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昊强终于离婚了,他约我吃饭那天,我用了一瓶舍不得用的面霜,涂了一层又一层。
发小彭光明帮我把腌菜装进罐子,说:“你等这天,等了12年了。”我对着镜子笑:“这次终于等到他了。”他没说话,罐子盖拧得死紧。
我走下楼,周昊强的车停在花坛边上。
我手机震了一下,是我爸发来的语音。
我点了播放,我爸在电话那头叹气:“雨晴,你知不知道,刚才光明送过来的那把钥匙,是他自己买的房子钥匙。”我愣了愣,翻到光明微信:“什么意思?”红色感叹号。
他最后发的消息是:“雨晴姐,我要去外地开店了,祝你和周昊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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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昊强离婚的消息,是刘正梅告诉我的。
那天下午我正批改作业,手机震了一下。刘正梅说:“雨晴,周昊强离了,你不知道?”
我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
愣了五秒钟。
然后我给刘正梅打过去:“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姐跟他老婆一个单位,说是上周办的离婚手续。他老婆拿走了房子,周昊强搬出来租房子住呢。”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秋天的阳光照进来,有点晃眼。
我想起很多年以前,高一那年秋天,周昊强穿着白色的校服,在操场上投篮。
球进的那一刻,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我站在跑道边上,心跳得厉害。
从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他了。
喜欢了整整12年。
12年。我算过,4320多天。够一个人读完小学加初中加高中,再读一遍大学。
我这4320天,全耗在他身上了。
那天下午剩下的课我上得心不在焉。放学后我骑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刘正梅说的那句话。周昊强离婚了。他自由了。
那是不是说,我的机会来了?
到家的时候,彭光明正跟我妈在院子里择菜。
他看见我,站起来:“雨晴姐,今天回来得挺早。”
“嗯。”
我把包挂在门后,在院子里蹲下来,也帮着择。
我妈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
我嘴上说没什么,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我低着头,想压住那个笑,但怎么都压不住。
彭光明在旁边择菜叶,没说话。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问起我工作上的事。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满脑子都是周昊强。吃完饭我躲进房间,翻出手机,点开周昊强的朋友圈。
他最近一条更新,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夜景图,配文:“从头来过。”
四个字,像一束光照进我心里。
我拿着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最近搬家了?需不需要帮忙?”
发完我就后悔了。太急了。显得我好像一直在盯着他似的。
可撤回又来不及了。
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咚咚”直响。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回了一条:“不用,都搬完了。改天请你吃饭。”
改天请你吃饭。
五个字,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我靠在枕头上,觉得整个人都在往天上飘。
那晚十一点多,我起来倒水,发现彭光明还坐在院子里。
“这么晚还不睡?”
他回头看我一眼:“睡不着,出来坐坐。”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光明,你说,人这一辈子能等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他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有些东西,等得到。有些东西,等不到的时候,就该放手了。”
“你说的东西是什么?”
他没说。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他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把周昊强高中时写给我的五封信翻出来看了一遍。
信纸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
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的。
每封信用词都很客气,没有任何暧昧。
但我不在乎。
我甚至能把那五封信背下来。
那时候我想,只要他愿意回头,我什么都愿意。
02
周昊强约我吃饭,是在那之后第四天。
那个周六上午,我正在菜市场买菜,手机响了。是他。
我看见屏幕上“周昊强”三个字,手抖了一下。
“喂?”
“雨晴,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有,有空的。”
“那六点,老地方怎么样?”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菜市场门口,笑得像个傻子。旁边卖菜的大妈看着我说:“姑娘,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说:“没什么,没什么。”
然后我骑车回家,开始翻衣柜。
我那天的衣柜,乱得像鸡窝。
床上堆满了裙子、衬衫、外套。
一件件试,一件件扔。
太花了不行,太素了也不行。
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又显得不重视。
我在镜子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选了那条藏蓝色的连衣裙。领口不太高也不太低,腰线收得刚刚好。这是我三年前买的,一直舍不得穿。
我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还行。
那天下午彭光明过来帮我妈修水管。他在厨房蹲了半天,衣服上沾了水渍。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要出去?”
“嗯,晚上跟朋友吃饭。”
他顿了顿:“周昊强?”
“你怎么知道?”
