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分家31年：弟弟三年亏掉135亿，78岁的哥哥带着126亿美元出海

2026年5月13日，哈萨克斯坦工业和建设部发布了一则会谈消息：中国东方希望集团计划在该国投资126亿美元，建设一条从铝土矿开采直到电解铝出炉的完整产业链，勘探区块横跨阿克托别和科斯塔奈两个州。

按当前汇率，这笔投资约合900亿元人民币，是中亚地区目前正在推进的最大单体工业项目之一。中亚媒体The Times of Central Asia称，项目将开发11个铝土矿和煤矿区块，一期规划200万吨氧化铝、100万吨电解铝，配套自备电厂，预计创造约1万个就业岗位。

拍板这笔投资的人，叫刘永行，78岁。他名下没有一家上市公司，几乎不接受采访，不上富豪节目，甚至很少出现在新闻里。

而在14个月前，2025年3月，他的弟弟、新希望集团创始人刘永好，以74岁的年纪退出了新希望六和董事会。在此之前，这家A股猪企2021年至2023年累计亏损约135亿元，总负债一度逼近千亿，资产负债率从2016年的32%一路攀升至72%

同一对父母，同一个院子里孵小鸡、养鹌鹑起家的两兄弟，在1995年的一个夜晚分开之后，走出了两条完全相反的路。

01 那个绝密的夜晚

故事的起点，比大多数人以为的更寒酸。

1979年年底，刘永行家里只剩两块钱。为了让四岁的儿子过年能吃上肉，他花一块多买回一只八斤重的大白鹅，结果年三十晚上，鹅丢了，一家人连这点肉也没吃上。此后他在路边摆摊修收音机，一个星期挣了300多块——相当于当时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1982年，刘家四兄弟变卖手表、自行车，凑出1000元办起育新良种场，从孵小鸡、养鹌鹑做到猪饲料。到1995年，希望集团在全国拥有27家分公司，年产值20亿元，被国家工商局评为"中国500家最大私营企业"第一位；《福布斯》当年把刘氏兄弟列为中国内地首富，身价6亿元。

就在事业最顶峰的这一年，二哥刘永行提出分家。

图片来源网络

导火索是一次美国之行。在"钢铁之都"匹兹堡，刘永行看到重工业正在发生世界性的产业转移，他判断这些产能终将流向中国："中国的工业还主要以轻工业为主，但对原材料的需求非常旺盛。"这个转型判断没有得到兄弟们的一致认可，刘永行认为机遇稍纵即逝，下定决心单飞。

分家的过程，堪称中国企业史上最干净利落的一次产权切割。据多家媒体复盘：1995年4月13日起，希望集团总部对所有下属分公司实施资金资产冻结，不允许公司间流动，也不允许总部调拨；董事会在绝密状态下进行，只有刘氏兄妹五人参与，对各自家属都保密。全国27家分公司按"资产平均分配"原则一分为二，划为东北与西南两个片区，刘永行掌东北，刘永好坐西南。5月15日，兄弟俩在董事会文件上正式签字，约定两个片区禁止跨区域开拓、干部流动必须双方认可。

刘永好后来回忆这一夜时只说了一句："几个兄弟在一夜之间达成协议，签字就定下来了。"

没有争产，没有诉讼，没有豪门恩怨。但从这个晚上开始，两兄弟对"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回答。

02 一条最笨的路

分家后的刘永好，快速拥抱了资本。1996年，他发起的民生银行获批成立；1998年，新希望登陆A股，成为最早上市的民营企业之一；1999年，他以1.86亿元陆续增持民生银行股份，成为最大股东——而1982年创业时，兄弟们想从银行贷1000元都被拒绝过。

刘永行则把总部迁到上海，一头扎进了当时民企几乎无人敢碰的领域：2002年起做电解铝，随后是氧化铝、煤电、水泥、煤化工、氯碱、多晶硅。

外媒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安静"。2016年3月，《福布斯》在报道东方希望内蒙古百亿投资时专门写道：这家雇用1.8万人的企业没有上市，你也很少听到刘永行的声音，但在中国增长放缓的年代，东方希望凭借更好的管理，跑赢了中铝这样体量庞大的央企。

"跑赢央企"靠的不是奇迹，是抠。

在新疆准东的戈壁上，东方希望累计投资800亿元，建起煤、电、铝、硅、化工、生物"六谷丰登"循环产业园：煤炭就地发电，蒸汽用来生产赖氨酸和多晶硅，工业硅的副产品再进铝加工。园区自备4200兆瓦电厂，多晶硅用电成本被压到0.07元/度，不到竞争对手的三分之一。2019年准东基地投产之初，业内流传的成本统计显示东方希望把硅料成本做到了25元/公斤——行业老大通威股份，直到2024年底才官宣降至27元/公斤。

刘永行给多晶硅业务设定的生存底线，苛刻到近乎悲观："3万不停产、5万能盈利、7万是正常价格。"他在正和岛访谈中复盘入场时机："多晶硅价格断崖式下跌，300万、200万、100万、80万、50万、30万，我们还不做，跌到20万时我们开始认真思考，14万时我们杀入。"

