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张存着三十万的银行卡按在茶几上,曾梦菲的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正要伸手拿卡,曾梦菲突然拉住我衣角,声音很轻:“阳成,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说清楚,你听了别生气……”我回头看她,她的手在抖。
我怎么也想不到,接下来她要说的话,会让我这三年的付出变成一场笑话。
三十万买来一句话:养她全家十口人。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然后拿起卡,转身就走。
客厅里传来曾妈的哭骂声,我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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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阳成,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公司做程序员。三年攒了十万,爸妈又添了二十万,凑够三十万彩礼,准备和曾梦菲结婚。
那天是礼拜六,天刚擦亮我就醒了。我妈陈桂芳在厨房忙活,听见我起床的声音,探出头来问:“今天去送彩礼?”
“嗯。”我刷着牙,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我妈没再说话,继续揉面。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三十万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但我爸李安说了,只要儿子能娶上媳妇,这钱花得值。
出门前,我妈从里屋拿出一个红包,硬塞到我手里:“这个是你爸我俩的心意,给梦菲爸妈买点东西。”我捏了捏,厚厚一叠。
我坐上公交车,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
卡上三十万,加上红包里的两万,一共三十二万。
我心里盘算着,这些钱够付首付了,但曾梦菲说先不买房,等结了婚再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的,我当时没多想。
车到站,我走到曾梦菲家楼下。她家住在一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我上到三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曾梦菲的妈妈郑冬梅。她穿着大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我就笑:“阳成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换鞋进屋,曾梦菲的爸爸曾开平坐在沙发上,看见我点了点头。客厅不大,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瓜子。墙上的电视开着,正放着什么综艺节目。
“梦菲呢?”我问。
“在屋里收拾呢。”郑冬梅朝卧室努努嘴,“女孩子出门前事儿多。”
我坐下来,把红包放在茶几上。郑冬梅眼睛一亮,伸手拿起红包,掂了掂重量,笑了:“这孩子,这么客气。”
“应该的。”我说。
过了一会儿,曾梦菲从卧室出来了。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
我看着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谈了三年恋爱,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郑冬梅去厨房忙活,曾开平坐在沙发上抽烟。
电视里放着新闻,声音很大,显得很热闹。
曾梦菲坐在我旁边,手紧紧攥着裙摆,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怎么了?”我小声问。
“没事。”她笑了笑,“就是有点紧张。”
我没多想,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一直在抖。
“你抖什么?”我问。
“可能是昨天没睡好。”她说。
郑冬梅在厨房喊:“梦菲,来帮忙端菜!”
曾梦菲起身去了厨房。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的新闻。曾开平递给我一根烟,我摆了摆手:“叔叔,我不抽。”
“好事儿啊。”他笑了笑,把烟叼在自己嘴里。
过了十几分钟,菜上了桌。
郑冬梅叫来了曾梦菲的弟弟和妹妹,一个叫曾昊,一个叫曾敏。
曾昊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没找工作,说是在准备考研。
曾敏还在上高中。
一家子人围在桌前吃饭。郑冬梅给我夹菜,嘴里不住地夸我:“阳成这孩子,有出息,梦菲跟了他,我放心。”曾开平也跟着附和。
我看了看曾梦菲,她一直低着头,没怎么说话,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
我心里觉得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从进门到现在,她的表情一直绷着,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阳成,你尝尝这个。”郑冬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我碗里,“你叔叔的手艺。”
“谢谢阿姨。”我说。
席间聊了些有的没的,郑冬梅问了问我工作的事,又问了问我爸妈的身体。
她说:“阳成啊,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不掺和,但有一条,结了婚就得好好过。”
“肯定的。”我说。
吃完饭,郑冬梅让曾昊和曾敏去洗碗,又拉着我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我看了看手表,想着差不多该走了。
郑冬梅站起身来,说:“阳成,你跟我进来一趟。”
我跟着她进了卧室。卧室不大,床占了大半空间。郑冬梅指着书桌上的银行卡:“这卡里有多少钱?”
