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变法,大多数人都知道。但商鞅是怎么死的,他当时为什么要变法,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不清楚。史记的商君列传篇里有个小故事,说,商鞅逃亡,想住客栈。结果老板来了一句:
我也很想赚你的钱,让你住店啊。但是按照你制定的法律,没有官府发放的凭证(通行证、身份证之类),不能让你住,否则,又会按照你制定的法律,店家连坐。
然后商鞅发出千古感叹: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
唉,想不到我自己制定的法律,让我自己落到如此下场。最终他被抓了回去,车裂而死。
但,这只能当个故事看看,商鞅之死,又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住店要身份证呢?需要问一问的,是他自己制定的,一个能让国家强大的制度,为什么保护不了设计它的人?
从微观来看,现实方面,商鞅之死,就是很简单的政治斗争。
商鞅当初之所以搞变法,是因为秦国快烂完了,山东六国没哪个看得起它。所以得到秦孝公的支持,商鞅跳出来变法,把贵族国家,变成法治国家,以此来壮大秦国的实力。
所以,商鞅到底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很多人觉得,是一个公平的国家。
可稍微思考一下就会发现不是,他真正想建立的,是一个高效率、能迅速变强的国家。
废井田、奖励耕战、军功授爵、连坐制度、编户齐民……其中最离谱的还得是连坐、重刑和鼓励举报,邻居偷了一只鸡,你不举报,同罪(连坐),把你们两个人的脚都砍掉(重刑)。
就是这么离谱。
有人要讲了,商鞅变法之后,贵族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不就是平等吗?其实想想也知道,这不可能做得到,只不过里面有些贵族犯法,被拉出来以儆效尤了。比如太子犯法,商鞅就把太子的老师给抓了,太傅公子虔,太师公孙贾,一个割掉鼻子,一个流放,这就叫“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当事人太子呢?他后来当了新王。
不得不说,商鞅的变法中确实有一些方面导致了积弱的秦国又强大了起来,比如他搞军功制,必须杀敌,只要老百姓不怕死,冲到战场上杀敌,就能拿军功,就能升爵位,这导致秦国整个社会开始拼命的打仗,因为战争成了当时最“赚钱”的职业。
但还是最开始提到的那个问题,初衷。
他搞变法,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秦国复强,至于老百姓舒服不舒服,家庭关系怎么样,社会有没有温情,不占任何优先级。
你看,他搞了那么多年,并不是真正的在乎公平、正义,那后来当初被你搞的太子上位了,他能不搞你?
在一个只讲效率的体系里,权力交接时,旧臣就是最大的“效率损耗”。再加上反正也没人监督,也没有所谓的真相和公平,怕个锤子?
还有当初那些贵族,就是你小子说什么贵族犯法与庶民同罪对吧,来来来,弄死。
所以,与其说商鞅死于他自己制定的那些法律,不如说他死于他自己的初衷。
从一开始,就只想建设一个“高效率国家”,而非一个“公平社会”的初衷。但效率是国家的语言,公平才是人的语言,商鞅只学会了前一种。
公平社会,要保证每一个个体得到应有的公平,你要杀商鞅,即必须走完所有程序,拿出足够的证据。而高效率国家要杀商鞅,则不需要那么麻烦。
更有意思的点,秦惠文王虽然杀了商鞅,但是依旧选择继续沿用商鞅提出来的那些东西。去人存术的残酷,也再次说明,商鞅的变法,确实能让秦国变强,确实是掌权者需要的。
到这里,也解答了另一个疑问,为什么现代社会,有人夸商鞅,有人讨厌商鞅?
很简单,因为双方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
夸的人,只看国家是否强盛,当时秦国确实变强了,所以商鞅干得好。
骂的人,则站在了普通人的生活角度,考虑的是普通人是否在商鞅变法后变得更有尊严、更有安全感了。
所以要让我说,商鞅之死,就不是死在自己制定的法律里,客栈老板的话,就纯图一乐。他之死,是死在他亲手打造的国家,最终容得下他的制度,却容不下他这个人。
或者说,他设计了一套让所有人成为零件的体系,最后发现自己也是那个可替换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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