,你就想着往外跑。”

我说:“我就是看看。”

“看也不行。”陆子轩站起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妈怎么想?她天天伺候你,你还想着出去上班,她寒心!”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说:“你妈给我熬药汤,是伺候我。可我每天带孩子、做饭、洗衣服,这不是伺候你们一家?”

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不是我自己心里清楚。”

陆子轩摔门出去了。

我抱着孩子,眼泪又下来了。

孩子被响声吓醒了,哇哇大哭。我一边摇一边哄,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就是这么哄着。

哄着哄着,我不哭了。

我想起晓玲说的话:“你还好吧?”

不好。

一点都不好。

可除了撑下去,还能怎样?



03

那天之后,陆子轩两天没跟我说话。

我也懒得跟他说话。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一堵墙。

第三天早上,我起来给孩子冲奶粉,发现奶粉罐子见底了。我翻了一遍柜子,只剩最后一勺。

我跟婆婆说:“妈,奶粉快没了,我让子轩去买一罐。”

婆婆说:“行啊,你跟他讲。”

晚上陆子轩回来,我跟他说了奶粉的事。他“嗯”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第二天,奶粉依旧没买。

我又问他:“奶粉买了吗?”

他说:“忘了。”

我抱着孩子去母婴店,三百块一罐的奶粉,我咬着牙买了。钱包里只剩四十块,离月底还有十天。

回到家,公公又在叹气。这次是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却不停叹气。

我实在忍不住了,问了一句:“爸,您怎么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没事。”

但那个叹气的劲头,分明就是有事。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你爸这两天血压有点高,心烦。”

我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公公摆摆手:“去什么医院,浪费钱。”

我抱着孩子回屋了。可公公的叹气声透过门板传进来,一声接一声,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

那天晚上,陆子轩来我屋了。

他坐在床边,说:“你能不能少问两句?”

我说:“我问什么了?

“你问我爸怎么了,他一听就更心烦。”

我不该问?

“你少问两句就没事了。”陆子轩压低声音,“我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一问,他就觉得自己是外人。”

我说:“他天天叹气,我总不能装听不见吧?”

“你装着听不见不行吗?”

我看着陆子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在他的认知里,我所有的委屈,都是因为我不够懂事。

他说完了,站起来出门了。

门没关紧,我听见他走到客厅,婆婆说:“怎么样?”

“说了她两句。”陆子轩说。

“她没闹吧?”

“没有。”

“那就好。”婆婆说,“你这媳妇脾气倒是不错,就是不够精明。你看你妹,多会来事。”

我坐在床上,听着这些话,心里像冷水浇了一样。

原来在婆婆眼里,我就是个“不够精明”的儿媳妇。

她说“会来事”,指的是陆婉婷那种人——会哄公婆开心,会看人眼色,会挑话说。

可惜我做不来那些。

我从小跟我爸学的就是:有话直说,别藏着掖着。

可到了这个家,直说就是不懂事。

那一夜,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事,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起来给孩子换尿布,路过客厅,看见公公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传来他和婆婆的说话声。

我本来没想偷听,但他下一句话,让我的脚步定住了。

“老张家儿媳妇上个月生了,大胖小子,八斤多。”公公说,“你看咱们家,整天抱着个丫头片子……”

“算了算了,生男生女都一样。”婆婆说。

“一样?能一样吗?我当年被我妈骂了多少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公声音突然高了起来,“老陆家三代单传,到我这就断种了!”

“你小声点,孩子睡了。”

“我又不是孩子。”公公说,“我是想不通,怎么老陆家的香火,就断我手里了?”

我站在门外,手攥得紧紧的。

原来他们不是不喜欢女孩。他们是觉得我断了陆家的“香火”。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孩子出去散步。

走到小区门口,碰见社区医院的张医生。

她认得我,问了一下孩子的体检情况,然后看着我说:“你脸色不太好,有没有去做产后检查?”

我说:“还没去。”

她说:“我建议你来医院做个评估,有些产后妈妈情绪会比较低落。”

我说:“好。”

她递给我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产后心理咨询室”的地址和电话。我把卡片收起来,放在外套口袋里。

回到家,婆婆在洗衣服。我蹲下来帮她拧床单,她不让我干:“你去歇着吧,我来。”

我说:“我没事。

她笑着说:“那你陪我说说话。”

她边洗边说:“佳莹啊,你嫁到咱们家两年了,我对你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婆婆说,“其实你别在意你爸,他就是那个脾气。他当年生婷婷的时候,也被我妈骂过好几年。”

我愣住了:“奶奶骂爸?”