“三十万。”我说。
郑冬梅点点头,拿起卡,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行,这钱我替你收着了。”
我心里一愣,觉得这话听着别扭,但没说什么。
郑冬梅转身看着我,表情突然变了:“阳成,梦菲跟我提过你们的事,她说你们感情好,这我知道。但有一条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您说。”
“结了婚,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郑冬梅说,“梦菲是老大,她弟弟妹妹的未来,她不能不管。以后她弟弟考研、结婚、买房子,她妹妹上大学,这些事,你们都得担着。”
我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阿姨,您这话……”我张了张嘴。
“我没别的意思。”郑冬梅摆摆手,“就是告诉你一声,以后家里的事,你们俩得上心。”
我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卧室门突然开了。
曾梦菲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她盯着郑冬梅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我,嘴唇抖了抖:“阳成,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02
客厅里,曾开平还在抽烟。电视里换了个台,放着一部抗日剧,枪炮声轰轰烈烈的。
曾梦菲拉着我进了她的卧室,关上门。她的卧室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墙上贴满了明星海报。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很暗。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我站在她面前,心里一阵烦躁:“你到底怎么了?从今天进门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还是不说话。
我走到她跟前,蹲下来,看着她:“有什么话就说吧,咱们马上就是两口子了。”
“阳成……”她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妈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说以后你们家的事,咱们都得担着。”我说,“她说得不清不楚的,到底什么意思?”
曾梦菲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倒是说话啊。”我说。
“我妈的意思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等你娶了我,我弟弟妹妹的事,你都得管。”
“管?”我不理解了,“怎么管?”
“就是……”她使劲搓着双手,“以后他们家,都得靠着咱们。”
我到这时才明白,郑冬梅说的“担着”,不是偶尔帮衬一把,而是把曾家所有人的生活开销都压在我头上。
“你什么意思?”我站起身来,“你说清楚。”
“我妈说了,她是闺女,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但她的心必须还在娘家。”曾梦菲的声音越来越小,“以后我弟弟考研的学费、生活费,还有他结婚买房子,还有我妹妹上大学的钱,都得咱们出。”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使劲砸了一下。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弟弟考研?你妹妹上大学?一共十口人,都要我养?”
“不是养……是补贴。”曾梦菲说,“我妈的意思是,咱们有钱,就……”
“我哪来的钱?”我打断她,“那三十万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
“我知道,我知道。”她低着头,“但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我不能不管他们。”
我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三年了,我从没觉得她跟我隔着什么东西,可在这一刻,我感到了一种彻骨的寒意。
“阳成……”她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我也是没办法。我妈说了,如果我不答应,她就不让我嫁给你。”
“那你呢?”我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低下头,没有回答。
房间里很安静,墙角空调的老旧压缩机发出嗡嗡的响声。我站在她面前,感觉手脚冰凉。
“梦菲,咱们在一起三年了,我对你什么样,你心里清楚。”我说,“你弟弟的事,我能帮就帮,但你让我养你们全家十口人,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曾梦菲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你一个月工资一万多,咱们不用买房,就住我家,我爸我妈都有退休金,加上你的钱,怎么不够?”
我愣住了。不住自己家,住她家?给她一家十口人当长期饭票?
“我爸妈辛苦半辈子才攒下这三十万,就是想让咱们俩好好过日子。”我说,“你让我把这三十万给你妈,还要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交出来养你们全家,你这不是做梦吗?”
曾梦菲突然站起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李阳成,你到底爱不爱我?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跟我过?”
我被她这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三年了,每次一有矛盾,她就用这句话堵我。她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爱她就得无条件服从她的一切要求。
“别拿爱不爱说事儿。”我说,“这事儿跟爱不爱好不好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声音更大了,“我妈说了,真正爱一个人,就得对对方全家好。你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你就是不爱我!”
