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天,徐杰照旧中午到店。白天但凡不算太忙,他便留在店里坐镇;大客户由他亲自接待,零散客源统一交给业务员、店长与经理打理,每日固定九点半或是十点打烊下班。
这天夜里将近九点,店内已经没了客人。店长走上前唤他:“二哥。”“今天生意平平淡淡?”“生意一般。哥,明天就是周末,外头还下着雨,要不咱们提早关门,我去跟徐总请示一声。”
徐杰抬眼扫了圈店里:“下雨了?行,没问题。安排辆车挨个送大伙回去。”“不用麻烦,住得都不远,大家自己能走。”“那行,抓紧收拾关门。对了,我白天给关公上香了吗?”“好像没有,您中午到店直接上楼了,没去上香。”“我去上柱香,等香火燃起来,你们再走。”
徐杰点头转身走向供奉关公的位置。他素来有这个规矩,每日中午进店第一件事,便是给关公敬上三炷香。香插进香炉后,他就坐在一楼接待区抽烟,等着后续再来顾客。
香足足燃了半小时,店里始终没再进来半个人。徐杰挥挥手开口:“都下班吧,简单收拾下东西就走。明天早点到店,周末晚上延长营业时间,开到十一二点。路上下雨路滑,都注意安全。”
众人简单收拾店内物件,准备离岗。店长四十多岁,眼尖得很,收拾好背包、攥着雨伞刚走到店门口,下意识朝香炉方向瞥了一眼,当即出声喊住人:“二哥,你这香没点透啊!”“点着了的。”“你过来亲眼瞧瞧。”
徐杰快步走上前,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只见两根香已经燃尽,唯独最长那根立在炉中,火头彻底灭了。“拿个防风打火机过来。”
有人取来打火机,咔哒一声重新把那支香引燃,插回香炉。在场没人懂其中门道,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过片刻,那支香便正常烧了起来。徐杰留到最后,亲手锁上店门;金凡留在店内收尾打扫完卫生,也跟着离开。
半夜徐杰出门吃夜宵,和小燕坐在桌前闲谈。小燕瞧他神色不对,开口发问:“你怎么回事?”“没怎么。”“我看你整个人心不在焉的。”“没事,兴许这两天太累了。吴楠住院,你去探望过没?”
小燕回道:“吴楠恢复得不错,就段豪伤得重,眼下下不了地。吴楠那条腿慢慢走动已经无碍,还跟我说这两天就能出院回来。”“让他多住些时日养伤。咱俩喝点酒,两天没沾了,整点啤酒。”
当晚二人在饭店点了几瓶啤酒对饮,谁都没把白日香灭的怪事放在心上。
怪事不止一桩:往常这个点下班便各自归家的金凡和一众兄弟,今夜全被人约出去聚餐,要么老皮子邀约,要么各路社会朋友张罗,几乎没人直接回家。徐杰当时毫不知情,事后打听才知晓这事。
后半夜两点左右,徐杰已经回到酒店睡下。店门外忽然走来三个人,手里拎着撬棍、细铁丝一类工具,径直捅向门锁锁眼。那会儿的卷帘门并非如今的电动款,全靠手动推拉,只要撬开锁眼盖板,往上一推就能把门拉开。
其中一人撬开锁眼,另外两人合力 “吱啦” 一声掀起卷帘门,厚重玻璃门紧跟着哐当敞开。三人举着手电往店内一扫,有人低声催促:“手电拿稳!”
光柱扫过柜台,满满当当陈列着玉石翡翠、金镶玉,还有各式大型摆件。领头的人名叫大黑,站在店内抽了根烟,沉声催道:“别愣着看,抓紧干活,赶紧往外搬,动作快些!”
另外两人身强力壮,背着大号布包来回搬运。布包看着不大,架不住往返次数多,当夜足足来回搬了十多趟。一楼货品虽算不上被搬空,也近乎洗劫大半,一米多高、实在搬不动的巨型摆件全数留下,其余小巧物件几乎被一扫而空,一楼近半数货品尽数失窃。
搬完东西,大黑取来纸笔写下一行字,搁在吧台正中:得罪了谁,自己好好想想,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徐杰。
三人把纸条留在吧台,放下卷帘门却没上锁,迅速驱车逃离。
一夜转瞬而过。凌晨四点多,徐杰在酒店醒了,心里莫名烦闷,窗外天色未亮,他辗转半晌,又躺下勉强入睡。
清晨将近九点,他还没睡醒,一通电话骤然打了进来。“喂,二哥,是不是还没醒?”“没睡醒,什么事?”“您赶紧来店里一趟,尽量别让嫂子知道,我怕她着急上火。”“好,我这就过去。”
徐杰匆忙换好衣服从酒店下楼,驱车马不停蹄赶往门店。车还没停稳,他就看见服务员、店长、经理全都围在门口,围着门锁议论,店内大半柜台柜门敞开着。
徐杰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反应过来怕是失窃。刚下车,一群人立刻围上来,店长面色凝重开口:“二哥,店里昨晚遭贼了。”“丢了多少货?”“二哥您先进来看看,一楼大半值钱物件全被搬空,二楼也损失惨重,您收藏的心爱藏品、之前外出收来的货丢了好几样,特意留的那套扳指、大手镯、小型摆件几乎全没了,仅剩三四件零星物件。”
徐杰迈步进店,厉声发问:“昨晚值守的打更人呢?”“他昨夜感冒,跟我请假出去输液,说十点十一点就能回店,身上带着钥匙,结果一整晚没露面。人就在那边站着。”
徐杰看向那名打更老者,对方在店里干了多年,素来老实本分,此刻呆立原地,垂着脑袋不敢吭声。店长气急,上前扇了他好几个耳光,老者嘴角当即肿起。打更人红着眼哭出声,不停道歉:“我错了,就算把我这条命搭上,也赔不起这些损失。”
徐杰望着他,心中清楚,打他也好、逼他赔偿也罢,都于事无补,就算真把人逼到绝路,也抵不上丢失的货品。
金凡快步走上二楼查看,楼上好几件能搬动的大件藏品同样不翼而飞,金凡站在楼上,整个人彻底懵了。他快步下楼走到徐杰跟前,递过去一张纸条:“二哥,您先稳住,您看看这个。”“什么纸条?”“店长刚发现的,您过目。”
徐杰接过纸条扫完一行,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这摆明了是故意挑衅,冲着我本人来的!立刻彻查!”“查人不难,哥您先消消火,咱们现在要不要报警?”“报,马上打电话,联系老秦或者老翟。这事必须往大了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闯大唐珠宝城行窃!这根本不是单纯偷盗,分明是寻仇报复!”“行哥,您先别动气,我下楼再清点一遍货品。”“顺带给我核算损失,估个大致总价。”
店长和经理埋头核算了两个多小时,总算算出损失总额,数值直逼五千万。徐杰盯着数字,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哥,上火也没有用啊。着急上火生气一点用都不解决。这么的,阿瑟也报那了,现在往那儿来呢。老秦也说了,给咱派点儿高手,过来之后帮咱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行。”
徐杰轻轻点头,眼下这般局面,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可他心里隐隐有数,大概率,这东西是找不回来了。
没过多一会儿,一行人赶到现场,进屋重启盘查,反复询问谁是最后离开的人。众人忙活大半日,对方临走只撂下一句话。
“你听信吧,咱这边儿回去给你逐一排查,看看谁跟你有仇,包括附近一些偷包的,荣门儿的。”
荣门作案,确实有这个可能。徐杰对此心知肚明,可他一来从未得罪过荣门的人,二来南站周边的小偷他几乎尽数相识。平日里偶遇碰面,要么请客吃饭,要么随手递上两盒烟,向来相处稳妥。
自此,众人开始全面撒网追查。广州不少道上的兄弟也听闻了此事,有人心疼徐杰遭此横祸,也有人暗自幸灾乐祸,只是没人敢当面表露半分。
私下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徐杰那店让人偷了,损失好几千万。”
“他真该啊,他那逼样该死多少回了都。”
一晃七八天过去,追查毫无进展。金凡和杨三日日守在街面,挨个摸排游荡的小偷,抓到一个便追问一个。遇上熟识的还算平和,碰到生面孔,直接上手审问。
“怎么回事?”
“你给我说!”
这般强硬的手段,把一众小偷吓得人心惶惶。可一味如此蛮查,始终找不到突破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徐杰身边的一众兄弟都极为仗义,王天第一时间凑出两千万现金送了过来。
“哥,就这些意思,够不够?不够我再回家给你取去。”
养鳄鱼的王泽,也拿来了一千万。个个都是实打实靠谱的兄弟。老白也特意问询,是否缺钱,缺钱随时开口,他立马送过来。
徐杰叹了口气,满心郁结:“钱不缺,这事儿恶心啊。”
十余天转瞬即逝,说心里毫无波澜、全然不难受是假的,可再难受又能如何?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强行逼着自己接受。
与此同时,老翟连同市公司那边,追查同样毫无头绪。那个年代并非没有监控,只是设备尚未普及,仅有衙门口、部分国企单位才有配备,远没有如今这般普遍。
徐杰店里、路口也都装了监控。可这类老式监控,即便当晚没有下雨,画质也模糊不清,若是遇上雨天,更是一片花白,什么都拍不到,等同于虚设。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喂,谁?”
“你是大唐珠宝城的老板徐杰不?”
“你谁呀?”
“我姓高,我叫高伟。”
“高伟?高伟谁呀?”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啊,兄弟?”
“你有事儿没事儿,你干什么呢?”徐杰语气不耐。
“我不干什么,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搬南宁来了。现在在这边儿呢我新开了一家公墓,这殡仪馆我干的比我当时在广州干的还要牛逼,还要大。包括对比之前这环境各方面,好像得有个十倍八倍的,能懂不?”
徐杰闻声骤然回神,瞬间想起了这人:“我他妈想起来你是谁了。你不跟付总俩做买卖的吗?”
“对呀,你这不还认识我吗?还记得我。”
“你有事儿啊?”
