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三国第一部》，第一步就走错了？
文 | 羊羊
编辑 | Cookie
追光动画《三国第一部：争洛阳》票房不好，导演接受采访时回应：我也没想明白。
也许是当局者迷？我们倒是觉得，原因很明显。
讨论《三国第一部：争洛阳》票房表现，要和《长安三万里》放在一起比较。
两部电影都是追光“新文化系列”的作品，同是一个导演，都在暑期上映，一个豆瓣 8.3 分，票房超 18 亿；一个豆瓣 8.1 分，票房难破1亿。
中间差了什么？值得好好复盘一下。
需要提前说明的是，我们看过《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也很认可它的质量，今天主要分析的是它商业上的得失。
艺术是不能用大众、小众区分高低的。你喜欢的作品，对你来说，就是好作品。
01 选择比努力重要：电影的质量并不等于卖相
《三国第一部》现在的境遇是口碑好，同时票房低。不是慢热，是越来越冷——影片上映前几天，猫眼专业版预测票房最高到 1.3 亿多，现在已下调到 8000 多万。
一个很扎心的结论：
《三国第一部》和《长安三万里》比较，最大的差距在选题上。
《三国第一部》没卖好，根本不是技术或技巧的问题，而是很多人压根对它的内容不感兴趣。
片方强调《三国第一部》的质量，但问题可能出在质量之外
观众为什么不感兴趣？可能有以下几点原因。
首先，《三国演义》是四大名著中唯一以真实历史为基础的作品，后来人没有多少发挥空间。
最保险的选择就是忠实于《三国演义》《三国志》进行改编，顶多在两者之间做做平衡。《三国第一部》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但对于大众来说，看电影看得就是故事。故事当然是新鲜的好看，要么有新内容，要么用新角度解构老故事。
一板一眼地把老故事还原出来，不能说没有价值，但确实不吸引人。
其次，《三国》是群像史诗，很难像《长安三万里》一样围绕两个核心角色结构故事。
尽管《三国第一部》尽力将曹操、袁绍按照李白、高适一样作为叙事核心，但何进、董卓、吕布、王允等角色各有锋芒，不可避免地“抢戏”。角色立场也太多，观众到底该移情在谁身上？
理论上电影的绝对主角是曹操，但恐怕观众中不认可曹操的人不在少数。
还有，《三国》讲的是权谋，讲的是成人世界的利益交换。三国那段历史，有太多黑暗和不堪，对文学作品，这些是加分项；对一部商业电影，这样的复杂就有些不可控了。
举个例子，《三国第一部》删掉了《三国演义》中曹操杀光恩人吕伯奢一家，还大放厥词“宁教我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我”的桥段。
过于复杂的主题不是一部商业动画电影能承载的，而简化之后又不够“三国”了。
最后，要讲好《三国》的故事，需要大篇幅，大投资、长周期的院线电影可能并不是最适合的方式。
目前最受观众认可的《三国》影视作品还是1994 年央视版《三国演义》，而人家可是有 84 集啊，每集 45 分钟，整整 63 个小时。
从十常侍祸乱朝廷，到董卓从洛阳迁都长安，这中间值得讲述的故事太多了，可以看出《三国第一部》的主创在取舍上花了很多心思，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丢失了很多有价值的细节。
这点有些像前不久上映的电影《抓特务》。
原版电视剧《无悔追踪》花了 20 集的时间讲了 40 年的时代变迁；《抓特务》用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讲了从建国到北京奥运会期间近 70 年的变迁。
不能说电影的主创不用心，但电影的容量在这，总感觉人物在追着故事跑，节奏永远是“气喘吁吁”的。
对比下来，《长安三万里》的选题就取巧很多。
李白、高适，人物大家熟悉，作品熟悉，生平不那么熟悉。忠实历史的同时，故事也可以有新鲜感。
甚至《三国》的故事也有很多新的讲法，比如马伯庸的《风起陇西》（已被路阳改编成电视剧，陈坤、白宇等主演），从三国战争背后的情报战切入，也很有意思啊。
02 诗歌才是《长安》的精髓，“借势”传统文化要找对方法
《长安三万里》能在票房上爆发，主要原因是成功借势传统文化。
它对中国电影有一大贡献——开发了暑期档的“教育市场”。
2023年暑期，很多影院出现过一个很特别的场面：银幕上的李白开始吟诗，座位上的孩子也跟着背。
全片出现48首唐诗，不少都出现在中小学课本上。