他没接话。低头收拾工具箱。
“雨晴姐,你穿这条裙子挺好看的。”
“真的?”
“真的。”
我高兴地笑起来。他收拾好工具箱,站起来。
“那我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
“水管修好了,没事了。”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什么都没必要说了。
我没在意。
我对着镜子又补了一层口红,然后出门。
周昊强选的地方,是我们高中校门口那家小饭馆。生意还是那么好,人声鼎沸。他在靠窗的位置等我,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雨晴,这边。”
我走过去坐下。
他胖了一点,眼角多了两条细纹。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气氛有点僵。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周昊强先说话了。
“你瘦了。”
“有吗?”
“有,比以前好看多了。”
我低头笑了一下。
那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说他这几年的婚姻怎么不幸福,说他老婆怎么不理解他,说他这些年有多累。
我在对面听,偶尔点点头。
他说他过得很累的时候,我心里涌上一股心疼。可转念一想,当年他结婚的时候,我也很累。
但那些过去的事,我不想提了。
吃完饭,他送我出来。十月的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骑车回去就行。”
“那我送你到路口。”
我们并排走着。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路口,他停下来,看着我。
“雨晴,这些年,我一直记得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当年是我眼瞎。现在想想,你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人。”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我肩膀上。
“给我一个机会,行吗?”
那一刻,我的鼻子有点酸。是高兴的。
我等这句话,等了12年。
我点了点头。
他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好,改天我来接你。”
我骑着自行车回家的路上,风呼呼地吹。我的眼泪掉下来,被风吹干了。
12年了,终于等到了。
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想给彭光明发条消息。
“光明,周昊强终于跟我表白了。”
打了半天,又删了。
算了,明天当面跟他说。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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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一早就醒了。
躺在床上,把昨晚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周昊强说“我们重新开始”,他说的“重新开始”,是真的想好了吧?
我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笑了笑。
吃早饭的时候,我妈问:“昨晚吃饭吃得怎么样?”
“还行。”
“跟谁吃的?”
“朋友。”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吃完早饭,我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玉米,打算炖汤。走到彭光明店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他正在给一盆绿萝换盆。穿一件深蓝色的围裙,脸上沾了土。
“光明!”
他抬头:“雨晴姐,你怎么来了?”
“来买菜,路过。”
我走进去,把菜放在柜台上。
“昨天水管修好之后,没漏水吧?”
“没,我检查过了。”
“那就好。”
我在店里转了一圈。他这里开了快六年了,卖花、卖绿植,也卖一些小盆栽。生意说不上好,但勉强能维持。
“光明,我跟你说个事。”
“嗯?”
“周昊强昨天跟我表白了。”
他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
“是吗?”
“嗯,他说想跟我重新开始。”
我靠在柜台上,笑得很得意。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低下头,继续给那盆绿萝松土。
“那挺好的。”
“是吧?我也觉得。”
“恭喜你,雨晴姐。”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那时候没注意到,他握着铲子的手,一直在用力。
“对了,中午过来吃饭吧,我炖排骨汤。”
“不去了,店里走不开。”
“那晚上呢?”
“晚上……再说吧。”
我没强求。
从那以后,我跟周昊强开始频繁见面。
他下班来接我,我们一起吃饭、散步、看电影。
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有时候彭光明问我最近怎么样,我就跟他讲我跟周昊强的进展。每次我说完,他都说一句“挺好的”。
有一次,我说:“光明,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别整天呆在店里。”
“急什么。”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
他抬起头看我:“那也得有人愿意跟我。”
“怎么会没人愿意?你人挺好的。”
他没接话。
我那时候没多想。
后来我妈有一次私下跟我说:“雨晴,你是不是跟光明认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别的?”
“什么别的?”
她叹了口气:“你这闺女,眼睛长在天上。”
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后来有一天,周昊强来我租的房子吃饭。那天彭光明也来了,是他自己来的。
他拎着一箱苹果,站在门口。
“光明,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水果。”
“快进来。”
他走进来,看见周昊强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这是我发小,彭光明。”
“你好。”
他们握了个手。
气氛有点怪。
那天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周昊强一直讲他出差去上海的事情。彭光明在旁边默默地吃菜,偶尔点点头。
吃完饭,周昊强先走了。彭光明帮我洗碗。
“光明,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好的。”
“是吧?我觉得他真的变了很多,比以前成熟了。”
他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
“雨晴姐,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啊。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他没说话。
洗好碗,他擦了擦手。
“那我走了。”
“这么早?”