“我没事儿,兄弟,我就想跟你说一声,头两天我遇着个先生。先生是什么你知道不?就是能掐会算的。他跟我说了,说你徐杰最近命里边有此一劫,要么在财上出事儿,要么在身体上出事儿。我琢磨着,你这打电话底气挺足,准是在财上出事儿了吧。”
“你啥意思啊?”
“我过来跟你提个醒,要是没出事儿呢,你就防备点儿。要是出事儿了呢,那就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别追究别研究了。”
徐杰眸光一沉,语气冷了下来:“我听这语气,这事就是你干的。”
“可别胡说八道,我干啥了?你有证据啊?我都不知道你出啥事了。”高伟立刻矢口否认。
“姓高的,我不知道你为啥打这电话。当初我掏心窝子说,我并没难为你,付总也好我也好,把你那公墓兑下来,你一分钱没赔还多拿了三四千万。我不图你感激,你不至于恨我吧?”
高伟闻言,语气瞬间变得阴狠刻薄:“好话全让你说了,我凭啥不恨你?没有你我公墓能黄啊?跟我俩说那些没用的,买我公墓了,我卖价高了低了的,我特么要一直干呢?啊?我刚开半年你们给我搅和黄了,心里能不恨你?我就明告诉你徐杰,珠宝城损失挺大吧?”
“真是你干的?”徐杰声音发冷。
“对,就我干的,但你没有证据,听懂没?即便你有证据能咋的?你能奈我何?”高伟肆无忌惮,满是挑衅。
“你意思是现在跑广西去了,我就动不了你、难为不了你了?”
“我就跟你这么唠,现在我人在广州你都不一定能把我咋地,别说我在广西。跟你提个人,我大哥老齐大哥知道不?现在调到广西了,三哥,副董事长。我看你能把我咋地?”
“行,这口气我知道找谁出了。但我得跟你说一声,我这把损失真不小。”
“那就对了,损失小了我不白安排了?”
“好好好,你等着,咱俩这笔账指定算明白,我不跟你算明白我徐字倒着写。”
话音落下,徐杰直接挂断电话,高声喊道:“金凡!金凡!”
金凡快步从楼上冲下来,开口问道:“二哥咋的了?”
“备伙人,上广西、上南宁!”
“干啥?”
“你猜谁干的?”
“谁干的?”
“高伟干的。”
“高伟谁呀?”
“付总那公墓,当初跟我们对着干、杨三当初装死那档子事的人。”
“真假的哥?”
“这人压根半分没把我放在眼里!偷完我的珠宝,还特意打电话告知我,就是故意让我疼、故意折我的脸面!这一趟过去,直接把他公墓砸了!他开到哪我砸到哪,开一个砸一个!马上把人都召集上!”徐杰怒火攻心,字字带着戾气。
“哥,你先稳重点。”金凡连忙劝阻。
“我稳重个嘚我稳重!”
“哥,我没别的意思,你仔细想想,他有没有可能是故意激怒你?他太清楚你的性子了,这人阴损又狡诈。他明知咱们在广州的阵仗和排面,会不会是故意把咱们引去南宁,设局埋伏、暗算咱们?”
徐杰压下怒火,沉声问:“那以你的意思呢?”
“我这法子不一定万全管用,但绝对稳妥,能帮上忙。咱们这案子是不是已经立案了?”
“对呀。”
“让老翟给咱们派一队人手,李哥带队。不用多,二三十个就够,哪怕十个也行,再多调配几台车。咱们坐官方的车在前开路,自家兄弟跟在后面兜底。这样一来,就算真有埋伏,咱们也绝对吃不了大亏。哥,耗子再猖狂,终究得怕猫。”
徐杰稍作思忖,定了主意:“有道理,我来联系。”
“哥,我建议一句,咱们跑这么远的路,人太多反倒没必要。四五百、五六百人的大阵仗,搬到南宁不仅没用,反而束手束脚、徒增累赘。真正能顶事、敢动手的,从来就那么几个核心人手。”
“行,人手你来安排,只挑精兵强将。”
“哥你放心。另外咱们身边能打的本就没几个。我算一个,小北、杨三、铁铮都能随行。二平、吴楠、段豪全都带伤,瞎子虽是轻伤,也能跟着一起去撑场面。能动的人手严重不足,咱们要不要找点外援兜底?”
“把欢子喊过来,再给王平河打电话,让他一并赶过来汇合。”
以往遇事,只要找欢子,他从来都是随叫随到、次次靠谱,唯独这一次,偏偏出了岔子。
“徐哥。”
“欢子,跟我出趟门。”
“去不了了。”
“咋的了?”
“我出事了。头两天跟着强哥挣点外快,跑路的时候用大K子放倒了六个人,慌乱中喷子掉在地上,我当场被人摁住抓了现行。现在我已经彻底暴露,只能躲起来避风头,那边还在到处抓我,只要一露面,立马就会被摁死。”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压根没跟我说过?”
“我哪敢跟你说啊哥,这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强哥那边已经找人帮我周旋摆平。二哥,这次的活我接不了,但你要是真急需我过去,我就算顶着被抓的风险也去,哪怕当场被摁住也无所谓。”
“算了,你安心躲好,别乱动。欢子,我先去南宁处理事情,等我办完回来,就去香港想办法帮你把这事彻底摆平。”
“行哥,那我等你凯旋。”
电话骤然挂断。徐杰心里清楚,不能再拖累欢子,更不能再喊他出山添险。
欢子虽来不了,但王平河、张红岩当即应允,必定准时赶来支援。张红岩带着身边的杜老三、张涛子,连同二红、小军子,一共六人,即刻动身赶往广州。
与此同时,金凡也将身边所有精锐尽数集结。杨三矿上的人手、段豪麾下的弟兄、小北身边能打的亲信,尽数收拢过来。人数不算多,满打满算三十七八号人,但个个都是硬茬,都是敢拎五连子正面硬刚的狠角色。
众人足足等候了一天,王平河、张红岩一行人终于抵达。见面没有多余寒暄,只掷地有声一句:“哥,什么时候走?我们随时待命,全程跟着你。”
老翟深知徐杰此番损失惨重、心中积怨极深,默许了他们的行动,却也不敢调配太多人手。
“你们要去南宁干什么,我心里有数。这样,我让小李子陪你们一趟,但我们有自己的执行流程,你们办你们的事,双方互不干涉、互不冲突。切记别在当地留下任何把柄和线索,免得惹麻烦。尤其这边新来的省公司一哥,性子格外古怪,上一任就是被他直接拿下的。新官上任,作风凌厉、手段邪性,千万谨慎。”
“行,我明白翟哥。”
“我安排李哥带队陪你们过去,调配八名队员,加上李哥一共九人,再给你们配齐六台警车代步开路。”
“多谢翟哥,大恩不言谢。”
挂断电话,老翟的考量周全稳妥。徐杰这边早已报备阿瑟,珠宝失窃损失惨重,如今手握线索,警方陪同受害人追查线索,于情于理都合规矩,无可指摘。
次日下午四点,所有准备悉数妥当。兄弟们全员到位,李哥带着九名警员、六台警车也准时抵达汇合。
两人伸手相握,徐杰开口道:“李哥,这次辛苦你了。”
“老弟,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陪着社会兄弟办事。从职业规矩来讲,我不该纵容你们,但从男人的角度,既然要去解决事,就稳稳当当办好。一方水土护一方人,咱们广州的弟兄,凭什么输给南宁的?”
“我懂,李哥。”
“拿出你的底气和狠劲来。我能理解你的憋屈,这么大的珠宝城,人人都想惦记、都想薅一把,谁都来偷一次、抢一次,生意还怎么做?四五千万的损失,绝不是随口一句空话就能揭过的。”
“我都明白,哥。”
“赶紧上车,你坐我车。这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上车之后就别再聊了。人心隔肚皮,队伍里未必人人同心,嘴上一套心里一套,防人之心不可无。”
“懂。”
众人纷纷登车,徐杰这边也额外调配了几台私家车,确保所有人都能坐得下。徐杰特意把一众核心大哥,尽数安排到阿瑟的警车上。
小军子一坐上警车就忍不住发笑,张红岩、杜老三两人则满脸茫然、浑身拘谨。二人向来坐车从不晕车,唯独坐上警车,浑身莫名不适。高武坐在车里虽不至于发抖,但心底始终发慌,直言这车气场太盛,像是压人。唯独王平河还算沉稳,其余几人全都神色紧绷、沉默寡言,没了往日的谈笑风生。不过坐了片刻,众人便渐渐适应。
十三台车组成的车队,连夜赶路,深夜十一点左右,终于驶入南宁境内。
抵达目的地后,徐杰第一时间安排众人入住酒店,简单用餐休整,养精蓄锐。
他当即喊来金凡:“你先出去踩点,摸清他公墓的具体位置,明天咱们直接上门找人。”
“没问题。”
“李哥,你过来一下。”
两人走到一旁僻静处,徐杰沉声排布计划:“李哥,我是这么打算的,明天一早,我直接带兄弟们直奔公墓,辛苦你陪同助阵。我可以报备线索,直指偷我珠宝的嫌疑人,就是公墓老板高伟。他主动致电挑衅、言语施压,还留下诸多破绽,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他。你看这些线索,能不能写进报备报告里?”
