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聂顺荣
盛夏酷暑难耐,古人常于浓荫之下抚琴纳凉,以清雅琴音消解溽热。这种融自然意趣与文人情怀于一体的生活美学,被历代画家反复描摹,郑慕康的《桐荫抚琴图》便是其中极具韵味的一幅佳作。展卷观之,桐荫垂落,云雾轻绕,仕女静坐抚琴,无声处似有清音流转,令人暑意全消,心神俱静。
琴为古之四艺之首,自古便是文人雅士寄托情志、修身养性的器物。从王粲客居他乡夜起抚琴,到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再到王维竹林弹琴长啸,琴音早已超越乐器本身,成为中国人精神世界的重要载体。炎炎夏日,桐荫之下、竹林之间、清波之畔,皆可置琴一曲,既避烈日,亦净心神。这类抚琴消暑的题材,也因此成为传统绘画中经久不衰的主题。
梧桐品性高洁,又有引凤之寓意,加之盛夏浓荫蔽日,清凉自生,历来是画家笔下消夏雅景的首选。祝枝山笔下“桐荫滴露聆琴声”的意境,更是道出古人于桐下听琴的悠然惬意。郑慕康的《桐荫抚琴图》,正是以此为核心意境展开。画面以云雾、梧桐、湖水、山岩、石栏为布景,层次清朗,意境空灵。桐叶繁茂垂落,将炎炎烈日尽数阻隔,石栏旁临水而坐的仕女,素衣娴静,垂眸向琴,虽未拨弦,却似有琴音将起,尽显桐荫之下“不生暑”的清幽与安宁。
画家对人物与景物的刻画细腻而不失简约。仕女仪态端庄温婉,衣纹线条流畅舒展,面部晕染温润传神,尽显传统仕女画的雅致韵味。山石以枯笔皴擦,苍劲有力;桐叶用浓淡墨色点染,层次灵动;水面与云雾轻描淡写,留白得当,使整幅画透气疏朗,凉意暗生。设色清雅素净,仅以淡赭、花青与墨色相融,无浓艳之态,更添古淡之风。
这样的笔墨格调,与郑慕康的艺术经历密不可分。他早年研习西画,后转益多师,将西方造型观念与传统工笔完美融合,最终形成了自己清雅端庄、形神兼备的人物画风格。《桐荫抚琴图》为郑慕康盛年所作,绢本设色立轴,纵98厘米、横31厘米,左上题款“桐荫抚琴,慕康郑师玄作于海上”,钤“慕康”“郑师玄”二印。郑慕康(1901—1982),广东潮阳人,1918年入上海美专习西洋素描,后师从冯超然,融西画明暗、透视与传统工笔于一体,是海上画坛工笔人物画代表人物,1960年上海中国画院成立时,为首批入聘画师之一。此画创作于民国至新中国成立初期,彼时海派绘画正处于传统与现代交融的关键节点,郑慕康以传统仕女题材为载体,借桐荫抚琴的古典意象,既延续了明清以来文人画消夏雅集的文脉,又以写实造型与清雅设色,赋予古雅题材以新的时代气息。
一幅古画,一段清音,一片桐荫,便将夏日的喧嚣尽数隔在画外。郑慕康以笔为弦,以墨为韵,不仅画出了古人纳凉消暑的闲情,更画出了中国人独有的清雅心境。在节奏匆匆的今日,再看这幅《桐荫抚琴图》,不必寻山林,不必远尘俗,只需凝神静赏,便有凉意自画中生,琴音自心底来。这便是传统书画的动人之处,它以无声的笔墨,留住了岁月里的从容与清凉,也让我们在俯仰之间,重拾一份淡泊安然的古雅情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