“嗯,店里还有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眼。
“雨晴姐,你保重。”
“我挺好的,你担心什么?”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推门走了。
我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心里突然有点奇怪的感觉。
但我说不上来。
04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十一月底。
我跟周昊强在一起快两个月了。
一切都很好。他对我很体贴,会接我下班,会给我买礼物,会说好听的话。
我以为这就是我要的幸福。
那天是周末,我去菜市场买菜,想给周昊强做顿好的。
买菜的途中,碰见了刘正梅。
“哎哟,雨晴,脸色不错啊,谈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
我笑着摇摇头。
“听说你跟周昊强在一起了?”
“当年我就觉得你俩会成,果然让我说中了。”
我笑了一下。
“诶,你那个发小,就是每次帮你忙那个,还在开花店?”
“对。”
“他没找个对象?我看他条件也不差。”
“谁知道呢,他就是不找。”
刘正梅摇摇头:“你这个发小也是够意思,这些年帮你干了多少活。”
“是啊,我挺感激他的。”
“感激?”刘正梅看了我一眼,“你就只是感激?”
“不然呢?”
“算了,不说了。”
她拎着菜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菜市场门口,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她什么意思。
晚上周昊强来我家吃饭。我做了四菜一汤,他吃得挺高兴。
“雨晴,你这手艺真不错。”
“那当然。”
吃完饭,我洗碗,他在客厅看电视。
“雨晴,下周末我带你见我爸妈吧?”
我手上的碗差点滑下去。
“见你爸妈?”
“嗯,该让他们认识认识你了。”
我心跳得有点快。
见家长。这是认真的了。
那天晚上周昊强走了之后,我坐在阳台上,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周昊强说要带我去见他爸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雨晴,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那个光明呢?”
“关光明什么事?”
“你这孩子……”我妈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发了一会儿呆。
风有点凉,我抱着胳膊。
手机亮了,是光明发来的消息。
“雨晴姐,周末有雨,出门记得带伞。”
我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回了一个“知道了”。
他没再回。
那段时间,他好像比之前更沉默了。
有时候我去他店里,他也只是简单说几句话,然后继续埋头干活。
我以为他是店里忙,没多想。
后来有一次,我在他店里的柜台上发现了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给雨晴。”
“这是什么?”
他赶紧把信封收起来:“没什么。”
“是不是写给谁的?”
“不是。”
他没再解释。
我也没再多问。
那个周末,周昊强带我去见了他爸妈。他爸妈对我挺满意,他妈说:“雨晴这姑娘不错,懂事。”
周昊强在旁边笑得开心。
“那当然,我看中的人能差了?”
那天在他家吃完饭,他送我出来。
“雨晴,我妈挺喜欢你的。”
“嗯,咱们的事,基本上就定了。”
定的?
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高兴是高兴的,可又觉得好像有点太快了。
“周昊强,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怎么了?”
他搂了搂我的肩膀:“别多想,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那天下着小雨,我打着一把伞往回走。
路上经过彭光明的店时,我看见他正站在门口。
他没打伞,头发湿了。
“光明,你怎么站在雨里?”
“没事,出来透透气。”
他看着我:“今天去见他爸妈了?”
“嗯,你怎么知道?”
“猜的。”
雨越下越大。
“你进店吧,别淋感冒了。”
“没事,我再站一会儿。”
“那我先回去了。”
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雨里站着,看着我。
那个画面,后来我想起过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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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2月10号那天,我租的房子到期了。
我打算搬到周昊强那里去住。他租的两室一厅,一个人住太浪费了。
搬家那天,我叫了彭光明来帮忙。
他一大早就来了,穿一件旧棉袄,骑着他那辆破三轮。
“雨晴姐,东西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箱子都在屋里。”
他开始往上搬。
我看着他一件件往三轮车上码箱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光明,辛苦你了。”
“没事。”
他力气大,搬东西不费劲。我跟在他后面,帮忙拿些小物件。
搬了三趟,快中午了。
周昊强来了电话:“雨晴,搬完了吗?我这边有点事,下午才能过来。”
“没事,光明在帮我。”
“哦,那行,你让他帮到底吧。”
挂了电话,我有点不好意思。
彭光明在搬第四趟,额头上全是汗。
“光明,要不歇会儿?”