“完全可以。”
“那就好,明天就劳烦李哥保驾护航。有你在,不管高伟暗中设了什么埋伏、藏了什么后手,我都毫无顾忌,直接带人围堵到底。”
“有个隐患你必须提前掂量清楚。翟哥下午特意给我发消息提醒,南宁这边新上任的省公司一把手,还有当地市公司的经理,都跟咱们翟哥不和。两人是同门校友,师承一脉,关系极为亲近。更关键的是,这位省公司一把手早年曾在广州任职,当年被翟哥当着上百人的面当众痛批、勒令检讨。这事过去十五六年,不知他是否还记恨在心。若是旧怨未消,咱们这次行事怕是会多生波折,务必低调,尽量别惊动对方。”
“明白,又给你们添麻烦了,李哥。”
“无妨,咱们稳妥行事即可。”
两人点头敲定方案,当夜再无多余动静。众人简单用餐休整,静待明日行动。
金凡连夜外出踩盘探路,行事利落周全、尽职尽责,当真称得上靠谱干将,做什么事都极致专业、毫不敷衍。
第二天清晨七点,众人全员登车就位。李哥特意打开警车警报,摁响鸣笛,车顶警灯交替闪烁、明暗交错。六台警车在前开路,身后紧随七台私家车,十三台车组成的车队呼啸疾驰,一路朝着高伟的公墓疾驰而去。
这处公墓的选址堪称绝佳。金凡坐在车上低声感慨:“哥,这老东西不知道抱上了哪条粗腿,地段挑得太讲究。离市区就二十分钟车程,不算偏僻郊区,正好卡在城市环线交界的黄金位置。主路岔道往里一拐,背靠整座山林,整片地界全被他包了。我打听了,这项目投资足足三个多亿,真没想到高伟有这么大的能量。昨晚我没敢深入探查,怕暴露行踪打草惊蛇。”
车队首尾相接、匀速驶入。前头有警车开道镇守,沿途无人敢拦,一路畅行无阻。纵使遇上红绿灯也径直通行,车速丝毫不减,顺着岔路口接连转弯,稳稳驶入公墓地界。
此刻高伟正在园内。常人大多忌讳住在公墓、殡仪馆片区,他却毫不在意,特意在园内打造了一间装修奢华精致的专属办公室,日常吃住都在此处。
车队停在公墓大门前,今日前来祭扫、办理业务的人本就不少,来往人流络绎不绝。骤然停下的十三台豪车、警车格外扎眼,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众人纷纷侧目张望,只见六台警车之后,数十台奔驰依次停靠,五十多号身形精壮的汉子陆续下车,气场压迫感瞬间拉满。
李哥气场凌厉、姿态强硬,当场沉声喝道:“把你们老板叫出来,管事的立刻下来见我!”
公墓大堂经理连忙上前接待,神色客气:“您好,请问您是?”
李哥抬手亮出证件,干脆利落:“省公司的。”
“方便出示一下,我核验一下吗?”
“拿去。”
经理看清证件归属,语气微变:“广州过来的?您稍等,我马上联系我们老板。”
“动作快点!我们专程过来办案,有事找你们老板,已经锁定相关线索,让他立刻下来!”
经理抬眼对视,不卑不亢地回怼:“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但凡事总得讲规矩。就算我们老板下来,也得一步步走下来,难不成还能飞下来?他要是着急赶路摔伤了,这个责任谁担?您要是敢担,我现在就让他跑下来。”
李哥眼神一沉:“你这是跟谁说话?”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好好回话,没毛病吧?”经理依旧底气十足,丝毫不让。
李哥抬手止住争执,冷声道:“行,你态度很好,一会你也跟我回去配合调查,我有理由怀疑你涉案。”
经理嗤笑一声:“呵呵,随便你,我等你。”
说完转头快步走进内厅,低声汇报:“董事长,来了一队广州的执法人员,外头还跟了不少社会人士,您要不要下来看看?……好,我尽量拖住他们,拖延一会时间。”
片刻后经理折返回来,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实在不好意思,董事长刚睡醒,需要梳洗整理一番,马上就下来。情况我已经跟他说明白了,各位稍作等候。”
“他办公室在哪?人住在哪个位置?”
“抱歉,这属于私人隐私。另外我想问一句,你们这样贸然上门,有正规执法手续吗?”
李哥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威压:“你跟我在这废什么话?你一个打工的,也配跟我讲这些?”
“我只是尽职尽责而已,难不成你还想动手打人?我不吹牛,我们殡仪馆光是资深顾问就有十二位,你敢动我一下试试?”经理有恃无恐,底气十足。
这可是九四年投资三个多亿的顶级殡仪馆公墓项目,体量规模空前,这位大堂经理本身也持有股份,绝非普通打工者。本地的执法人员过来,尚且会给几分情面、依规办事,面对远道而来的广州一行人,他毫无畏惧。背靠这般体量的产业,老板实力深不可测,他自然敢硬气对峙,一心维护自家老板。
队伍里的大海看得火气上涌,低声骂道:“在这装模作样,狗屁!”
身边人连忙按住他:“别冲动,二哥还没开口发话。”
李哥闻声回头,目光锐利扫向经理。经理当即发难:“刚刚谁骂人?你们当众出言不逊?”
“没人骂你!少在这扯东扯西,赶紧催你们老板下来!”
“诸位稍等片刻。来人,拿几瓶水过来招待各位。”
众人依言落座等候,这一等,便是整整半个小时。
这座殡仪馆规模极大,后侧连通整片公墓,最前方的前厅宽敞开阔,专门用来接待客户、洽谈业务、售卖墓位,内部装修极尽奢华考究,档次十足。
高伟正缓步往前厅赶来,可他尚未现身,前厅大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七十多号身形精壮的汉子鱼贯而入,气场嚣张跋扈。这群人普遍身高不足一米七,肤色黝黑,个个神情桀骜,身上统一穿着紧身小背心。为首的领头人身着黑色衬衫,算是众人里打扮最规整的一个,后腰位置鼓鼓囊囊,一眼便能看出暗藏器械,是典型的本地道上做派。
一行人进门后,用方言快速交谈几句,语气不善。一旁的大堂经理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抬手朝徐杰一行人方向虚指了一下。
李哥侧头侧目,冷声质问:“你瞅谁?”
“看一眼怎么了?还不让看了?”对方语气嚣张,丝毫没有收敛。
“好好说话,别在这装横耍拽,敢挑事我直接办你们!”
徐杰瞬间察觉不对劲,低声提醒:“李哥,情况不对。”
“没事,既来之则安之,你徐杰还能怕了他们?”
“我不怕。”
“有我在这坐镇,你慌什么?”
李哥气场十足、底气雄厚。他是老翟身边的得力心腹、省公司管理层的红人,常年负责一线行动,身经百战、气场凌厉,寻常场面根本压不住他,自然无所畏惧。
间隔三五分钟,前厅大门再次被推开,又冲进来四五十号人,个个吊儿郎当、神色凶狠,进门后自顾自分散落座,默默占据前厅各处位置,悄然完成合围之势。大堂经理靠在吧台边,冷眼旁观,始终沉默不语,只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徐杰这边人数虽少,三十七八人尽数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悍将,单兵战力远超对方乌合之众。张红岩猛地起身,身形不算高大,却自带猛虎拦路的凶悍气场,无需刻意造势,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杜老三,沉声开口:“老三。”
“岩哥。”
“东西带了吗?”
“揣怀里了,稳妥。”
张红岩骤然抬眼,隔着十余米距离,直指对面人群,张口怒喝:“你看什么看!”
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骤然炸响,气势汹汹。杜老三紧随其后起身,斜睨双眼,眼神凌厉逼人,死死盯住对方众人。王平河在旁看得直白,忍不住低笑出声。前厅对峙的紧绷氛围,瞬间被推向顶点。
大堂经理见状,终于开口发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张红岩回头,语气狠戾、字字强硬:“告诉你家老板,再给五分钟时间,再不下来,我直接把你这店砸干净,听懂没有?赶紧把人喊下来!”
说话间,他抬手扯开衣襟,手掌径直探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摆明了要当场掏器械开战。
李哥见状立刻起身阻拦,连忙劝道:“老弟、老弟,别急!先坐下,所有人都先落座稳住。”
张红岩心知李哥是徐杰专程请来的靠山、自家这边的助力,这才压下心头怒火,暂时收了动作。
李哥掏出纸笔,冷声开口:“经理我给你计时,再有五分钟,我立刻联动当地执法人员进场核查,听没听懂?还想拿话拿捏我、吓唬我?”
公墓经理瞬间收敛气焰,连忙陪笑:“不敢不敢,您稍等,我再催一遍老板。您好老板,马上到、马上到,好嘞好嘞。”
匆匆挂断电话,他转头回话:“三分钟,三分钟铁定到。”
张红岩顺势坐回原位,侧头低声问道:“平哥,一会怎么动手?”
王平河压低声音,故意逗他:“军子,对面四五十号人,就让你自己上,你敢不敢干?”
“我有啥不敢的!我直接冲上去就干翻他们!”小军嗓门洪亮,底气十足。
王平河依旧轻声打趣,存心逗他:“军子,你真敢硬刚这么多人?”
小军性子耿直实在,当即瞪眼放话:“那有啥不敢的?四五十个人而已!直接五连子突突,来一个撂一个,照着脑门崩,全都给他们销户!”
旁边人连忙拉他:“你小点声!瞎嚷嚷什么!”
小军满脸不屑,嗓门依旧响亮:“干仗还用藏着掖着?这群人在我眼里,跟杀鸡没区别!”
李哥闻声回头,目光扫过来:“吵吵什么?”
徐杰看得哭笑不得,也笑着开口:“军子,你闹什么呢?”
小军一脸耿直,反问一句:“我平哥问我话,我实话实说而已啊?”
对面四五十号本地汉子全都伸长脖子张望,没人敢出声反驳。这就是江湖对峙,不靠叫嚣,全凭气场与狠劲压人。徐杰这边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久经硬仗的顶尖狠人,根本无需刻意张扬,压迫感已然拉满。
就在僵局僵持之际,前厅大门猛地被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之人徐杰从未见过,紧随其后的正是高伟。他身形比往日略显富态,梳着精致小背头,气势张扬。身后浩浩荡荡跟进近六十号人,脚步嘈杂,瞬间填满整个前厅。
徐杰尚且分辨不出对方来路,常年一线办案的李哥却一眼看穿底细——清一色都是当地的执法人员,同行之间,一眼便能辨明身份气场。
李哥挺身站起,对面领头的干部并未上前寒暄,直接开口质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徐杰刚要抬头回话,李哥已然跨步上前,沉声接话:“有什么事,跟我说。”
高伟站在人群后方,微微抬手,语气带着戏谑:“老弟,还记得我不?”