我听着她的话,脑子里乱糟糟的。郑冬梅肯定给她灌了迷魂汤,让她觉得自己应该当这个家。
“梦菲,你听我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咱们结婚,不是我入赘你家,是咱们俩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什么新的家庭?”她擦了擦眼泪,“咱们俩在一起,你的事就是我娘家的事,这是天经地义的。”
我被她这句话气笑了。天经地义?她弟弟妹妹的事,怎么就天经地义地归我管了?
“行,我不跟你吵。”我说,“你好好想想,到底是我说的对,还是你妈说的对。”
“不用想。”她说,“我妈说的对。”
我心里一沉。这一个“不用想”,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希望。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她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让我觉得特别陌生。
“你非要这样是吧?”我问。
她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就是这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开卧室的门。手刚搭上门把手,她突然从后面拉住我的衣角:“阳成,你去哪儿?”
“回家。”我说。
“银行卡呢?”她问。
我回过头,看着她。她眼睛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我熟悉的东西。
“卡我拿走了。”我说。
“不行!”她的声音变了,“我妈说了,钱得留下!”
我没理她,一把拉开卧室门,走出去。客厅里,郑冬梅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见我,她笑了笑:“阳成,聊完了?”
我没说话,走到茶几前,把银行卡拿起来,装进兜里。
郑冬梅的脸一下就变了:“你干什么?”
“阿姨,这婚,我不结了。”我说。
“什么?!”郑冬梅腾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呢?”
曾梦菲从卧室里冲出来,眼泪哗哗地流:“李阳成,你刚才那些话都是骗我的?你说你爱我,都是假的?”
“真不真假不假的,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我看着她,“梦菲,三年了,到头来我才明白,你心里那个家,从来不是我。”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郑冬梅指着我的鼻子骂,“姓李的,你没良心!我们家梦菲跟了你三年,你现在说不结了?”
“叔,婶,”我转向曾开平,“打扰了。”
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身后传来郑冬梅的哭骂声:“李阳成你这个王八蛋!你等着!你耍我们家姑娘!你会遭报应的!”
我下了楼,走在小区里,脑子里一片空白。风吹在脸上冰凉冰凉的,我掏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婚不结了。”
消息刚发出去,曾梦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没接。手机响了五六遍,最后我按了静音。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回的消息:“怎么回事?”
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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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五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窗帘拉着,房间里黑乎乎的。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看手机里曾梦菲发过的那些消息。三年前的,两年前的,一年前的,每一条都甜得发腻。
“阳成,我最喜欢你了。”
“阳成,咱们以后一定要生个女儿。”
“阳成,我等你来娶我。”
我看着这些字,心里堵得慌。我想不通,那个说喜欢我、想嫁给我的女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妈每天饭点端着一碗面或者一碗粥放在门口,敲敲门,说一句“吃点儿”,然后就走。我应一声,过半天才爬起来端着碗吃几口。
我爸隔三岔五在门口站着,有一次他咳了一声,说:“阳成,三十万块钱,不算啥大事,人没事儿就行。”
我听见这话,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我爸妈辛苦攒大半辈子的钱,现在没着落了,他们还得反过来安慰我。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终于爬起来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像老了十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同事张涛发来的消息。
张涛是我一个组里的哥们儿,平时关系不错。他发来一张照片,一句话:“阳成,你看这个女的,是不是你对象?”
我心里一紧,点开照片。
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楚,像是偷拍的。
背景是一个露天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
女人戴着墨镜,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曾梦菲。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微胖,穿着高级西装,正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照片拍得时间,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张涛说是两个月前拍的。
两个月前。那时候我正在为了婚礼东奔西跑,每天加班到半夜,就为了多攒一点钱。而她呢?她正在跟别的男人约会。
我盯着那张照片,感觉眼睛都要烧起来了。我想起两个月前,她隔三岔五说“加班”,原来不是加班,是在跟别人见面。
张涛又发了一条消息:“我当时想告诉你来着,但怕是自己看错了,就没说。现在听说你退婚了,就……”
我没回他。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越想越不对劲。曾梦菲提出养家那个条件,真的是她妈逼她的吗?还是说,她本来就存了别的心思?
