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寿宴上的菜还没上齐，婆婆就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满屋子亲戚都安静了，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婆婆嘴唇抖了好几下，声音有点哑。
“今天，”她说，“我要感谢一个人。”
我站在人群边上，手指攥着裙子边，心跳得厉害。
婆婆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接着说出的那句话，像一记闷雷，炸得我脑子嗡嗡响。
我下意识扭头去找韩裕——他不在。
01
程倩雪那天接到韩裕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煮面。
儿子小宝在客厅看电视，动画片的声音放得很大。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搅着锅里的面条，面汤扑出来烫到了手背。
“又出差？”她把烫到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
韩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公司那边临时安排的，下周才能回来。”
程倩雪没说话。
她关了火，看着锅里糊成一团的面条，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韩裕又说：“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嗯。”
电话挂了。
她站在那里，听着客厅里动画片的音乐声，还有儿子偶尔的笑声。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时长1分23秒。
五年的婚姻，就值这么一分多钟。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韩裕出差的时候一天能打好几个电话，问她想吃什么，问家里缺什么。现在倒好，电话越来越短，话越来越少。
她把糊掉的面条倒进垃圾桶，重新烧了一锅水。
小宝跑进来，抱着她的大腿说：“妈妈，饿。”
她低下头，看着儿子圆溜溜的眼睛，捏了捏他的脸：“乖，马上就好。”
那晚她哄完孩子睡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板上，风一吹就晃来晃去。她盯着那些影子看了好久，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是谢峻豪发来的消息：“最近还好吗？”
她看着这三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谢峻豪是她大学同学。
大一那会儿追过她，被她拒绝了。
但两人也没因此闹僵，毕业后还保持着联系。
他说话总是温温的，不急不躁，像个会听人说话的朋友。
以前程倩雪觉得没什么，反正就是普通朋友。
但最近这半年，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愿意跟他说心里话。
也许是韩裕太忙了，也许是他太久没好好听过她说话。
她回了一句：“还好，老样子。”
谢峻豪秒回：“听你语气就不对。是不是又一个人带孩子？”
程倩雪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要不要出来坐坐？我在你家附近。”
程倩雪看了看墙上的钟，十点半。
她犹豫了一会儿，打字：“孩子睡了。”
“那更好了，出来透透气。我知道你睡不着。”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说实话，她确实睡不着。最近总是失眠，躺下脑子里就乱七八糟地想事。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又走回客厅。
“好。”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小区门口的路灯下，谢峻豪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知道你爱喝这个。”他递过来一杯。
程倩雪接过奶茶，温热的，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他们沿着小区外面的小路走了一圈。
谢峻豪问她最近怎么样，她竹筒倒豆子似的什么都说了。
说韩裕最近很少回家，说她一个人带孩子累，说她觉得自己快变成黄脸婆了。
谢峻豪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他说：“你其实挺好的，是你老公不懂珍惜。”
程倩雪听到这话，心里酸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韩裕也不容易，在外面跑业务，风吹日晒的。可他有没有想过她也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有时候想想，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结婚。”她叹了口气。
谢峻豪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要是想散心，我可以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
“海边。我这段时间正好要去那边办点事，你要是愿意，一起。”
程倩雪愣了一下。
她脑子里闪过儿子的脸，闪过韩裕的样子，闪过这个冷清的家。她犹豫了。
“我考虑考虑。”她说。
02
第二天早上，程倩雪是被小宝的哭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已经九点多了。儿子站在床边，脸哭得红扑扑的，鼻子下面挂着一道鼻涕。
“妈妈，我饿。”
她赶紧爬起来，头有点晕，昨晚又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谢峻豪说的那些话。
她给小宝做了早饭，把电视打开，让儿子看动画片。然后她坐在厨房里，盯着手机发呆。
谢峻豪发来消息：“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没回。
她又想到了韩裕。
想起他们刚结婚那会儿，每次韩裕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点小东西。
有时候是路边摊的炒栗子，有时候是商场打折的衣服。
东西不值钱，但那时候她觉得心里是暖的。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她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日子久了，那些小惊喜变成了习惯，习惯变成了理所当然，最后连理所当然都没有了。
韩裕上次给她买礼物是什么时候，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翻了翻手机，发现韩裕连个早安问候都没有。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给谢峻豪回了消息：“我考虑好了，去吧。”
发完之后她愣了一下，有点后悔，但又不想撤回。
她给婆婆打了个电话，说想出去散散心，让婆婆帮忙带几天孩子。
婆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去哪儿？”
“就是出去转转。”
“韩裕知道吗？”
“他知道。”程倩雪撒了个谎。
婆婆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你把孩子送来吧。”
程倩雪挂了电话，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她真的想喘口气。
她收拾了几件衣服，把小宝的东西装好，牵着孩子去了婆婆家。
婆婆住得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她到的时候，婆婆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小宝，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把孙子抱起来。
“妈，麻烦您了。”程倩雪站在门口，有点心虚。
婆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程倩雪心里发毛。老太太没有多问，只是说：“去吧，孩子我看着。”