“记着。”
李哥目光锁定他,字字笃定:“高老板,我们专程找的就是你。”
高伟一脸有恃无恐,底气十足:“找我没问题,但你想动我、查我,根本没那个本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本地市公司第一副经理赵哥,有任何问题,你跟他对接沟通。”
李哥上前一步,直接亮出证件:“这是我的证件,你核验。”
赵副经理神色冷淡,语气强势:“什么理由?”
“我怀疑……”
“打住。”赵副经理直接打断,态度强硬,“单凭怀疑不算执法理由,听懂没?现在我反倒有理由怀疑你们,你们身上携带器械了吧?带着家伙跟社会人员扎堆上门,这是什么性质?现在,所有人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核实清楚你们的身份和报备信息,再谈后续,听懂没有?全都不许动,原地控制住!”
身后六十多名执法人员瞬间围拢上前,众人手掌尽数摸向身后器械,只差直接拔枪,厉声呵斥:“别动!全都别动!”
李哥眼神凝重,沉声警告:“我劝你想清楚后果,你这么肆意越权行事,承担得起代价吗?”
赵副经理毫无惧色,态度蛮横:“什么后果我自己担着,你少拿这些话吓唬我!别跟我硬犟,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证件真伪、怀疑你是假冒执法人员!”
“我的证件就在你眼前,你看不见?”
“我合理怀疑,完全合规!你跟着一群社会闲散人员上门闹事,我质疑你身份有任何问题?别反抗,老老实实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查清之前谁也走不了!全部出去,拒不配合,我直接上手铐带人!”
徐杰心知局势彻底被动,准备顺势起身配合。他悄悄摸出手机,拨通了一通原本不抱任何希望的电话,谁也没想到,这一通电话,直接扭转了全盘死局。
“都别动!谁也不许动!”
又一队人员亮证入场,是当地市公司的核心人员。来人气场极强,当众表态:“不管你是外地哪一级的人员,踏入我们辖区,一切流程必须遵从本地规矩。有案情、有核查需求,到我市公司正规报备办理,我们绝不推诿,但绝不允许你们私下上门肆意行事!”
场面彻底僵持。官场上的对峙,从来不是谁嗓门大、谁气势凶就能赢。对方有意给面子,事情尚有回旋余地;对方一旦施压,强令你配合,你远道而来、异地办案,根本没有半点抗衡资本,只能被动受制。
李哥高声喝止:“都别动,谁也别动!”
他这话,是冲着现场一众本地执法人员喊的。
赵副经理眼神一冷,反问:“你想干什么?”
“我要打一通电话。”
“谁允许你打电话的?手机放下!”
李哥单手高举证件,态度强硬不退让:“我证件全程亮着,你敢阻挠、敢动我?”
徐杰心里透亮,李哥这通电话大概率没用。就算打通给老翟,异地层级受限,对方未必能压住南宁本地的势力。金凡在旁悄悄碰了碰他,眼神示意赶紧找人托关系解围。
徐杰反应极快,当即侧身背过人群,悄悄掏出手机。此刻全场彻底陷入僵局,高伟带来的两伙社会打手也尽数起身,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一行人。
徐杰心里无比清楚,一旦被带回市公司,对方碍于李哥的公职身份,不敢随意为难,但自己一行人必将彻底栽在这里。随身携带的器械、上门对峙的行为,随便一条就能彻底扣死罪名,全盘皆输。
他接连拨打老翟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李哥打的是办公室座机,想紧急调取正规手续、申请异地支援,同样石沉大海。徐杰轮番拨打老翟私人手机,全程无法接通。
放下手机,徐杰瞬间陷入被动。眼前局势无解,一时间根本找不到能翻盘的人脉。慌乱之际,他目光扫到站在一旁的杨三,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一个人——张树林。
当初张树林远赴香港,专门给他打电话服软认错,号码他一直留存未删。此刻他不抱分毫希望,纯粹死马当活马医,试着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声音:“兄弟。”
“哎呀!二哥!你好你好二哥!”张树林语气格外恭敬。
“你好兄弟,我这边情况特殊,说话不太方便,你现在有空吗?”
“有空二哥,出什么事了?”
“之前的事,是二哥我为难了你,但你上次主动跟我解释服软之后,我就再没计较过。兄弟,问你一句,你现在人还在广西吗?”
“二哥,我一直在广西本地,你有事直接说!”
“我带几个兄弟来南宁办事,这边局势失控压不住了,当地市公司要把我们全员带走调查。兄弟,你能不能帮忙托人周旋一下?”
张树林立刻追问:“你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
“我就在城郊殡仪馆、公墓这边。”
“哥,你听我的。既然是市公司要带你回去,你不用反抗、不用争辩,老老实实跟他们走就行。不管他们之后收你手机、盘问施压,你一概沉默,不用多说一句话,直接挂我电话。我现在立刻动身赶去市公司,最多半个小时,我绝对到。大概率我到的时候,你们人还没到。哥你放宽心,大大方方跟他们走,我去市公司接你出来。你们一共多少人?”
“我们这边大概五十来号人。”
“没事哥,问题不大,我马上赶过去,你等我消息就行。”
“行兄弟,你心里有把握对吧?”
“你只管安心配合,别的不用管。”
“我是怕时间来不及,他们一会不让我打电话,我就没辙了,所以才专门找你。既然你有把握,我就不找别人了。”
“放心,全权交给我。”
“好,那就麻烦你了兄弟。”
电话挂断的瞬间,李哥也接连拨出几通电话,前厅的僵持仍在持续。
“正规手续马上给你传过来。”
对方根本不给他周旋余地,语气强硬至极:“不用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最后问你一遍,走不走?你再不配合,我直接给你上铐带走!”
“行行行,我跟你们走。”李哥压下怒火,沉声警告,“你记住,今天这事你彻底把我得罪了,从今往后,咱们梁子算是结死了。”
“别扯没用的,到底走不走?”
“我走。你给我等着,事后咱们再慢慢算。二弟,走。”
众人依次被带上警车。说实话,市公司这边刻意留了分寸,没有当众上手铐、刻意刁难羞辱,只是做做样子将一行人管控着带上车辆。与此同时,对方专门安排了两名工作人员,驱车紧随其后,一并将徐杰等人的私家车全部开往市公司。
一路全程静默,无人多言。高伟带来的两伙本地社会打手,并没有跟随前往。登车离场前,徐杰清晰看见,公墓经理站在殡仪馆门口,凑在高伟耳边低声汇报许久,具体内容无从知晓。
高伟双手抱胸,满脸志得意满,神色笃定,俨然认定徐杰一行人这次彻底栽了、再无翻身可能。身旁的公墓经理也跟着面露得意,笑意讥讽。
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径直驶向市公司大楼。徐杰坐在车辆中间位置,一路心绪沉沉。车队尚未拐进院内,众人远远就看见市公司门前整齐停放着三台黑色奔驰,气场沉稳。
张树林本是梧州起家,生意做大后便扎根南宁深耕,在本地根基极深。三台豪车领头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着长款风衣、双手抱胸,静静伫立在原地,气场十足。徐杰想要开窗打招呼,却被随行的执法人员直接制止。
车队驶入院内,张树林一眼便瞥见了车里的徐杰,当即笑着抬手示意。
“走,咱们进去。”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精干兄弟,一行人径直从大门迈步走入,气场从容不迫。
徐杰等人的车辆停稳后,现场执法人员抬手催促:“都下来,快点下来!”
带头的赵副经理冷声吩咐:“挨个登记,一个一个往里带。”
李哥当即不乐意了,当场拦下:“登什么记?这批人是我带来的。”
“你带来的也没用,规矩摆在这,听懂没?所有人全部登记,姓名、住址、职业逐一报备,再统一搜身检查。”
赵副经理摆明了是故意刁难、刻意拿捏。方才在殡仪馆没能顺势发难,回到自己地盘便不再遮掩,一心要整治众人。他心知一行人身上带有器械,故意开口:“挨个搜身,把随身贵重物品统一上交,随后全部带进留置室,逐一单独问话审讯。”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后方骤然响起:“老赵!老赵!”
老赵闻声转头:“谁?”
“是我!往哪看呢?”
赵副经理看清来人,语气一滞:“张总?”
“张什么总!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二哥是我朋友,人没事吧?”
这一刻,不止李哥满脸错愕,王平河、张红岩一行人也全都愣住,纷纷转头看向来人,徐杰本人也瞬间怔住。谁也没料到,张树林的人脉气场,居然能直接闯入市公司院内压场。
张树林快步走到赵副经理面前,开门见山:“你家经理怎么不接电话?我打了好几遍没人接,他今天值不值班?”
老赵脸色紧绷:“你干什么?”
“什么我干什么!拿你手机给你们经理打个电话,我号码他不接,用你座机打,快点!”
“张树林,你别在这胡闹!今天这事的水,比你想的深多了。”
张树林气场全开,丝毫不让:“能有多大事?出人命了还是放火了?除此之外全是废话,赶紧联系你们经理,这才是你该做的。听懂没?你要是不联系,这批人我今天直接带走,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你主动报备,反倒不用担责,自己选。”
老赵脸色越发难看:“你特么故意的是吧?当众让我下不来台?我给你面子才跟你好好说话,你别不知好歹!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在这肆意胡闹?”
张树林闻言冷笑,气场彻底压过对方:“什么场合?这地方我一年来八百趟,轮得到你跟我摆架子?别说你老赵,就算你们一把手在这,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现在把你们经理喊出来,告诉他,我张树林亲自来了,快点!”
“你等着。”
老赵被逼无奈,当即拨通电话:“经理,是我老赵。人我已经全部带回,正准备登记留置,张树林突然闯进来了。”
电话那头沉声问:“高伟那边打过招呼了?”
“对,我正要按流程处理,张树林非要把人带走。”
“他纯属胡闹!”
