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这事我每次重写都觉得反胃。
孙小果，1977年10月生，昆明人。
1995年12月就因强奸罪被盘龙区法院判了3年 。
但他爸妈通过伪造病历帮他搞了非法保外就医，一天牢没坐 。
出来之后他变成了昆明夜场一霸，谁下跪谁拿钱他说了算。
1997年11月7号深夜，这事到了顶点。
他纠集几个手下满昆明城找一个叫张亭（也有报道写张婷）的女孩，没找着，就把张亭的表姐、17岁的张苑和她同伴堵在夜总会 。
推进KTV包厢，用牙签插指缝，用筷子夹手指，用烟头往身上按，逼她咬住茶几用肘击后脑勺 。
后半夜拉到娱乐城门口大街上接着打，旁边有警车路过都没停 。
凌晨四点多扔在医院门口跑了 。
医生后来诊断：7根肋骨骨折，右额叶脑挫裂伤，大小便失禁，全身烟头烫伤和牙签捅伤 。
一个月后这姑娘还是走不了路，逻辑思维和语言能力都受损。
张苑她爸是个下岗工人，每月挣300块，早年丧妻，跟女儿相依为命 。
就这么一个人推着轮椅上的女儿到处找公道，伤情鉴定给的是"轻伤偏重" 。
去问能不能重鉴，说要领导批。
他妈孙鹤予，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原民警 。
继父李桥忠，五华分局原副局长 。
孙鹤予1997年还跑到警局去翻案情资料、索要物证 。
要不是《南方周末》记者飞到昆明写了篇《昆明在呐喊：铲除恶霸》，把这事捅到全国，根本掀不动 。
1998年2月，昆明中院一审，强奸罪死刑，强制侮辱妇女15年，故意伤害7年，寻衅滋事3年，合并执行死刑 。
二审1999年3月云南高院改判死缓 。
所有人都以为这人死定了。
他妈判了5年，继父被撤职 。
结果他没死。
从死缓到20年有期徒刑，再靠违规减刑，2010年4月11号，一个死刑犯服刑12年5个月就出狱了 。
这事怎么做到的，我得给你捋清楚。
死刑改判死缓，1999年那次二审改判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上有错误，但没发现徇私情节 。
真正的黑幕在2007年。
他继父李桥忠辗转托战友约省高院立案庭庭长田波吃饭，两次每次5万块，田波"开了第一个口子" 。
接着把审判监督庭庭长梁子安作为重点公关对象，送了价值11万多的财物 。
梁子安建议再找院领导，李桥忠就绕，通过西双版纳州检察院副检察长刘天鸣说的那套："一路'吃'过去，再集中火力、送点东西，找到了能办事也能办成事的人" 。
最后绕到了时任云南高院院长赵仕杰那儿 。
再审历时一年，三次审委会讨论。
不少审委会成员都认为不该改判。
梁子安后来说，最后一次合议"没有改事实，只改了刑期" 。
就这样，死缓变成20年有期徒刑。
监狱里更离谱。
孙小果在一监住了段时间，因为违规减刑遇到阻力，纪委书记何绍平在多次会议上明确反对："我不图什么，我必须要依法，你领导认为我不行，你给我换了就算了" 。
于是他被转到二监，绕开何绍平，顺利减刑 。
在牢里他住的不是监室，是个仓库，摆着电视、游戏机、零食，极少参加劳动，还多次被批准出狱探亲 。
需要发明？他妈替他申请实用新型专利 。
2010年他出狱，改名叫李林宸，开了M2酒吧，当上了"大李总"，实际控制好几家公司，注册资本近千万 。
以酒吧为据点重新拉起一帮小弟，放贷、拘禁、打架，5年犯下14起刑事案件 。
2018年他为一空姐出头，KTV门口一脚踢裂别人膀胱，重伤二级 。
他继父又去找官渡分局局长，局长授意派出所所长不羁押，还虚构自首情节，伤情重鉴为轻伤 。
但这次不一样了。
案子到官渡法院，法官觉得处处不对劲，上报昆明市委政法委 。
政法委副书记朱彬彬，正好是1997年一审判孙小果死刑时的公诉检察官 。
她一看，这人怎么还活着 。
中央扫黑除恶督导组挂牌督办 。
2019年3月重新逮捕，12月再审宣判死刑 。
2020年2月20号，昆明中院对孙小果执行死刑 。
他妈判20年，继父判19年 。
19名公职人员和重要关系人分别被判2到20年不等 。
60人党纪政务处分，50人组织处理 。
省高院一个承办法官后来跳楼了，据说跟抑郁有关 。
我写到这停了好久。
这事最让人发抖的不是孙小果多变态，是那张网的密度。
一个区城管局长，能打通省高院、省监狱管理局、市公安局、区公安分局。
田波、梁子安、罗正云、赵仕杰，一串名字 。
不少人收受钱物后都说，主要不是图财，是"朋友圈""战友圈"的熟人请托，看的是人情和面子 。
就这几句"面子"，把一个17岁姑娘的一辈子搭进去了，把昆明夜场好几个女孩搭进去了，把司法两个字踩在地上摩擦。
孙鹤予接受采访时说："很矛盾，也很恨他，你说不疼他吧也不可能，总是想让他受处罚能够轻一点" 。
她这话我听完只想冷笑。
你想让他"轻一点"的方式，是伪造病历、行贿法官、串通监狱、违规减刑。
你把他从死刑救出来，他出去之后干的还是强奸、伤害、寻衅滋事。
你不是救儿子，你是把更多人推向你儿子。
张苑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
我只查到1998年那篇报道里一句话：她爸是月薪300的下岗工人，早年丧妻，跟女儿相依为命。
这事搁谁身上都发抖。
一个死刑犯能从1998活到2020，靠的不是运气，是十几二十个穿制服的人，一个个把良心摘下来换钱换面子。
何绍平那种人不是没有，但他一个人挡不住一整张网。
这才是孙小果案最让人睡不着觉的地方。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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