程倩雪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婆婆抱着小宝站在门口，小宝冲她挥了挥手。
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回到家，她给韩裕发了一条消息：“我出去几天，孩子送到妈那里了。”
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音。
她又发了一条：“你好好照顾自己。”
还是没有回音。
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心里又酸又涩。她掏出手机，把韩裕的号码拉黑了。然后是微信，然后是所有能联系到她的方式。
做完这一切，她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谢峻豪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帮她开了车门，笑着说：“出发。”
程倩雪坐上车，看着窗外的小区越来越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车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谢峻豪放了很轻柔的音乐，两个人聊天。聊大学时候的事，聊共同认识的人。
程倩雪觉得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天，蓝得晃眼。
她想，就这样吧，什么都不想了。
但她不知道，就在她关掉手机的那一刻，韩裕正从公司的体检中心出来，手里攥着一张CT报告。
报告上写着：“疑似颅脑肿瘤，建议进一步检查。”
03
到了海边，已经是下午三点。
谢峻豪订的酒店靠海，落地窗外就是沙滩。程倩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
“喜欢吗？”谢峻豪站在她身后。
“挺好的。”她说。
她没有说谎。这里确实很美，比她想象中还要美。天很蓝，海很蓝，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谢峻豪说：“你先休息一下，晚上带你去吃海鲜。”
他走了之后，程倩雪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她打开行李箱，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包里，是关机状态。
她突然有点想打开看看。
但又忍住了。
她走到阳台上，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都清空。
晚上的海鲜大餐很丰盛。谢峻豪点了一桌子菜，虾、蟹、鱼，都是她爱吃的。
“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谢峻豪给她夹菜。
程倩雪笑了笑，低头吃虾。
“对了，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谢峻豪说。
“哪里？”
“一个特别安静的海滩，人很少。”
“好啊。”她随口答应。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海边散步。月亮挂在天上，把海面照得明晃晃的。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
“心情好点了吗？”谢峻豪问。
“好多了。”程倩雪说。
她说的是实话。出来之后，她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不用想那些让人心烦的事，不用面对那个冷清的家，不用一个人守着电话发呆。
但她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说不清楚。
晚上回到酒店，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她看了好几眼，手伸过去又缩回来。
她想起儿子，想起婆婆抱着小宝站在门口的样子。
她想起韩裕，想起他上一次回家时，两个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叹了叹气，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谢峻豪带她去了好几个地方。海边、老街、夜市、风景区。他把行程安排得很满，几乎不给她一个人待着的时间。
程倩雪享受着这种被关注的感觉，但又觉得有点不自在。
谢峻豪太热情了。热情得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他总是在她不经意的时候拍她的照片。有时候她走在前面，回头的时候发现他正举着手机。
“你拍我干嘛？”她问。
“没什么，就是想记录一下。”他笑着回答。
程倩雪没多想。
但慢慢地，她觉得越来越不对。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家小饭馆吃饭。谢峻豪不停地给她夹菜，帮她剥虾。旁边桌的阿姨看了他们一眼，跟她老公嘀咕：“看人家老公多体贴。”
程倩雪听到这话，脸烫了一下。
她跟谢峻豪解释：“她误会了，以为我们是夫妻。”
谢峻豪笑了笑：“误会就误会呗，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程倩雪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这十多天里，谢峻豪从来没有问过她的家庭。他从来不说“你老公”
“你孩子”这些话。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
04
在海边的第10天，程倩雪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喊韩裕的名字，没人应。她喊小宝，也没人应。
她慌了，开始跑。
跑着跑着，她撞到了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韩裕。
他满身是血，脸色苍白，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她吓得尖叫一声，从梦里醒过来。
浑身都是冷汗。
她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外面天还没亮，海风吹过来，窗帘飘起来又落下去。她看着那个飘动的窗帘，心里慌得很。
她拿起手机，盯着那个关机键看了好久。
最后还是没有打开。
但她再也睡不着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越来越焦躁。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吃饭也没胃口。谢峻豪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什么”。
可她心里清楚，她想回家了。
想儿子，想那个虽然冷清但还算温暖的家。
第12天晚上，谢峻豪带她去了一家很浪漫的餐厅。海边的情侣餐厅，灯光昏暗，每个桌子上都点着蜡烛。还有人在拉小提琴。
程倩雪看着这阵仗，心里更加不安。
吃到一半，谢峻豪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生日快乐。”他说。
她今天生日，她自己都快忘了。
“谢谢。”她接过盒子，没有打开。
“打开看看。”谢峻豪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便宜的那种，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
“程倩雪，”谢峻豪看着她，表情很认真，“别回去了，和我在一起吧。”
程倩雪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那个家，有什么值得你回去的？你老公天天不在家，孩子你一个人带，婆婆还不待见你。你觉得你过得幸福吗？”
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戳中了她的痛处。
但那又怎样呢？
那是她的家。
她放下戒指，看着谢峻豪，说：“对不起，我不能。”
“为什么？”谢峻豪脸色变了。
“因为我有老公，有孩子。”她说。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出来？”
程倩雪被他问得噎住了。
是啊，她为什么要跟他出来？
她那些天在家里待不下去了。她想喘口气，想逃离那个让她窒息的生活。但逃出来之后呢？她还是要回去的。
“我错了。”她低下头，“我不该跟你出来。”
谢峻豪冷笑了一声：“你觉得你老公是什么好东西？”