张树林听得真切,直接伸手:“把电话给我。”
老赵连忙阻拦:“别给他!”
张树林直接一把抢过手机,语气凌厉:“你跟我装什么官威?故意躲着我是吧?”
电话那头瞬间换了客套语气:“树林啊,别误会,刚才我在洗澡,没听见电话响。”
“洗哪个洗浴能这么久不接电话?”
“真在家洗澡,有点感冒,洗个热水澡缓一缓,实在没听见。”
张树林不绕弯子,直击要害:“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老赵把电话递给我?”
老赵连忙打圆场:“没有没有,我们正在对接工作,本想着忙完就给你回过去。”
“咱俩不用玩这些虚的,你老狐狸的心思我太清楚,阴一套阳一套。”张树林语气干脆,“现在我把话放这,这批人我必须立刻带走,后续所有手续、文件,我过后全部补齐,不用你们兜底。人我现在就要领走,多余的废话不用多说,听懂没?”
电话那头语气凝重,连忙劝道:“树林,你不清楚情况。高伟你或许不认识,但他背后的大哥,是刚调任过来的省公司三哥、副董事长,下个月大概率还要晋升第一副董事长,前途无量,根基极深。我就是个打工的,实在不敢轻易得罪。”
“你不敢得罪,我敢。他现在不还没晋升吗?怕他干什么?”
“林子,咱俩关系再好我也得劝你一句,这事没那么简单。我能给你面子,但这事我真不敢随便松口。”
张树林不再客套,态度强硬到底:“我就问你最后一句,人我能不能带走?你说行,我承你人情;你说不行,我立马开始找人运作、逐层对接。到时候两边压力全压在你身上,你里外不是人,自己选。”
老赵在旁听得心惊,思索片刻咬牙妥协:“这样,你先带走一部分人就行,这边还有执法人员在场……”
“什么叫带走一部分?所有人,一个不留,全部带走。”张树林直接打断,“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所有账全都算我头上,跟你们无关,听懂没?”
电话那头彻底松口:“行,人你带走吧。”
对方匆匆挂断电话。张树林转头看向赵副经理:“赵哥,人我就领走了。算你们识相,没上手铐、没刻意为难,这份情面我记着。后续有任何问题,让你们经理直接找我。”
赵副经理见状,连忙招手:“老弟,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赵副经理低声提醒:“我好心给你提个醒,你今天这事,彻底把人得罪死了。”
“得罪谁?”
“高伟。你这次强行捞人,他绝对记恨你。”
张树林懒得废话,干脆利落道:“说完了?说完我们先走。二哥。”
徐杰连忙应声:“哎,兄弟。”
“上车,你们的车开过来了吗?”
“开过来了。”
张树林大手一挥,气场十足:“都上车!兄弟们抓紧上车,有些兄弟我虽然不认识,但不用拘谨。金凡对吧?所有人全部上车,把自家车都开出去,到院外等我,我随后就走。都动起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你们副经理都不敢吭声,你们还想拦?都给我靠边!我先走了。”
徐杰一行人走出大院,张树林紧随其后跟了出来,在门口快步上前,伸手招呼:“二哥。”
“兄弟,感谢的话二哥不多说,都记在心里。日后你到广州,看二哥怎么待你,别的废话不唠。”
“二哥信我不?”
“信。”
“信我,大伙就谁都别急着走。既到了南宁、到了广西,先跟我吃口饭。这边的所有事,我来摆平、我来兜底。二哥,我是真心想跟你交这个朋友。以前那点恩怨,谁也别揪着谁的过错,彻底翻篇,我早不计较了。咱们既然有这份缘分结识,今天难得二哥开口求我办事,不能就这么草草走了。后续剩下的事,全都交给我来处理,行不行哥?”
“行,听你的。”
“太好了,跟我吃饭去。”
徐杰顺势介绍道:“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省公司的李哥,翟经理身边的得力红人。”
“哎呀!久仰久仰,李哥你好。”
“老弟你好,今天多谢你出手相助。多余的话我不说了,但我得先走。二弟,我就不陪你们了,这梁子我跟高伟彻底记下了。我现在立刻返程回去,补齐手续、备好人手,下次过来,必定跟他清算到底。”
张树林看向他:“你说的是高伟对吧?李哥,我看得出来你也不是普通人。你回去筹备手续我不拦着,但我真心建议你不用着急折返,这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棘手。”
“不行,异地办事,手续必须齐全合规。”
“我在本地不用讲究这些。二哥,你跟我实话实说,他到底怎么得罪你的?”
徐杰沉声开口:“他找人偷了我的珠宝行,卷走了大批珠宝、翡翠,损失惨重。”
张树林闻言,沉默半晌,轻轻应了一声:“啊……”
二人同时抬眼对视,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地笑了。
张树林偏过头嘿嘿一笑,徐杰瞬间也反应过来,了然于心。旁人不知,他俩彼此最清楚——早年二人互为对手、互相拆台。徐杰抢过张树林的典当行,张树林也转头砸过徐杰的珠宝行、抄走货品。你来我往,互相制衡拆台,到头来谁也没真正吃亏,谁也没占到便宜,恩怨早已抵消大半。
张树林转过头,语气笃定:“哥,我彻底懂了。李哥要是执意要走,我绝不阻拦。但这事真不用麻烦你来回奔波,我全权就能摆平,直接把他这公墓砸了了事。”
徐杰摇头沉吟道:“兄弟,我今天就算当场动手,也能把他公墓砸得干净利落。但我店里有十来件翡翠摆件,是一位老前辈留给我的念想,价值连城,还有大批贵重货品。说实话,砸了他的公墓,根本抵不上我损失的零头。单纯砸场泄愤,只是互相损耗,没有任何意义。说白了,一座公墓无非就是些装修设施,根本没有值钱东西,砸了又能如何?”
“明白,二哥说得在理。那咱们先吃饭,慢慢谋划。李哥,我不拦你返程,你回去补齐手续、做好筹备也更稳妥。实在不行,咱们先收拾完他,你再走正规流程落地结案。”
“行,那我就不陪你们了二弟。这边的车我得开走。”
“你尽管开走李哥,这边有树林帮我兜底。”
李哥点了点头,与张树林握手道别,随即驱车返程。
张树林气场全开,豪气放话:“你们所有人跟着我就行,在南宁这片地界,我保你们横着走,没人敢为难半句。”
众人依次登车,一行人直奔饭店。上桌之后,众人推杯换盏、把酒闲谈,气氛热烈。张树林为人极其通透、擅长交友,待人处事面面俱到。他比徐杰出世早十余岁,阅历极深,席间主动起身,挨个向王平河、张红岩、杜老三众人敬酒。他酒量极好,待人真诚,每一杯都是满杯白酒,礼数周全,照顾到在场每一个人。
徐杰此刻彻底看清,张树林能从梧州小地方起家,一路打拼扎根南宁、站稳顶尖圈层,甚至在市公司都有十足分量,绝非偶然。他的为人处世、言谈分寸、社交格局,皆是顶级水准,江湖气十足,能让每一个人如沐春风、心生信服。他能混到如今的地位和实力,是实打实凭本事拼出来的。
几轮酒下来,众人皆有醉意,气氛愈发融洽。
张树林看向徐杰,低声说道:“二哥,我不跟你见外。今晚晚点,咱们直接去找高伟,不管他找什么靠山、搬什么人脉,都没用。我喊我弟弟过来,没问题吧?”
“树辉?”
张树林略显迟疑:“说实话,我怕你心里有芥蒂。我这边无所谓,主要担心树辉……”
“你让他上来,我跟树辉聊两句。”
“他就在楼下车里等着,没敢上来。”
“兄弟你这就见外了。”
“二哥你要是同意,我就让他上来。我主要怕你俩心里别扭,当初他冲动鲁莽,差点伤到你,你们弟兄也差点把他彻底撂倒。我弟弟性子莽撞,但人不坏,不打不相识,都是江湖汉子。”说完他朝外喊道,“老二,你上来,自己跟二哥好好唠唠。”
“我马上到!”
脚步声急促响起,房门被一把推开。张树辉身形比他哥哥稍矮,却是一身结实腱子肉,典型的车轴汉子、黑脸硬汉。他浓眉虎目、眉眼凌厉,脸线硬朗,唇宽络腮胡,胸毛浓密,浑身迸发着极强的雄性气场,自带一股猛虎下山的凶悍气势,模样格外爷们硬气。
张树辉在南宁本地号称“战神”,道上之人闻之色变,无人不惧。论近身死战、拼命冲锋,就连铁铮都比不上他。除却王平河这批老牌高手,单纯比拼硬实力、不要计谋、实打实近身搏命、持枪对冲冲锋,徐杰这边一众兄弟,没有一人能单挑胜过张树辉。小南身手灵动凌厉,但论凶悍搏杀、拼命狠劲,远不及他。
张树辉快步走到桌前,恭敬开口:“二哥。”
“兄弟。”徐杰顺势起身。
“别别别,二哥你快坐。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我心里透亮,从来不记仇。当初咱们在香港对峙,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最后那通电话手下留情,没赶尽杀绝,饶了我们兄弟一条活路。那时候,我们俩真的是走到绝路了……二哥,你只管喝酒,你干一杯,我直接炫一瓶,之后我再单独敬在座各位兄弟一瓶。”
他仰头抬手,一瓶白酒咕咚咕咚顷刻见底,随手拧开瓶盖,又起一瓶。
“我敬各位大哥兄弟!欢迎大伙远道而来、落脚南宁!我和我哥必定尽地主之谊,全力招待周全!这瓶我先干为敬!”
话音落,又是一瓶白酒一饮而尽,干脆利落、气场十足。
张树林见状连忙开口拦着:“老二,差不多得了,别再往下喝了。你就两瓶的量,顶到头了。别看二哥看着酒量凶悍,你俩一个水平,喝多容易上头,满嘴冒虎话。”
“哥,我没事。”张树辉毫不在意,转头看向徐杰,语气诚恳,“二哥,我听我哥说了,你在高伟手里吃了大亏,损失惨重。我这次过来也带了一帮兄弟,二哥,我寻思着,咱喝完酒也不用拘着,不是兄弟们招待不周,我想带大伙玩点刺激、够解气的,行不行?”