我拿起手机,给张涛打了过去。
“喂?”张涛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阳成,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那张照片,你还记得有什么细节吗?”
“什么细节?”他想了想,“那天我从公司出来,看见她从那辆奔驰上下来,进了旁边一家咖啡厅。那个男的一直跟着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那个男的开的是什么车?”
“奔驰啊,具体型号我忘了,但看车牌号,应该是好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曾梦菲一个普通公司的行政,一个月工资四五千,生活圈子也没那么高级,怎么会认识开奔驰的大老板?
“那个车牌号你还记得吗?”我问。
“记不太清了。”张涛说,“但那天我正好拍了这个车牌号的电脑截图,你别问为什么啊,我就是看那个车好看,想着以后我也买一辆。”
他说着,从聊天记录里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牌号清清楚楚。
我记下了车牌号,然后挂了电话。
看来我得好好查查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托了几个朋友打听。
一个在派出所上班的同学帮我查了查车牌号,说车主姓什么,是一家公司的老板。
那家公司正好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
我心里翻了个个儿。那个男人和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曾梦菲是怎么认识他的?她那个小公司,跟这种大老板八竿子打不着。
第三天下午,我又找了一个朋友,他是做私家的侦探的。我把那个男人的信息和曾梦菲的名字告诉他,让他查一下。
他查了不到两个小时,就给我回了电话:“阳成,你这未婚妻不简单啊。”
“什么意思?”
“那个男的有家室,老婆孩子都在省城住着。你未婚妻这两个月跟他见了不下十次面,还有两次是半夜在他车里。”
我听着,感觉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能查到他们聊了什么吗?”
“这个不好查,但能查到她手机里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有备份在云盘上。”
我想了一会儿,说:“你能帮我弄出来吗?”
“这个……”他沉默了一会儿,“有点麻烦,但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曾梦菲,你到底骗了我多少?
手里的手机又响了,是我妈打来的:“阳成,你爸我俩商量了一下,要不咱们去把彩礼钱要回来吧。”
我心里一沉。
是啊,那三十万还在郑冬梅手里。
虽然我拿回了银行卡,但密码是她自己设的,我根本不知道。
郑冬梅要是不给,我一分钱都要不回来。
“妈,钱的事你别急,我有办法。”我说。
“什么办法啊?”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你爸我俩攒了一辈子才攒下来的。”
“我知道。”我说,“你放心,钱我一定一分不少拿回来。”
挂了电话,我捏着手机,心里默默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办了。
曾梦菲那边不会轻易松口,但我手里那张银行卡的密码,郑冬梅肯定动了手脚。
如果她提前把钱转走了,那就麻烦大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在银行上班的表哥打了个电话。
“哥,帮我查个账。”我说。
“谁的账?”表哥问。
“一张银行卡,尾号是XXXX,卡在我手里,但密码被别人改了。”我说。
表哥沉默了一会儿:“兄弟,这卡是你名下的吗?”
“不是。”我说,“是我跟我妈名下的联名卡。”
“那就好办。”表哥说,“联名卡的话,你妈可以挂失重置密码。你把卡号给我。”
我把卡号发了过去,过了半个小时,表哥又打了过来:“查到了,余额还在。”
“没被取走?”我吃了一惊。
“没呢。这卡上的钱没动过。”表哥说,“可能是密码人家还来不及改,也可能是还没顾得上取。”
我松了口气,郑冬梅还没来得及下手。但问题来了,我得赶紧把钱转走,否则她回过神来,肯定会把这三十万吞了。
“哥,你帮我办个挂失,重新换个卡。”我说。
“行,你让你妈来一趟。”表哥说。
当天下午,我妈去了银行,重新办了卡,把三十万全部转到了她和我爸的账户里。钱安全了,我心里的石头暂时落了地。
可问题是,郑冬梅那边肯定要闹。她费尽心思安排了这么一出,就是想把这三十万吞掉。现在钱没了,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猜得没错。
第四天上午,我正在家里躺着,手机突然响了。我一看,是曾梦菲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李阳成,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又尖又利,“你把银行卡挂失了?”