“可不是嘛。”婆婆说,“你太奶奶生了四个女儿,最后一个才生了你爷爷。你爷爷又只生了你爸一个儿子,你爸又生了你小姑子……所以啊,我这辈子,命苦。”

她说“命苦”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我终于听明白了。

这个家的重男轻女,不是公公一个人的问题。是从太奶奶、爷爷、奶奶那一辈传下来的。

一代一代,像病毒一样传下来。

我说:“妈,就因为没生儿子,我就有罪吗?

婆婆愣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你这是什么话?没人说你有罪。”

那为什么爸天天叹气?为什么子轩从来不抱孩子?

婆婆没说话。

空气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佳莹,女人嘛,熬一熬就过去了。”

我说:“熬一辈子吗?”

她没回我。

我回了房间,拿出那张心理咨询卡,看了又看。

晓玲发消息来问:“想好了吗?”

我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我怕我回了,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04

那天下午,我带孩子去社区打疫苗。

张医生看见我,又主动问了一句:“怎么样,去咨询了吗?”

我说:“还没有。”

她说:“你得重视,产后抑郁不是小事。”

我点点头。

打完针回家的路上,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闺女,你好不好?”妈问。

“孩子乖不乖?”

“乖。”

“你爸身体不太好,昨天去医院查了。”

我心一下提起来了:“怎么了?”

血压有点高,医生让他休息,他不听。

我说:“我这两天回去看看爸。”

“你别折腾,孩子小。”妈说,“等大点再说。”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我爸身体一向好,从来没进过医院。今年他五十五,教学三十多年,退了休还在学校里代课。他说闲不住,要是不做点事,浑身难受。

我知道他是想多攒点钱。

他怕我过得不好。

那天晚上,我跟陆子轩说:“我爸身体不太好,我想回去看看。”

他正在看电视,头也没回:“什么时候?”

“后天吧,带孩子一块回去。”

“行。”

他没多问。

倒是婆婆听见了,走过来问:“你爸怎么了?”

我说:“血压高。”

“唉,人老了就这样。”婆婆说,“那你就回去看看,别待太久。”

我说:“知道了。”

第二天,我给晓玲发了条消息:“把你公司地址发给我,过两天去找你聊聊。

晓玲回了个“好”。

我把手机收好,开始收拾东西。

孩子的衣服、尿不湿、奶粉、奶瓶……一件一件装进包里。

婆婆进来看见我在收拾,问我:“这就走了?”

“后天。”

“你爸没什么大事吧?”

“应该没事。”

“那就好。”婆婆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佳莹啊,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说:“什么事?

“婷婷过几天结婚,你也是知道的。”婆婆说,“她结婚后,想回来住一阵。屋里的房间不太够,我想……”

她顿了顿。

我放下手里的衣服,看着她。

“我想你先回娘家住一阵,等婷婷那边稳定了,你再回来。”婆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怕我生气。

但我知道,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说:“那孩子呢?”

“孩子当然跟你走啊,你还小,带着也不麻烦。”

“那我什么时候回来?”

“一两个月吧。”

我看着婆婆,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很平静的。

因为婆婆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她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房间妈给你留着。”

我说:“行。”

婆婆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她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你放心,不会太久的。”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孩子在我怀里睡着,呼吸均匀。

我摸了摸她的头,突然想笑又想哭。

原来我在这家的位置,就是“让一让”。

结婚了,要让给未结婚的小姑子。

有了孩子,要让给还没出生的“儿子”。

我在这家待了两年,住了两年,就像个临时租客。房东来了,我就得搬走。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晚上陆子轩回来的时候,我坐在床边等他。

他进来以后,我说:“子轩,我有话跟你说。

他换上拖鞋,说:“什么话?”

“妈今天跟我说,婷婷结婚后要回来住,让我先回娘家。”

陆子轩的表情没有意外。

他“”了一声。

我说:“你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就知道,你会为这事闹。”

我没闹。”我说,“我就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陆子轩坐在床边,低着头,半天才说话:“就是住一阵,又不是不让你回来。”

“那孩子怎么办?”

“孩子跟你回娘家。”

“那你呢?”

“我上班啊。”

我说:“你就不管我们娘俩了?”

陆子轩抬起头,语气急了:“我怎么不管了?我就是让你回去住一阵,又不是不接你回来!你非要这么挑刺吗?”

我说:“我不是挑刺。”

“你就是!”他站起来,“我爸天天叹气你嫌烦,我妈跟你说话你嫌被管,现在我妹想回来住,你也嫌。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嫌。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家有没有我的位置。

陆子轩没说话。

我等了他二十秒。

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笑了一下:“行,我明白了。”

那晚,我抱着孩子去了客房。

关上门,我靠在门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

但我没哭出声。我怕孩子醒。

我就那么靠着门,咬着嘴唇,眼泪往下流。

心里反反复复想着一句话:“我为什么要过这种日子?”

