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时节,阜宁县地名文化挖掘小组循着水脉,走进古河镇运河村。运粮河穿村而过,水波澹澹,映着两岸村居错落,也映着这片土地一千四百余年的沉浮变迁。2001年,原唐刘村、陶庄村合并,因这条古运河横亘其间,“运河村”一名由此而生。一个“运”字,浓缩了河道的命运、村庄的命运,更映照出一方百姓的家国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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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运粮之河:隋代漕渠载浮沉
据光绪十一年版《阜宁县志》记载,运粮河开凿于隋开皇六年,距今已有一千四百余载。当年淮阴、山阳、盐城三郡被叛军割据,隋文帝命大将杨素率军平叛,为转运军粮而开挖此河。自此,这条人工河道便与“运”字结下不解之缘——它是漕粮北上的要道,是抗旱排涝的命脉,更是十个自然村的母亲河。 然而运河的命运从来不是坦途。康熙三十五年,淮河决堤,清水潭洪水泛滥,史称“淮祸”。滚滚泥沙裹挟而下,运粮河一度淤塞废弃,昔日通途化作荒滩。上世纪五十年代,苏北灌溉总渠及十里圩、薛梨、恒河等干渠相继开挖,运粮河被分割为四段,彻底丧失原有水系功能。直至1972年,全公社两千余人上阵,对老河床裁弯取直、全面疏浚,以本土黑土加固边坡,这条千年古河才重焕生机。如今河道上口最宽处达32米,碧水悠悠,仍在滋养着两岸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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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运命之转:锹担改天换地
运河村的九个自然村名,各有各的来历,也各有各的辛酸。东唐庄、港上陶以姓氏立村,洼北因地势低洼得名,十五里庵因古庵距离益林陶氏祖地恰好十五里而名。最令人感怀的是张博士庄——明洪武赶散年间,七十余岁的苏州学官张春生举家迁此,插草标划地定居。他学识深厚、待人宽厚,为乡邻办下诸多实事,乡人尊称"张博士",庄名便代代相传。 名字背后,是一部盐碱地上的生存史。1957年以前,全村仅有运粮河一条水系,大片盐碱地产出微薄。每年夏收结束,村民便打探外地收成,入秋外出逃荒乞讨,次年春耕返乡,年年往复。留守的老弱病残只能刮取盐硝、售卖盐卤糊口。据村中老人回忆,直至1972年,古河镇仍有三千余人外出逃荒。 改变,从一锹一担开始。1951年苏北灌溉总渠开挖,1957年薛梨干渠动工,此后三支渠、四支渠、北恒河、唐刘大沟、薛梨大沟相继拓浚。当地约定俗成:引水灌溉称"渠",排水防涝曰"沟"。运河村百姓仅凭双手双肩,将万亩盐碱荒滩改造成鱼米水乡。1978年全村通电,1997年通上自来水,逃荒讨饭的岁月彻底成为历史。如今村内近九百亩杭州白皮茨菇种植基地生机盎然,村集体收入逐年壮大,乡村振兴的画卷正徐徐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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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运脉之承:烽火中的家国担当
运河百姓骨子里,除了开荒治地的坚韧,更有支援革命的血性。1948年益林战役打响,村民尽数腾出房屋供新四军宿营。战役结束后众人归家,只见战士遗留的背包,不少子弟已壮烈牺牲。84岁的唐焕龙老人谈及淮海战役几度落泪。当年全村百姓全员奔赴前线支援:推独轮车运送军需,拆卸家中门板制作担架。老人的父亲唐国康当年四十余岁,抬担架途经柴塘时左脚被利器戳伤,仍强忍伤痛坚持转运伤员,后因感染破伤风,旧伤直至69岁离世都未能痊愈。烽火年代,全村百姓倾其所有支援新四军,甚至砍伐百年古树为部队加工手榴弹木柄。阜宁作为革命老区,一砖一瓦皆承载着军民同心的热血过往。 村里还传颂着"好村嫂"夏扣娣的故事。1995年8月,普通村民夏扣娣在唐家大塘勇救落水孩童,因体力透支不幸牺牲。据当地老人回忆,她的事迹还被登上了《人民日报》,全县掀起了学习“好村嫂”的热潮。从革命年代的支前车架到和平岁月的舍己救人,运河村的精神脉络一脉相承。
地名是历史的活化石,是文化的存储器。阜宁县地名文化挖掘小组的每一次寻访,都是一次与时光的对话。运河村的“运”字,是运粮河的千年疏浚,是盐碱地的命运逆转,更是红色血脉的代代传承。河道之运,靠疏浚破除淤堵;人生之运,靠实干挣脱困顿;家国之运,靠万众同心奔赴前路。挖掘地名背后的故事,就是打捞那些散落在乡野间的集体记忆,让先辈的奋斗不被遗忘,让文化的根脉生生不息——这,正是地名文化工作最深沉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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