“那是我家的钱。”我平静地说。
“那钱是给我的彩礼!”她喊道,“你违约在先,你没资格拿回那钱!”
“违约?”我笑了,“说养你们家十口人,我接受不了,这婚就结不成。既然婚结不成,彩礼当然得退。”
“你做梦!”她的声音变得恶狠狠,“你让李阳成死个明白吧,那三十万就算你送我的青春损失费!”
我心里一凉,但嘴上没松动:“曾梦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在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她的声音顿了顿。
“你两个月前认识的那个开奔驰的男人,你老公还知道他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粗重呼吸声。紧接着,曾梦菲的声音变了:“你……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
“我犯不着跟踪你。”我说,“你那点破事儿,你觉得自己瞒得很好是吗?”
“李阳成!”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你要是敢乱说一句,我跟我妈一起去你家闹,让你爸妈下半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那点残存的感情彻底凉了。
“你愿意来就来。”我说,“公了私了,我奉陪到底。”
我挂了电话,把曾梦菲的号码拉黑了。手机关机,丢在枕头下面。
过了不到三个小时,我爸妈就回家了。我妈一进门就喊我:“阳成,出来!那家人来了!”
我穿着拖鞋走出房间,透过窗户一看,楼下停着一辆面包车。郑冬梅带着七八个人,正往我家楼门口涌。有男有女,手里提着棍子,气势汹汹。
“他们要干什么?”我爸皱着眉头问。
“闹呗。”我说,“钱没捞着,想上门找茬。”
我妈急了:“那怎么办?咱家老的老小的小,打不过他们啊。”
“没事。”我说,“我报警。”
我拨了110,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接线员说警马上派人过来。我又给小区物业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把门禁关了,别让人上来。
郑冬梅带的人到底没能冲上楼。到了楼下,被门禁拦住,只能在那儿骂街。骂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什么“李阳成这个骗子”
“骗财骗色的王八蛋”
“毁了我家姑娘一辈子”之类的。
邻居们听了,都探出头来看。有人拍照片,有人在议论。
我爸脸色铁青,我妈一个劲儿地流泪。
“看看你干的好事!”我妈冲我喊,“你找个什么姑娘,把咱家的脸都丢光了!”
我没说话,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警察很快到了。他们把郑冬梅一行拦住,在楼下做了半天工作。郑冬梅不走,还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说什么“老李家骗婚”
“我女儿清清白白的人被糟蹋了”。
一个警察上楼来敲门,了解了一下情况。
我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从送彩礼到退婚,再到曾梦菲在外面有事。警察听了,点点头,说:“你们家要是觉得被骚扰,可以到派出所报备案。”
“行。”我说。
警察走了,郑冬梅一行被劝走了。但我知道,这事儿没完。她那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她肯定还会再来。
果然,到了晚上十点多,我妈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来,是郑冬梅打的。
“你儿子把我的银行卡挂失了!”郑冬梅在电话里吼,“那是给我们家闺女的彩礼,你们得给我还回来!”
“那个……”我妈张了张嘴,被我爸抢过电话。
“老嫂子,那钱是我家阳成给你们家的彩礼。既然婚不结了,彩礼自然该退。”我爸话不多,但句句在理。
“退什么退?是你们家小子先对不起我们家闺女的!”郑冬梅越说越激动,“我们梦菲一个黄花大闺女,跟他谈了三年,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们家得赔偿!”