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孩子出了门。先去银行取钱,然后把存折上的两万块转到了我的卡上。

那是结婚前我打工攒的钱,一直放在一张公共卡上。

我刚转完,陆子轩打来电话:“你转钱了?”

我说:“对。”

“你转到哪去了?”

“我卡上。”

“你转走干嘛?”

“要用。”

他说:“那是咱们的公共钱!”

我说:“那是我的钱。

他顿了一下,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你在家等我,我回去跟你说话。”

挂了电话后,我抱着孩子,慢慢走回家。

小区里那些遛弯的老头老太太,三三两两地站在花坛边聊天。我走过的时候,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就是她,生了个女儿,她公公天天叹气。”

另一个声音说:“唉,也是个命苦的。”

我低着头走过去,假装没听见。

但我肩膀挺得笔直。

因为我知道,走了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05

回到家,陆子轩坐在沙发上等我。

屋里只有我们两个。婆婆抱着公公买菜去了,说是买点排骨,改善伙食。

但我看得出来,他们是故意出去的。

我把孩子放在小床上,走到客厅坐下。

陆子轩说:“你说吧,什么意思。”

我说:“我想好了。后天我回娘家,但我不回来了。”

他眉头拧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来了。”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家的日子,我不过了。”

陆子轩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高兴,是不敢相信。

“你疯了?”

“我没疯。”

“那你说的什么鬼话!”

“我说的很清楚了。”我说,“我回娘家,你爱找谁找谁。孩子我带走,抚养费你给。咱们好聚好散。”

陆子轩蹭地站起来:“就因为让你回娘家住一阵?”

不是一阵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说:“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你老婆。你爸叹气是我不对,你妈不高兴是我的错,你妹要住回来我就得搬走。那我算什么?保姆?还是借宿的?”

陆子轩的脸涨得通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我站起来,“你摸着良心说,这一年,你抱过几次孩子?你知不知道她晚上几点醒?你知不知道她喝多少毫升奶粉?”

他张着嘴,答不上来。

“你不知道。”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爸叹气烦,你妈不高兴,你妹要住回来。你的眼里,没有我,也没有孩子。”

他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佳莹,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说,“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

“那孩子怎么办?你想让孩子没爸爸?”

我说:“我不想让她没爸爸,但我也不能让她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里长大。”

“什么叫重男轻女?”

“你爸天天叹气,不就是因为生的是女儿吗?”

陆子轩不说话了。

沉默了很久。

他最后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

“离了婚,你什么也得不到。”

“我知道。”

“那你图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图一个安心。”

那天下午,我们没再说什么。

他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

我坐在房间里,看着熟睡的女儿,心里面很平静。

所有的委屈、愤怒、眼泪,都在昨天晚上流干了。

今天只剩一个念想:走。

傍晚,公婆回来了。

婆婆手里提着菜,笑着对我妈说:“佳莹,排骨买了,今晚给你炖汤。”

我说:“妈,不用了。我不吃了。”

婆婆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明天就回娘家了。”

“不是后天吗?”

“明天。”

婆婆看看我,又看看陆子轩。陆子轩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婆婆说:“那……你爸那边怎么样了?”

“挺好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不回来了。”

婆婆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妈,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但这家,我不待了。”

婆婆端着菜,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公公从后面走上来,看见这阵势,问:“怎么了?”

公公看着我:“你又闹什么?”

我没回答他,转身回了房间。

身后传来公公的声音:“她这是什么意思?翻了天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后,闭着眼睛。

心跳得很快,手也抖。

但我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因为我心里轻松了。

原来放下一个人、一个家,就是这么回事。不吵不闹,不说狠话。想通了,安安静静收东西走人。

当晚,我把东西全收拾好了。

孩子的东西、我的东西,一个行李箱加一个包。

我抱着孩子,在屋里走了一圈。

这个房间,我住了两年。

墙纸是我贴的,窗帘是我挑的,床单是我买的。

可这一切,跟我再没关系了。

凌晨三点,我醒了。

看着窗外,天还没亮。街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路灯还亮着。

我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然后抱着孩子,拎着箱子,推开门。

我走得特别轻,没有惊醒任何人。

站在楼下的时候,初冬的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拉了大衣的拉链,把孩子裹得紧紧的。

手机响了,是陆子轩发消息:你在哪?

他又说:你别走。

我还是没回。

我拦了辆出租车,抱着孩子坐上车。

司机问:“去哪?”

我说:“回娘家。”

车子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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