徐杰抬眼问道:“怎么过瘾?”
张树辉眼神一狠,语气直白凶悍:“我不敢把话说太满,但他那地方条件正好,干脆直接放倒他几个、给他销户就完事。道上这帮混子,个个都是贱骨头,别管平时吹自己多硬、多有排面,我亲自去会会他就够了。我指定给他收拾得明明白白,直接扔炼人炉里,一了百了。”
张树林眉头一皱,低声呵斥:“你能不能闭嘴?又开始满嘴虎嗑!”
“我没瞎说啊!二哥,你也给我们这帮兄弟一个表现的机会,好不容易来一趟南宁,不能就这么憋屈回去。”
徐杰淡淡开口:“听你哥的。”
张树林转头看向徐杰,分寸拿捏得稳妥:“二哥,我听你的。咱们这次过来,是先彻底解气,还是优先把丢失的东西找回来?”
“那些东西对我很重要,优先找货。”
“我懂了。”张树林当即点头,转头看向弟弟,“树辉,你认识这个高伟吗?”
“我不认识那篮子。”张树辉满脸不屑,“南宁这边能打能拼的狠人,我或多或少都接触过、搭过交道。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懒弦子,压根不配跟我认识。”
张树林笑着打圆场:“大伙别见笑,我弟弟从小就这虎愣愣的性子,也就我能镇得住他。”
他当即拿出手机吩咐下去:“帮我找个号码,叫高伟,在怀县新开半年左右公墓的那个老板。”
短暂停顿后,他抬手示意众人:“大伙继续喝酒,别拘束、别见外。”
王平河看着一身悍气的张树辉,主动举杯:“老弟,我敬你一杯。”
“哎哎平哥!”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树辉,哥您贵姓?”
“我叫王平河。”
“平哥!”
王平河笑着伸手:“我看老弟一身气场,绝对不是普通人,了不起。来,握个手,正式认识一下。”
“平哥您好。”
“你好你好。能跟在二哥身边的兄弟,个个都是靠谱人。”
张树辉转头看向杨三,态度恭敬:“三哥,您好。”
“嘿嘿,你好兄弟。”
“多谢三哥上次手下留情,没对我哥下死手。我从小没爹没妈,我哥就是我唯一的亲人,那次真差点让我再没亲人了。”
杨三感慨一声:“兄弟,那天我也是形势所迫。不过好在你哥没受重伤,我也是靠装死才侥幸脱身、得以回去的。”
“三哥,我听说了,你也是真硬、真了不起。”
“你们哥俩才是真狠,当初黑白两道到处找人围我,给我直接打懵了,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
一旁的张红岩适时开口:“兄弟,握个手认识认识。”
“岩哥您好。”
张红岩笑道:“一桌人都是老江湖,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是人是鬼、是硬茬是软蛋,一眼就能看通透。我叫张红岩,长春的。以后你们哥俩要是去东北,尽管找我,咱们兄弟怎么相处,绝对让你们舒心。今天能结识就是缘分,方便的话,一会留个联系方式。”
“没问题岩哥!”
张树辉性子通透,投缘的人便格外客气,待人处事分寸恰当。他年纪不大,刚三十出头,比三十七八的哥哥张树林年轻不少。平日里待人谦和有礼,唯独喝完酒彻底换了性子,性情大变、极易上头,凶悍霸道。
一桌人尽数互相打过招呼,气氛正好,张树林的手机也适时收到了消息。
“林哥。”
“拿到联系方式了?”
“拿到了。这人什么来头?你等一下。”张树林转头看向徐杰,低声询问,“二哥,他们白天是不是喊社会人围堵你们了?”
“差不多凑了两百来人。”
“你认识吗?有没有眼熟的?”
“一概不认识。”
“行,你帮我问问,白天带队的是谁、都是哪伙的。”
“好。”
挂断通话,张树林直接拨通高伟的号码。
张家哥俩的手机号格外霸气,辨识度极高。张树林尾号六个六,寓意事业顺遂、财运亨通;张树辉尾号六个一,寓意一帆风顺、立身称王。无论对接多大的老板、多高的层级,看到这串号码,都会下意识多几分敬畏。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声音:“你好,哪位?”
“你是不是叫高伟?”
“是我,你谁?”
“听好了,我叫张树林,听过没?”
“听过听过!你好你好,是开典当行的林哥对吧?”
张树林语气冰冷,带着十足压迫感:“我不光开典当行,我还准备开棺材铺。正好问问你尺寸,亲手给你量身定做一副,专门给你送过去。你现在在哪?”
一旁的王平河听得发笑:“这哥们是真有意思,气场拉满。”
高伟一头雾水,语气慌乱:“兄弟你什么意思?咱们不认识、没过节,这是怎么了?”
“别扯没用的,我问你现在在哪!”
“我在殡仪馆这边。”
“行,我喝完酒就过去找你。你哪也别想去,敢跑我直接把你这整片公墓,前山后山全部砸平。你不是人脉广、能找人吗?尽管把你认识的社会人、市公司的关系全都喊来,不管是宋大经理还是赵副经理,通通叫到场。我就当着他俩的面收拾你,当着他俩的面,直接拿十一连子怼你脸上崩。完事我照样全身而退,毫发无损,听懂没?你现在抓紧招人、抓紧布局。二哥,咱们还得喝多久?”
徐杰淡淡应声:“听你的。”
“我给你一小时时间准备,抓紧召集人手。”
挂断电话,张树林转头笑道:“哥,咱们每人再喝几杯,喝完直接过去。能把二哥的珠宝财物原样找回来,咱就轻点收拾他,留他一条命。要是找不回来,我直接给他销户。办完这事,咱们接着唱歌喝酒,好好放松。平哥,我真心说一句,满桌兄弟我谁都不恭维,但我跟你是真投缘,说不出的对脾气。”
王平河笑着打趣:“老弟,你这喝完酒是真敢说。”
“真不是客套平哥,就是莫名觉得投缘、合脾气。”
“老弟过奖了,我就是个混江湖的粗人。不多说了,听你的,少喝几口,喝完咱们就动身。来,我提两杯。”
徐杰连忙抬手制止:“平河,停。”
“咋了二哥?”
“在外地,稳着点,别多喝。”徐杰太了解他,怕他喝多上头、性情大变失控。
“没事二哥,我今天是真开心,难得这么尽兴。不用管我。”
“别喝了。”
“真没事,来,再整一杯。”
此刻已然拦不住。张红岩也连忙劝道:“平哥,少喝点,别干满杯,抿一口就行。”
“没事,能有啥事!来,大伙一起整一个!”
接连三杯满杯白酒,抬手即干、眨眼见底,众人互相敬酒、气氛燥热。徐杰看着眼前一幕,忍不住扶额无奈,心里清楚,王平河这是快要喝多上头、彻底变身了。
王平河抬手喊道:“烟,拿根烟过来。别的废话不唠,二哥,这辈子都是实打实的好兄弟。”
徐杰见状连忙劝道:“别喝了,点碗面条垫垫肚子。”
王平河摆了摆手,酒意上头,性子急躁:“吃什么面条!兄弟,要行现在就走,直接办正事。”
张树林当即接话:“都吃好了没?吃好咱们直接动身。”
“吃好了,早就吃好了!先办正事,正事落地,咱们接着再吃十顿都没问题。玩乐在后,办事为先!”王平河酒气上涌,转头笑着问道,“我这人,够社会、够局气不?”
众人连忙应声:“够社会,绝对够!”
王平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转头看向张树辉:“树辉。”
“平哥。”
“你小子够狠,真够硬。”王平河拍了拍他,语气带着几分醉意提点,“但记住,多学、多看,懂不懂?”
“学什么啊平哥?”
“照着学就完了。”王平河大手一挥,“走!二哥,动身!树林,咱们走!”
“走走走,全员出发!”
一众人齐刷刷起身动身。走到门口,张树林问道:“人都到位了?电话通知完了?”
“早打完了哥,兄弟们全都在楼下等着。”
众人浩浩荡荡下楼,酒店门前黑压压站了一百七八十号人手,全员肃立待命,气场十足。张树辉率先走出大门,楼下一众弟兄望见他,齐齐转头躬身:“大哥!”
张树林淡淡抬手:“上车。”
王平河站在门前扫了一眼,满意点头:“可以,氛围到位,底下兄弟规矩很足。”
张树辉上前邀约:“平哥,坐我车呗?”
“行,坐你车,走。”
张红岩看向徐杰,低声说道:“二哥,我陪着他。”
“快去,跟着照看一眼。”
身后的张涛随口接话:“不用特意陪,平哥喝多了就这样,常态。”
王平河回头怼了一句:“我不喝酒也这性子!”
张红岩当即冷喝一声:“你把嘴闭上!”