“不用,快点搬完,你就能去新家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搬到最后一趟的时候,我接了个电话。是周昊强打来的。
“雨晴,晚上咱们出去吃,庆祝你搬家。”
“对了,你那个发小……”
“光明?”
“嗯,他晚上不一起吧?”
“不一起怎么了?”
“我觉得吧,你跟他走得太近了。以后咱们在一起了,你该注意注意。”
我愣了一下。
“他是我发小,帮我搬家呢。”
“我知道。但你也得考虑我的感受。”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现在是我的人了,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不好。”
我看着正在搬箱子的彭光明,心里堵得慌。
“周昊强,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行了,晚上见。”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彭光明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回头看我。
“雨晴姐,怎么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骑上三轮车,我跟在后面小跑。
路上他骑着车,我在旁边走。
他忽然问:“雨晴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多余?”
“你说什么呢?”
到了新家楼下,他埋头搬东西。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搬到最后一趟,他从三轮车上拎下一个袋子。
“这是你房间的那床被子,我怕你新家没有现成的被子,帮你带过来了。”
我接过来,低着头说:“谢谢。”
我看着他满头大汗,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光明,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他抬起头看天,“先把店开好,再说吧。”
“你……你会遇到一个好姑娘的。”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的味道,我很多年后才懂。
“雨晴姐,我进去了,还有一箱东西要搬。”
那天晚上,周昊强来的时候,彭光明已经走了。
我在新家收拾东西,周昊强一进门就问:“你那个发小走了?”
“走了。”
他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我看看我的女人。”
他搂着我,我的身体却有点僵硬。
心里一直在想彭光明临走前那个笑容,还有他问我的那句话:“雨晴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多余?”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
半夜翻来覆去,最后拿过手机,给彭光明发了一条消息。
“光明,今天谢谢你。你辛苦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条:“没事。”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多。
他还没睡。
“怎么还没睡?”
“店里还有点事没收拾好。”
“那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然后他没再回复。
我看着那个对话框,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想起这些年来,每一次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他都在。
从来没缺席过。
而我一直以为,这就是“发小”该做的事。
我从来没想过,他为什么会一直都在。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想得眼睛发酸。
06
那一个星期,我都没怎么跟彭光明联系。
周昊强基本上每天都要跟我说一遍,让我跟光明保持距离。
他说的话一次比一次直白。
“雨晴,我是为你好。你说你都32了,还跟一个男人走那么近,别人会怎么想?”
“他是我发小。”
“发小又怎么样?你俩又不是亲兄妹。”
我心里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好不容易等了12年,我不想因为这种事吵架。
那个周五,我去菜市场买菜,路过彭光明的店门口。
门关着。
玻璃上贴了一张纸。
我走近一看,愣住了。
“旺铺转让。”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久。
然后我给彭光明打电话。
关机。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我心里突然慌了起来。
我骑着车去了他住的地方。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邻居阿姨探出头来:“你找光明啊?”
“阿姨,他去哪了?”
“他前天跟我说,要去外地找个铺面开店。这边的铺子不做了。”
“他去哪了?”
“他没说啊,就说去外地。”
我站在他门口,心跳得厉害。
那天晚上我给周昊强打电话,说彭光明要搬走了。
“搬走就搬走呗,你着什么急?”
“他是我发小,能不着急吗?”
周昊强在电话那头的语气有点不耐烦:“雨晴,你也该学会独立了。不能什么事都靠他吧?”
“我不是靠他,我就是……”
“行了,别想太多。晚上我来接你吃饭。”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拿着手机,一遍遍地给彭光明打电话。
还是关机。
我发了一条微信:“光明,你在哪?你店怎么不开了?”
消息发出去。
下一秒,我看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愣住了。
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又发了一条:“光明?你看到消息了吗?”
又是红色感叹号。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翻到他的头像,点开他的朋友圈。
只剩一条横线。
我被删了。
我被彭光明删了。
我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
那个红色感叹号,像一颗钉子,钉在我眼睛里。
我翻回我们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天凌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一遍遍地看。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删了我?