程倩雪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谢峻豪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递给她。
她接过来一看，是韩裕加他微信的聊天记录。
韩裕第一条消息是：“峻豪，我知道小雪跟你在一起。她心情不好，麻烦你好好照顾她。她胃不好，不能吃冷的。她怕黑，晚上屋里要留灯。她睡觉前要喝杯温水。她容易脚凉，你记得提醒她穿袜子。”
程倩雪看着那些话，手开始抖。
韩裕第二条消息：“她要是想找我，让她打我电话。”
第三条：“别告诉她我问过你。”
她已经看不清那些字了。
眼泪掉在屏幕上。
谢峻豪冷冷地说：“你老公就是个窝囊废。”
05
程倩雪没等谢峻豪把话说完，站起来就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她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谢峻豪在后面喊她，她没回头。
出了餐厅，海风吹过来，她冷得打了个哆嗦。她站在路边，看着黑漆漆的海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掏出手机。
开机。
屏幕上出现了几十个未接来电。
有婆婆的，有小姑子韩敏的，有几个陌生号码的。
还有韩裕的。
韩裕打了7个电话。
她看到那些未接来电，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先给婆婆打过去。
响了一声，电话就接了。
“阿姨”那头传来婆婆的声音，有点哑，“你终于肯打电话了。”
程倩雪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婆婆问。
“明天。”她说，“明天我就回去。”
“那好，”婆婆说，“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程倩雪站在路边，哭得稀里哗啦。
谢峻豪追了出来，手里提着她的包。
“你走那么快干嘛？”他说。
程倩雪接过包，没有看他。
“我明天回去。”她说。
“就因为那些消息？”谢峻豪脸色很难看，“就因为他伪善的几条消息，你就……”
“够了。”程倩雪打断他。
“你根本不懂。”她说。
她转身就走，谢峻豪在后面喊她，她没回头。
回到酒店，她把东西都收拾好。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带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她给韩裕发了一条消息：“我明天回去。”
发完之后，她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回音。
她又发了一条：“你在哪里？”
她心里慌得很，又给婆婆打了一个电话：“妈，韩裕在家吗？”
婆婆沉默了几秒，说：“他出事了。”
程倩雪的心猛地一沉。
“他出车祸了。”婆婆说。
“什么时候？”
“你走的那天晚上。”
程倩雪的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她挂掉电话，双手抱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起来了。
她关掉手机的那天，韩裕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一个都没接。
后来她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他又打了多少次？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跟谁在一起，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他只知道，她不见了。
而他就是在那个晚上，出了车祸。
程倩雪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
她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都哑了，眼睛都肿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晚上的。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这辈子再也不关机了。
06
第二天一早，程倩雪打车去机场。
谢峻豪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接了，只说了一句话：“别打了，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
挂了，拉黑。
飞机飞了两个小时，落地的时候，她给婆婆发了消息：“我到了。”
婆婆回了两个字：“来医院。”
程倩雪打车直接去了市人民医院。
下了车，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栋白色的建筑，腿有点发软。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急诊楼、三楼、ICU。
她站在ICU门口，透过玻璃往里面看。
韩裕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有伤，手臂上也缠着纱布。
他的脸瘦了一圈，下巴上长出了胡茬，看上去很憔悴。
程倩雪的手指按在玻璃上，眼泪流了下来。
婆婆站在她旁边，眼圈也是红的。
“他什么时候醒的？”程倩雪问。
“昨天下午。”婆婆说，“医生说他命大，再晚送来半个小时就……”
程倩雪攥紧的手，指甲嵌进掌心。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婆婆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不让告诉你。”
“为什么？”
“他说，你在散心，不想让你担心。”
程倩雪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靠在墙上，手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婆婆继续说：“他昏迷前交代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别告诉你。”
“他说，等他好了再去接你。”
程倩雪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想起韩裕发给谢峻豪的那些消息。
“她胃不好，不能吃冷的。”
“她怕黑，晚上屋里要留灯。”
“她睡觉前要喝杯温水。”
“她容易脚凉，记得提醒她穿袜子。”
每一句都是在交代怎么照顾她。
而她在干什么？
她在海边吹风，享受着别的男人给她买的鲜花和戒指。
她在笑着，这个男人却在ICU里躺着。
她站起来，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护士正在给韩裕量血压，看到她，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程倩雪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韩裕睁着眼睛，看到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回来啦？”他的声音很沙哑。
程倩雪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韩裕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嘛。”
程倩雪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对不起。”她说，声音发颤。
韩裕摇了摇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不该走。”她哭着说。
“你心情不好，出去走走也挺好的。”他说，“我知道你累了。”
程倩雪把脸埋进他的手掌里，哭得说不出话。
韩裕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傻瓜。”
那天下午，程倩雪在病房里待了很长时间。
韩裕睡过去了，她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她看着他的眉骨，那条伤疤，看着他瘦削的脸。
她想，她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离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