“赔什么?”我爸说,“我没找你们赔钱就不错了。”
“好啊,你们家耍流氓是吧?等着!明天我就去找媒体曝光你们!”
“你爱找谁找谁。”我爸说完就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爸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面显得很深。他这一辈子老实本分,从不与人争执,今天能说出这些话,可见是真被气着了。
“爸,对不起。”我说。
“别跟我说对不起。”他说,“这三十万块钱没了就没了,就当买个教训。下回找对象,眼睛放亮点。”
我点了点头。
我妈在旁边叹了口气:“梦菲那个姑娘,看着挺好的,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我没接话。
我想起曾梦菲领我去她家的第一回,她妈热情得不得了,她对我也体贴得很。
那时我以为自己捡了宝,现在才明白,那只是她精心准备的狩猎网。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这几天的场景。闭上眼,就看见曾梦菲那张脸。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私家侦探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了:“差不多了。明天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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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早上九点,侦探张伟给我发来了一个压缩包。
文件名写的是“XX项目”,里面的文件不算多,但每一条都是干货。
我打开第一个文档,里面是曾梦菲和那个男人半年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截图是一个一个的,时间从半年前一直排到上个月。
我一条一条地看,每看一条,心里的冷意就多一分。
原来早在八个月前,曾梦菲就认识他了。那时候我们都在商量结婚的事,她表现得比谁都着急,好像恨不得不行。
实际上呢,人家早就有了下家。
那些聊天记录里,曾梦菲叫他“哥”,语气亲热,像是在谈恋爱。
那男的对她也大方,老是给她转红包、买包,有一次还转了五万块钱,备注写的是“买漂亮衣服”。
我想起那段时间,曾梦菲的确买了一个新包,花了不少钱。我问她哪来的钱,她说自己攒的,还让我别管她的私人开销。
我是真傻,什么都看不出来。
另一个文档里有两人一起去吃饭、看电影的照片。
时间跨度很大,从三个月前一直拍到上周。
有一张照片里,曾梦菲穿着一条我没见过的红裙子,脸贴在那男人肩膀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我明天准备求婚的时候,她还在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捏得发白。手机差点被我捏碎。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最后一个文档,是张伟写的调查总结。
上面写着,那个男人姓杜,叫杜文斌,四十二岁,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
离婚多年,但一直跟一个女演员同居。
他有钱,所以在外面花天酒地,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曾梦菲是他最新的“彩旗”。
张伟还查到了,杜文斌这个月月初给曾梦菲转了一笔钱,金额是二十万。时间点正好是曾梦菲跟我提“养她全家”那段时间。
我心里亮堂了。
曾梦菲提那个条件,根本不是她妈逼的,也不是她想要给弟弟妹妹弄个长期饭票。
她是想要让我知难而退,主动退婚。
这样既能白赚那三十万彩礼,还能顺势跟杜文斌在一起。
真是好算计。
我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
三年来的一点一滴,全在我眼前回放。
曾梦菲笑的样子、哭的样子、说爱我的样子、撒娇的样子……每一个画面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现在,这些画面全都碎了。
我本来以为,她虽然家里条件不怎么样,但她是个好姑娘。
我们在一起三年,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是真心实意的。
现在我才知道,她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她对付我,就跟对付一个提款机似的。
我坐在那儿想了很久,最后才从床上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辞职的事,我也想了很久。不是不舍得这份工,是不想再跟那个圈子有任何瓜葛。曾梦菲在那个公司,我不可能再跟她当同事了。
我给人事发了辞职申请,理由写的是“个人原因”。
办完辞职的事,我坐在沙发上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钱的事我已经弄好了。卡挂失了,三十万在我爸卡里。”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的声音顿了顿,“那家人没再找事吧?”