我跟他从小学就认识,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从来没断过联系。他怎么会删了我?
我打他的电话,全是空号。
那时候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我坐在床上,眼泪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往下掉。
一滴,两滴。
然后越来越多。
我用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我想起他骑三轮车帮我搬家那天,满头大汗的样子。
想起他站在雨里,看着我的样子。
想起他说“雨晴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多余”时,那个眼神。
原来我不是没有感觉。
我只是不敢去想。
十二年了。
他陪了我十二年了。
而我,从来没认真看过他一眼。
我趴在床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妈打电话来,我接起来,声音都是哑的。
“妈……”
“雨晴,你怎么哭了?”
“光明,光明他把我删了,他去外地了,他不告诉我……”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雨晴啊,有句话,妈一直想跟你说。”
“光明那孩子,从小就喜欢你。只是你这闺女,眼睛总是朝天上看。你看不到他的好。现在他走了,你才知道疼了?”
我握着手机,哭得说不出话。
“妈那会儿不是没提醒过你。可你一门心思都在那个周昊强身上。”
“现在好了,他终于走了。你也该好好想想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
手里捏着手机。
那个红色感叹号,像是他最后留给我的一句话。
他走了。
彻底走了。
带走了所有联系方式。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天下着雨,我骑车摔了,膝盖破了皮。彭光明骑着摩托车来带我,他给我贴上创可贴,说:“以后小心点。”
我说:“知道了,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报答你?”
他说:“你以后能记着我,就行了。”
我当时还笑他矫情。
现在我才知道,他说的“记着”,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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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假,去了彭光明的老家。
他爸妈住在一个小镇上,离城里有四十多公里。
我骑着电动车,走了快两个小时。
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妈妈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我,愣了一下。
“雨晴?你怎么来了?”
“阿姨,光明回来了吗?”
“没回来啊。他不是在城里开店吗?”
“他……他把店转了,去外地了。”
他妈妈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去外地了?他没跟我们说啊。”
他妈妈脸色变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孩子,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跑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是他之前给我的那把。
“阿姨,这个……他说是他买的房子。”
他妈妈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这套房子是三年前买的。他攒了好几年的钱,说以后万一你没地方住,给你留着。”
我站在院子里,愣住。
“他……他买给我的?”
“他怕你嫁得远,以后孤身一人没地方去。就偷偷买了这套房子。他还嘱咐我们,别告诉你。”
我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三年前买的。
三年前,他在攒钱买房。
而那时候,我正在为了周昊强的一场婚礼,哭得死去活来。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买了这套房。
他妈妈走进屋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他上个月捎回来的。说是给你的。”
我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雨晴姐:
我走了。别找我。
房子钥匙你留着。万一以后你在城里住不下去,至少有个地方能睡。
这些年,陪你追周昊强,看着你笑,看着你哭。
我从来没后悔过。
只是那天你说‘他是我兄弟,你别多想’,我知道,是时候走了。
我舍不得你,但我更怕你难受。
祝你和周昊强幸福,真心的。
彭光明。”
我蹲在他家门口,抱着那张纸条,哭得浑身发抖。
他妈妈说:“雨晴啊,你别哭。光明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他心里有事,从来不说。”
“我知道……我知道……”
“他小时候就说,以后长大了要保护你。我们都当是小孩子的话,没想到他真的一直在保护你。”
我捏着那张纸条,一遍遍地看。
最后一行字被泪水打湿了。
“祝你和周昊强幸福,真心的。”
真心的。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包括这一句“祝你幸福”。
我从他老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骑着电动车往回走,一路上风吹着,眼泪结在脸上凉飕飕的。
到家的时候,周昊强已经在我家楼下等着了。
“你去哪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我去光明老家了。”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去他老家干什么?”
“他走了,我总得知道他去了哪。”
“他走了就走了,你追着去干嘛?雨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跟他要保持距离。”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周昊强,他是陪了我12年的人。”
“那又怎么样?”
“你没有资格这么说他。”
他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别再说他了。”
他看着我,脸色有点难看。
“雨晴,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我没变。是你从来没看懂过我。”
我上楼去了,把他一个人留在楼下。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里,一遍遍地看着彭光明写给我的那张纸条。
“我舍不得你,但我更怕你难受。”
这句话,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