大批成年观众带着孩子去看《长安三万里》，一方面是认可电影的质量，另一方面是想让孩子通过电影接受优秀传统文化的教育。
《三国演义》《三国志》当然也是名著，但并非像诗歌一样高频出现在中小学生的课本里。换句话说，离应试教育有点远。
而且“三国”中权谋之狡诈、人性之复杂，对于普通观众、特别是中小学生来说，距离都比较远。
《三国第一部》中，多次出现斩首的画面，虽然创作者已竭力让画面不那么血腥，但似乎仍不太适合小孩子观看。
咱们仅在市场层面分析，借势传统文化，要讲究方法方式，并非只要题材贴上“文化”，观众就会买账。
在院线电影这个领域，目前经过市场验证的，能引发文化共鸣的最佳载体是诗歌。
唐诗宋词早已刻在中国人的文化基因里，大人小孩都能背上几句，门槛够低。而且诗词内容简洁，文字确定，利于传播。
让一千个人背诵李白的《静夜思》，大差不差；让一千个人讲讲三国里“争洛阳”是怎么回事，估计会有几百种说法。
另外，一模一样的故事，多听几遍就乏味了；一模一样的诗词，越读越有共鸣。
除了《长安三万里》，张艺谋的《满江红》也是一个很成功的案例。
《满江红》上映期间，也有很多学生党在影院里背诵岳飞的《满江红》，甚至有学校组织学生包场跟着背诵。看完电影，故事细节未必能记清，这个文化记忆点却忘不了。
当然，这里没有说成年观众就无法对诗词共鸣的意思。确实也有很多成年观众反复刷《长安三万里》，少年们为赋新词强说愁时，成年观众们也可以喊一句“天凉好个秋”。
从这个意义上说，《长安三万里》更接近一部作者电影，编剧红泥小火炉将自己的文化积淀、人生阅历融入故事，给每个年龄段的观众不同的况味。
《三国第一部》的编剧鱼焦也很用心，但缺少了一些表达。
03 也许应该先拍杜甫的故事？追光有必要想想什么是“新文化”
追光动画是国内少有的能够高效、稳定产出院线电影的动画厂牌。
作品多了，布局就是一个大问题。船大难掉头，现在即便发现《三国第一部》出现了问题，短时间内整个公司的产品线也难以修正。
2016 年上映的《小门神》是追光动画的第一部院线电影。而追光厂牌真正崛起是从2019 年上映的《白蛇：缘起》开始。
从《白蛇：缘起》至今，追光已经开了三个“新坑”，分别命名为“新传说系列”、“新神榜系列”、“新文化系列”。
仅从票房成绩看，《长安三万里》在追光的作品谱系中处于“一枝独秀”的地位。以《长安三万里》为开端的“新文化系列”也是追光动画过去两年，以及未来几年重点打造的内容。
但从目前的情况下，追光规划的“新文化系列”，没有能力复制《长安三万里》的成功，并且有每况愈下的趋势。
例如，《长安三万里》票房 18.24 亿，“新文化系列”第二部作品《聊斋：兰若寺》票房 2.43 亿，“新文化系列”第三部作品《三国第一部：争洛阳》可能无法破亿。
在“新传说系列”和“新神榜系列”中，都没出现过这么低的票房。
“新传说系列” 都是白蛇、青蛇做主角的故事；“新神榜系列”共享“宇宙”；“新文化系列”除了都贴着文学改编的标签，好像并没多少明显的共性。
《兰若寺》没有讲蒲松龄的生平，而是从《聊斋》中挑选了几个故事，以类似动画短片集的形式呈现，画风多变，更接近一个实验性的作品。
《三国》系列，放弃文人题材，转攻政治人物。一口气规划了三部，第一部“争洛阳”，第二、第三部分别聚焦“官渡之战”和“赤壁之战”。
制片人宋依依在《三国第一部》上映前透露，追光已经开始制作《三国第二部》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产品规划有些托大了。根据《三国第一部》的表现，《三国第二部》也很有可能面临极大的商业风险。是中途放弃，还是硬着头皮上？不管怎么选，追光压力都很大。
“新文化系列”未来的作品，还有计划今年上映的《水浒·风雪山神庙》、计划明年暑期上映的《朝花·夕拾》等。它们可能已经没有时间好好反思《三国第一部》的教训，重新提炼《长安三万里》的成功经验。
追光确实也规划了《长安三万里2》这个项目，据说是以杜甫为主角的，但优先级比较靠后，一两年之内是看不到了。
不谈艺术，只谈商业的话，《长安三万里》后是不是应该先推出《长安三万里 2》？在提炼并验证了成功经验，为“新文化系列”定下基础模板后，再推出后面的作品，成功的概率会更大？
电影市场总是瞬息万变，“新文化系列”后续作品赢回观众也未可知。我们也愿意看到认真制作的作品，得到好的商业回报。
很多时候，艺术和商业是分不开的。真心希望今天商业上的经验，可以成为动画人未来艺术创作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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