“没。”我撒谎了。郑冬梅昨天还在楼下骂了一个多小时,但我不愿意让我妈担心。
“阳成,你也别太难过,”我妈妈叹了口气,“这种事,谁也不想碰上,但碰上了就得认。”
“我知道,妈。”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抽了一支烟。我不怎么抽烟,但今天特别想抽。
烟抽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我一看,是曾梦菲的新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李阳成,”她的语气出奇冷静,“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钱的事。”她说,“奶奶说过,有些事情,咱们当面对清楚才好办。你要是不来,我就带着我妈去你家闹,让你家不得安宁。”
我想了一下,她这是在给我下最后的通牒。好啊,既然她非要作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行。”我说,“你说个地方。”
“就在你家楼下的公园吧,明天下午三点。”她说。
挂完电话,我把手机丢在床上,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后闭着眼睛睡着了。
06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了公园。
公园不大,一个篮球场、几排长椅、一片小树林。我带了个包,包里面装着打印好的聊天记录和照片,以及一个录音笔。
我坐在长椅上,等了不到十五分钟,曾梦菲来了。
她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了妆。看着还挺好看。要不是我知道了那些事,我可能会觉得她是来跟我讲和的。
她在另一张长椅上坐下,隔我两三米远,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
“说吧,想怎么解决。”我先开了口。
“你把银行卡挂失了,什么意思?”她问。
“婚都不结了,彩礼当然得退。”我说。
“退?”她冷笑一声,“李阳成,你是不是傻?那钱是彩礼,彩礼是男方给女方的,哪有退的道理?”
“那是走形式。”我说,“既然婚不结了,钱就该退。”
“你怎么这么无赖?”她气冲冲地说,“我都跟你谈了三年恋爱,浪费三年青春,不说其他,单说感情损失,你赔得起吗?”
我没说话,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来,你看看这个。”我说。
曾梦菲愣了一下,接过纸一看,顿时变了脸。
纸上印的是她和杜文斌的聊天记录截图。
“你……你从哪儿来的?”她的声音变了。
“我自有我的办法。”我说,“你敢说你跟他没关系?这半年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曾梦菲咬着嘴唇,脸色发白。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就这些还不够,”我说,“我还认识你们公司的老板,你猜他知不知道你上班时间在跟客户约会?”
“李阳成!”她把纸摔在桌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我说,“你把那三十万乖乖还回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不然,我就把这事儿捅出去,你和你那个杜文斌,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曾梦菲盯着我,眼睛里的愤怒和恐惧交杂在一起。
“你以为你威胁得了我?”她说,“你要是敢闹出去,我就敢告你侵犯隐私。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
“什么把柄?”
“你那三十万,是我主动跟你开口要的,还是你主动给的?”她说,“要是别人知道,你给女朋友的彩礼钱,转头就要回去,你说大家会怎么说你?”
我心里一紧,她这话说得没错。在社会上,这种事传出去了,确实不好听。
但我既然查了她,就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我靠回椅子上,说:“你想清楚了,你那点事要是传出去,你弟妹妹以后还嫁人?你连家门都不好出了。”
曾梦菲的脸彻底白了。她攥着手里的那张纸,指节发白。
“你想怎么样?”她压着声音问。
“很简单。”我说,“把那三十万还回来,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也不相干。”
她咬着牙:“那钱已经给我妈了。”
“那是你的事。”我说,“你自己想办法,要是拿不回来,我就自己去找你妈要。到时候,你的事我也保不住。”
曾梦菲坐在那里,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公园里有人遛狗,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都朝我们俩看了几眼。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她才抬起头,眼圈红了。
“行,”她说,“我拿给你。”
我心里松了口气,但嘴上没软下来:“什么时候?”
“三天。”她说,“三天后,我把钱还给你。”
三天就三天,不差这几天。我起身要走,她突然拉住我的手。
“阳成……”
我回头看着她。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滴落在裙子上。
“忘了我吧。”她说。
我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公园大门,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切如常。
可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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