在场众人心里都透亮:全场能镇住王平河的,唯有张红岩。而能让傲气的张红岩俯首敬重、毫无脾气的,唯独王平河。就连徐杰,平日里也不会这般对张红岩说话,旁人交情终究差着火候。他俩是过命的交情,真到极致,就算王平河当众扇他两巴掌,张红岩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半分记仇,是实打实的生死兄弟。
众人纷纷登车落座。张树林自然和徐杰同坐一台头车。此前的警车已然返程,此番出发的全是自家车队,足足六十多台豪车首尾相接,浩浩荡荡朝着公墓方向疾驰而去,气势磅礴。
行驶途中,徐杰忍不住叮嘱:“林子,我跟你说,我这兄弟王平河,酒量浅,喝多了容易性情大变、彻底上头。”
张树林毫不在意,洒脱一笑:“上头怕什么哥?真性情的兄弟,才最值得深交。”
“你没懂我的意思……”
“二哥,你纯属多想了。”张树林打断他,语气坦荡,“兄弟爷们凑在一起喝酒,若是处处畏手畏脚、思前想后,顾虑这话该不该说、这事该不该做,那还有什么意思?喝酒还要装斯文、扭扭捏捏,这种人我压根不交。男人喝酒,拼的就是性情、就是本心。喝了酒还藏着掖着、故作城府,这种人太能装、太会演,我看不透,也不屑深交。”
徐杰无奈摇头:“你啊,压根理解不了我说的情况。”
“放心二哥,今晚所有场面,我全能罩得住。”
“行,尽量稳住,别给你添麻烦。”
“压根没那一说。”张树林摆摆手,语气豪迈,“你看水浒传梁山好汉,哪个不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论秤分金银?一百单八将何等凶悍,朝廷围剿又如何?来一个干一个,来一对灭一双,那才是咱们江湖人的鼻祖、本色!你见过宋江劝李逵别喝酒的?李逵要是喝个酒都被约束、被拿捏,那还混什么梁山?换做是我,酒都喝不痛快,趁早散伙,还不如去读书!”
徐杰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你说得对,我不跟你犟。”
此刻的高伟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白天对峙的两伙人手压根没撤走,连夜又额外调来两伙精锐,足足四伙社会打手,凑齐三百多号人,全员集结在公墓前厅待命,蓄势待发。
徐杰的车队顺着岔路口转弯驶入,一台台车依次停稳,轰鸣声此起彼伏。公墓门口的保安、抬杆值守人员远远望见浩荡车队,瞬间紧绷起来。屋内的高伟也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知道对方人马到齐,当即带着一众手下出门对峙。
仗着三百多人的人数优势,高伟底气十足。张树林、张树辉兄弟根基在梧州,虽在南宁打出名气、敢打敢拼,道上不少老牌人物也给几分薄面,但南宁地界辽阔,鱼龙混杂,并非所有社会势力都买他们的账。今晚集结的四伙人手,无一退让忌惮,尽数列队而出。
三百多号人密密麻麻站满前厅台阶,高伟立在人群正中央,身旁四位领头大哥并排站立,居高临下望着下方驶来的车队,神色嚣张。
张树林、徐杰一行人停好车,从停车场缓步上前。
“二哥,慢点走,稳着点。”
“没事。”
张树林抬眼扫过台阶上的人海,厉声喝道:“老二,抄家伙!”
“收到!拿东西!”
身后一众兄弟闻声,纷纷快速取出器械,动作干脆利落。
另一边,酒意滔天的王平河早已按捺不住,连声喊道:“到地方没?红岩!到了没有?”
“到了平哥,已经到了。”
“下车!”王平河推门下车,转头看向小军子,“军子,你不是带了两把枪吗?给我一把。”
接过器械,王平河反手将枪背在身后,大步上前喊住徐杰:“二哥。”
徐杰回头劝道:“你上车歇会,眯一会,这边不用你动手。”
“我没事。”
张树林迈步走在最前方,气场全开,扬声喊话:“高伟!下来!赶紧下来!”
对方阵营里,一位名叫斌子的领头大哥抬手示意,语气带着几分周旋的意味:“树林,我也是刚知道你过来,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既然遇上了,给我个面子,你和你弟弟进屋唠两句,你们的兄弟先在门口稍等。有些内情你不清楚,咱们都是道上混的,胳膊肘别往外拐。是打是和,咱们当面说开、讲清利弊,你看行不行?”
张树林压根不接茬,态度冷硬至极:“我不认识你。我只喊高伟,让他下来!高伟,你聋了?我数三个数,你再不下来,我直接带人冲上去,当场开干,听懂没!”
高伟低声唤道:“斌哥……”
斌子抬手安抚,随即扬声回应:“树林,我在这呢!”
话音未落,王平河抬手就是一枪,枪声骤然炸响。
“干!树辉!上!直接干他!”
“哎哎哥,别冲动……”
张树林都没来得及阻拦,场面瞬间失控。
王平河眼神凶悍,再度喝问:“上不上?”
张树林见状,只能咬牙下令:“打!”
“军子!”
“哥!”
王平河目光扫过众人:“二红!红岩!你们上不上?”
在场众人,谁能说一个不字?
王平河厉声喝道:“别废话!直接打服为止!”
众人皆是生死兄弟,但凡平哥发话,没人退缩。众人应声而动,顺着台阶直冲而上。
张树辉见状急喊:“哥!”
张树林咬牙:“还喊什么!打!”
一声开打落下,一百八十多名弟兄轰然动身,再加上徐杰麾下三十几号精锐,足足两百多号人,尽数端着十一连子,嘶吼着朝着台阶上方猛冲而上,气势滔天。
对面三百多号人手仓促应战,多数人压根没料到会直接开战,根本没来得及掏家伙。不少刀械、枪具全都留在屋内,大半人心慌失措,扭头就往殡仪馆大厅里逃窜,场面瞬间大乱。
王平河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悍不畏死。原本紧随其后的张树辉快步赶超,两人并肩冲锋,身后大批兄弟层层合围、顺势压上。混乱之际,高伟脚底抹油,第一个转头钻进屋里躲了起来。台阶之上,领头的斌子目眦欲裂,抬手指着张树林怒喝:“张树林,你特么纯是作死!”
话音未落,杜老三抬手就是一枪。咣的一声巨响,子弹精准命中斌子胳膊,他身子猛地一个趔趄,重心失衡,顺着台阶咕噜噜翻滚滚落。不等他挣扎起身,杜老三接连补枪,嘣嘣两枪全部打在他腿上,彻底将其放倒在地。
张树林回头见状,忍不住高声赞叹:“哥们牛逼!是真牛逼!”
杜老三干脆利落三枪定局,下手又快又黑。张树林自身也绝非善类,胆大心狠,出手从不留情。
这一波全员冲锋,没有半分试探,个个都是抱着玩命的架势往上硬冲。酒意上头的王平河彻底放开,双手各持一把十一连子,左右开弓,不分方位只管火力压制,打得毫无章法,却凶悍无比。
张树辉的狠劲更胜一筹。王平河是肉眼模糊、胡乱扫射,只求压制对手;张树辉却是枪枪锁要害,每一发子弹都精准瞄准上身致命位置。两人打法截然不同,王平河平端枪械平射压制,覆盖面极广;张树辉身形稍矮,特意枪口上挑,专攻上身要害,招招致命。
身后两百多号兄弟蜂拥而上,前后不过一两分钟,门前当场放倒三四十人,遍地狼藉,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两人已是足够凶悍,但徐杰麾下的一众精锐,更是绝非摆设。涛哥沉稳老练、张红岩素有平推小霸王之称、杜老三出手狠辣、小军和二红悍不畏死、高武与铁铮向来冲锋在前,个个都是久经硬仗的顶尖狠人,没有一个是来凑数看热闹的。尤其是小军,全程紧咬嘴唇,一言不发,只埋头死干,杀气凛冽。
队伍里唯独大海特殊,全程跟在后方,既不会开枪,也不敢随意开火。他是主动软磨硬泡求着金凡带上自己,只想跟着大伙过来搭把手、长长见识。
徐杰这边三十八人的队伍,只有两人空手,一是徐杰本人,二就是大海。其余三十六人全员持枪在手,杀气腾腾。不知情的,反倒会误以为空手从容的大海是坐镇的大哥。
双方阵容差距在此刻彻底拉开。张树辉手下四十余名百战虎将,搭配徐杰三十几号精锐,两伙悍匪强强联手,战力直接拉满。别说对面区区三百仓促应战的乌合之众,就算人数翻倍,也照样被死死压制、按在地上暴打,火力全程碾压。
好在打斗场地局限在殡仪馆院内,空间狭小,若是换在市区开阔地带,场面必然彻底失控、无法收场。狭窄的院落里,众人顺势合围,直接将对面残余人手全部压制逼退到屋内。对方溃散的人马四分五裂,有的钻进前厅,有的逃往后台,还有的躲进治丧厅堂,四处逃窜、狼狈躲避,整场打斗打得对方溃不成军。
混战之中,主谋高伟彻底消失不见,早已藏得无影无踪。
张树林扫了一眼狼藉的现场,转头对徐杰说道:“二哥,你们先回车里等着。这里晦气,你们外地人别沾手,我让我兄弟动手砸店,不用旁人插手。老二!带队指挥,把这里彻底砸干净!”
徐杰当即吩咐:“高武,你带人过去帮忙。凡子,你也跟上。”
张树林迈步上前,准备亲自搜寻高伟踪迹。此时屋内钻出一个男子,双手抱头,连连求饶:“跟我没关系,真跟我没关系!”
徐杰眼神一冷,沉声喝道:“把枪给我,快点!”
旁人迅速递过枪械,徐杰上膛抬手,一枪精准打在对方肋部。正要上前再动手,张树辉快步冲了过来。
“二哥,怎么了?”
“没事。”
张树辉见状,直言道:“哪能这么随便打?”
话音落下,他抬手连开四枪,嘣嘣嘣嘣,枪枪避开上身要害,全部打在对方双腿之上,直接废了对方行动力。
“就得这么收拾,哥。不能让他跑了,直接废腿,杜绝后患。”
王平河闻声转头,杀气腾腾低吼:“出啥事了?怎么干?”说着就要再度冲上前去。
徐杰连忙安抚:“没事没事,平哥,别冲动。”
张树林冷眼旁观,没有出声阻拦。张树辉随即抬手挥手:“动手!砸干净!”