这套打法的另一面，是对资本市场近乎固执的疏离。2021年，73岁的刘永行在上海东方希望大厦16层接受《经济观察报》专访时，挥了挥手："这些对我们不重要，我们的负债率极低，很少靠融资去做项目。前几年批准了2个债券，共80亿元，后来也没发。"谈到上市，他回答得很干脆："上市或者大规模融资，会让你去做一些不是那么正确的事情，比如为了市值管理而市值管理。"

他管这家营收千亿的公司，管到了报表的毛细血管里。"我是董事长，我是管小事的。"进入多晶硅领域后，他亲自制定《成本日报表》，涵盖矿耗、电耗、煤耗等100多项数据，逐项对标国内外标杆。华夏能源网援引的数据显示，东方希望目前银行有息负债率仅约20%，创业43年保持着月度无亏损纪录。

03 弟弟的十年

同一时间维度里，弟弟那条路的账单，则在猪周期里被摊开。

2019年至2020年，为抓住非洲猪瘟之后的行情窗口，新希望大举加码养猪，生猪出栏从2022年的1462万头增至2023年的1768万头，冲进行业前三。但产能落地之日，恰是周期掉头之时：2021年亏损95.9亿元，2022年再亏14.6亿元，2023年继续亏损，三年累计亏损约135亿元；负债率从2016年的32%升至2023年的72%，总负债近千亿元。

成本端的差距同样刺眼。有媒体测算，2023年新希望养殖成本高达20元/公斤，比行业龙头牧原高出约三分之一；2024年公司虽然扭亏，实现净利润4.5亿至5.5亿元，但当年利息支出约18亿元，接近净利润的4倍。

2023年底，新希望启动"瘦身计划"，剥离禽产业和食品板块股权、出售非核心资产回笼数十亿元资金，把育肥成本压回14元/公斤以下。2025年3月，刘永好正式退出上市公司董事会，把担子交给女儿刘畅，自己退居集团层面。

兄弟俩做的都是重资产、强周期的苦生意，养猪的周期残酷程度不输电解铝和多晶硅。差别从来不在行业，而在杠杆——一个用资本市场的钱扩张，就要按资本市场的节奏还账；一个用自己赚的钱扩张，行业最冷的时候反而可以继续建厂。

两条路线的市场定价，也在这几年悄悄换位。2024年胡润百富榜上，刘永行、刘相宇父子以1200亿元身家排名第22位，登顶上海首富；2025年8月，全国工商联发布的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榜单显示，东方希望以2024年1784.1亿元营收位列第39位、制造业民企500强第29位。

04 "叛徒"风波与出海

低调了30年的刘永行，2025年7月罕见地发了一次火。

当时光伏行业正处在"反内卷"的关键档口，一则传言称，东方希望和另一家多晶硅企业以低至3.7万元/吨的价格抛售致密复投料，"反内卷阵营惊现叛徒"。7月19日，东方希望发布声明硬刚：公司认真履行减产、限产等行业自律公约，7月以来并未出现低于成本价的出货行为，对散布不实信息的行为公开谴责，并保留采取法律手段的权利。

风波背后的行业底色是：通威、大全、新特、协鑫等硅料上市巨头彼时全线亏损，而据路透社报道，中国六大硅料厂商筹划设立约500亿元基金，收购并关停全行业约三分之一的落后产能，东方希望是六家发起方之一。

说起"反内卷"，刘永行其实是这个词流行40年前的实践者。上世纪80年代，刘氏兄弟养鹌鹑赚钱的示范效应带动新津全县存栏量飙到3000万只，市场濒临崩盘。四兄弟起草《告全县人民书》呼吁控制规模，带头清空自家10万只鹌鹑，宣布退出——自损百万，转向猪饲料，才有了后来的希望集团。

而当国内同行还在为产能出清讨价还价时，78岁的刘永行把下一盘棋下到了国境线外。2025年2月17日，他亲赴哈萨克斯坦会见该国总理，敲定超120亿美元的绿色铝投资框架；2026年5月，项目金额更新至126亿美元，地质勘探已在两州多个区块展开。欧洲矿业媒体Mining SEE分析称，这个项目瞄准的是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下的"绿色铝"缺口，意在把哈萨克斯坦变成连接亚欧市场的低碳铝出口平台。

当然，这条重化工的路并非没有代价。公开记录显示，东方希望旗下工厂曾多次因环保问题被罚款、限产整改；2016年12月，其三门峡工厂红泥库溃坝，造成2人死亡。刘永行2016年回应环保质疑时的说法是："重化工行业里，环保问题是共同的风险，所以我一切都按最严格的标准做。"

05 尾声

2021年那次专访里，记者问73岁的刘永行何时退休。他给出两个条件：一是人才梯队培训完成，形成良性机制；二是"自己快到老年痴呆的时候"。他补了一句："走路他们都走不过我，每天超过1万步。"

5年过去，两个条件似乎都没有触发。胡润榜单上，"刘永行、刘相宇父子"的并列署名，泄露了接班的进度；哈萨克斯坦的勘探队，则泄露了这位78岁老人对下一个十年的胃口。

1995年5月15日晚上，兄弟俩在分家文件上签字的时候，资本正是中国商界最性感的词。31年后，弟弟用十年时间偿还杠杆的账单，哥哥的"笨办法"被写进外媒的产业报道。

资本决定一家企业能跑多快。现金流决定它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