一众兄弟闻声四散冲进屋内,分头打砸,动静震天。
全场唯独张树林能稳稳镇住场面。他伸手一把拉住躁动的徐杰,再三劝阻:“二哥,你别进去,站我身边就行。让底下兄弟们动手就好,你别沾这些晦气东西。”
两人稳稳站在大门口,看着场内一片混乱。张树林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市公司的电话,语气强硬直白。
“我直说了,我现在就在殡仪馆,已经动手砸场了。老宋大哥我把话放这,今晚我要是砸完走不了,或是出了任何纰漏,我铁定跟你彻底掰脸,没有缓和余地。没错,我亲口说的。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你帮我按住局面,二十分钟就够。”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徐杰,底气十足:“高伟跑了无所谓,我砸完他的场子,自然会逼他主动来找我。他要是敢躲着不露头,我就天天来砸,三个多亿的投资又如何?我砸到他彻底倒闭、干黄为止,早晚把二哥你的珠宝财物全部追回来。”
“二哥,再稍等片刻,砸完咱们直接撤。”
嘴上说着砸完就撤,但今晚的事,压根不可能轻易收场。整座殡仪馆被彻底打砸损毁,虽说不至于彻底停业报废,但内部设施尽数破损、狼藉一片,短期内根本无法正常营业。
张树林转头看向徐杰,语气笃定:“二哥,咱们先撤,安心等着他主动找上门。我把话彻底放出去,他什么时候把事情解决、把财物归还,这事什么时候彻底翻篇。不然我就天天带人来砸,砸到他破产为止。真逼急了,我让老二带二三百号兄弟,直接堵死路口,彻底封死他这公墓的进出通道,让他彻底干不下去。这事我绝对说到做到,绝不吹牛。”
张家兄弟二人,是出了名的心狠手黑。论嚣张跋扈、论冲锋玩命,他们或许比不上徐杰身边王平河、张红岩这群身经百战的顶级狠人。但要论阴狠、论不择手段、论死磕到底的歹毒,徐杰一行人远远不及,连三分之一都比不上。
老话讲财发狠心人,绝非虚言。张家兄弟做的典当行生意,本就是民间高利、强买强卖的灰色营生,不心狠手辣,根本撑不起这般暴利买卖,也攒不下如今的身家与势力。
众人枪声一停、战事落幕,一行人悉数登车,车队轰鸣着尽数驶离现场。打完这一仗,众人戾气散尽,转头便寻了场子,直奔夜总会玩乐放松,把酒言欢,暂且将恩怨抛在脑后。
途中,张树林一通电话直接打给高伟,语气冰冷、字字带杀,不留半分余地。
“高伟我给你记死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联系市公司找人撑腰,但我这话你牢牢刻在心里:你一天不把事情给我摆平、不给二哥交代清楚,我一天不动你;你拖十天不解决,我就砸你九天。今天我砸完,明天你不认错整改,我明天接着砸;后天依旧拖延,我后天继续上门硬干。我不差时间,直接给你砸到彻底黄摊、关门倒闭,让你在南宁这行彻底立足不了,听没明白?你想在南宁稳稳当当做买卖、混圈子,不管你涉足哪行哪业,不把我张树林、不把我二哥的事彻底摆平,你看我能不能彻底收拾干净你!”
话音落下,直接挂断电话,干脆利落,半点不给对方辩驳机会。
反观高伟这边,此前花钱请来的四伙社会大哥,一场混战下来一人重伤负伤退场,剩下三个彻底吓破了胆,没人再敢掺和这趟浑水。
几人纷纷找到高伟,态度委婉却立场坚决:“高老板,这忙我们真帮不动了,不是不愿帮,是实在不敢再掺和。再往下硬顶,我们自己都要栽进去,实在没办法继续帮你周旋了。”
高伟心里透亮,心知大势已去,无力回天,只能颓然摆手:“行了,撤吧。”
三伙流氓打手尽数带队撤离,此前许诺的酬劳,高伟也如数结清,一伙人两百报酬,一分没少。可钱花出去了,事却彻底摆烂,没人再为他出头。
这一刻高伟才彻底看清,徐杰的人脉面子,远比他想象的更恐怖。当初在广州,他尚且没能拿捏徐杰,如今对方远赴南宁,依旧能在社会圈层横行霸道、压人一头。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徐杰来到南宁,居然能直接撬动张树林、张树辉这对本地顶级霸主,这兄弟二人是南宁实打实的地头一霸,黑白通吃、手眼通天。
高伟原本万般不想惊动自己的靠山老齐。他能从广州脱身、转战南宁立足,全靠老齐倾力帮扶,欠了对方天大的人情。他实在不好意思事事依赖、次次麻烦对方。
毕竟他和老齐非亲非故,既不是血脉至亲,也不是手足兄弟,仅仅是人情往来的朋友。老齐已然帮他太多,若是次次出事都伸手兜底,未免太过矫情,也显得自己太过废物,让对方整日为自己的琐事费心操劳。
可眼下局面,他无人可找、无路可退。自己属实是烂泥扶不上墙,再三犹豫之下,终究还是拨通了老齐的电话。
“大哥,我犹豫再三,实在是走投无路、毫无办法,才敢打扰您。”
老齐语气平淡:“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这边的公墓……又让人给砸了。”
老齐闻言瞬间动怒,满是无奈:“什么?又让人砸了?”
“真的又被砸了。”
老齐恨铁不成钢,直言劝道:“不行你就彻底换个行当,别死磕这一行了!你在广州的场子被人砸过一次,好不容易脱身跑到南宁,半年时间都不到,又让人掀了摊子?你就非要吊死在这一行上?”
“大哥,我这事我没脸说,可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麻烦您出面。”
老齐耐着性子:“说吧,谁干的?需要我怎么出手摆平?”
高伟声音发闷,满是窘迫:“还是上次那个人。”
“怎么又是他?”
“大哥,我就是因为这事,才不好意思找您。”
老齐彻底无语,满心失望:“换做是我,我都没脸开口。同一个人、同一个亏,你连着吃两次?趁早别干了,赶紧转行。实在不行,公墓别做了,老老实实卖棺材、卖墓碑、卖骨灰盒,小本安稳度日不好吗?非要搞这么大的摊子,现在好了,里外亏空、颜面尽失!”
“大哥,我哪都没脸去。您看我能不能去您办公室,当面跟您细说?”
老齐又气又恼,低声骂道:“一点点屁事就找我,一点点屁事就找我,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大哥您怎么骂我都行,只求您这次再帮我一把。”
“行了,过来吧。”
老齐嘴上骂得凶狠、满心憋屈,可终究还是舍不得彻底放弃他。这些年高伟给他带来的实惠与便利数不胜数,为人处事足够懂事、足够谨慎。从不多嘴、从不惹事,该给到的好处从不含糊,甚至主动奉上,从不留把柄、不拖泥带水。这般懂事的人,实属难得,也值得他一直费心扶持、倾力庇护。
不多时,高伟赶到办公室。推门而入,低声恭敬道:“大哥。”
“进来,把门关上!”老齐满脸恨铁不成钢,“你自己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坐!我现在职位稳步上升,你反倒越来越废物。那姓徐的在广州就砸过你的场子,你躲到南宁来,他居然还敢追着上门拿捏你?胆子也太大了!”
“大哥,这事真怪我。”
“怎么怪你了?”
高伟垂着头,如实交代:“我私底下找人,去偷了他的珠宝行,搬走了不少贵重货品。”
“偷了多少?”
“价值大概四五千万。”
老齐眉头紧锁,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哥,他之前把我广州的公墓彻底搅黄,断了我的财路,我心里这口气一直咽不下去!好不容易您调到广西任职、站稳脚跟,我也跟着您过来发展。这些年我跟着您南征北战,一直帮您稳住后方、打理后勤,家里老人孩子的琐事,我从来没让您操心过半分……”
“闭嘴!扯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大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今年五十多岁了,一把年纪,被几个小辈这么欺负拿捏,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一时糊涂找人动了手。”
老齐气极反问:“你偷完东西,怎么还让人抓到把柄了?”
“这更是我的错。”高伟满脸懊悔,“我得手之后,一时得意忘形,打电话到处显摆,把事情漏出去了。”
“你啊!你真是长了个狗脑子!就你这点心性,我真不该留你在身边、让你进这个圈子!”
高伟连忙求情:“大哥,事已至此,您看怎么收场?这些年我借着您的名号四处维系人脉,我的司机、秘书,一直都在帮您打理各方关系、稳住人心,怎么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我人脉是维系了,关系也铺到位了,可压根不好使!那姓徐的直接找了张树林、张树辉那对兄弟。”
老齐神色一凝:“谁?”
“本地两个顶尖社会大哥,手段极狠、势力极大,在南宁横行霸道,黑白两道的人脉、实力,全都比我硬太多。”
老齐语气带着几分威严:“比我还硬?”
“那肯定比不上大哥您。”
老齐沉默片刻,最终松口:“就这最后一回。再有下次,你自己自生自灭,趁早收手别干了,听懂没?”
“大哥,您准备找谁出面?”
“我找省公司一把手,还能找谁?”
老齐当即拨通电话,语气熟络:“老张。”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齐哥,您好。这么晚了,休息了?”
“没休息,在家小酌两杯。我这边出了点小事,你听我弟跟你细说。”
老齐将手机递给高伟,低声叮嘱:“说话机灵点,该添的添、该说的说,打着我的面子好好沟通。”
“明白大哥。”
高伟对着电话,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从徐杰一行人从广州过来,到张树林、张树辉兄弟出手撑腰,再到自己遭受的所有损失一一讲明。他刻意渲染惨状,哭诉公墓被彻底砸烂、近乎砸黄,无数前来办丧事的老百姓被吓得四散奔逃,场面混乱不堪、影响极其恶劣。
电话那头的张经理听完,沉声开口:“行了,多余的细节我不多问,你说的这些情况,句句属实?”
“绝对属实,没有半句虚言。”
“行,我这边立刻安排人手。稍后我让下面人联系你,你全力配合就行,该抓捕的抓捕,该处置的处置。把电话给你大哥老齐。”
“好的,大哥。”高伟连忙把手机递过去。
老齐接过电话,语气沉稳:“老张。”
张经理态度客气:“齐哥放心,这点小事我能摆平。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改日我做东,单独请你吃饭。”
电话应声挂断。老齐转头看向高伟,面色严肃:“就这最后一次。再有下回,你直接收手别干了,趁早转行。”
“我记住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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