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实习生住院无人问津,我请假陪护十四天,出院董事长拍肩说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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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雨婷倒下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十二个人,十一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慌张,没有着急,只是看了一眼。

就像看见谁的杯子倒了,谁的笔掉了。

我端着水杯从茶水间走出来,看见她蜷缩在地上,额头磕在桌腿上,嘴唇白得像纸。

赵思源从我身边走过去,淡淡丢下一句:“别管她,一个实习生。”

我没理他。

我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她轻得不像话,整个人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捆秋天的麦秆。

去医院那天是周三。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一个女孩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有人抱着她跑。



01

那年秋天特别冷。

我们技术部在写字楼十二层,窗户正对着城市的主干道。十一月中旬就开始下霜,早晨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胡雨婷坐在最角落的工位上,紧挨着饮水机。

那是整个办公室最差的位置,冬天冷,夏天热,还时刻能听见饮水机烧水的咕噜声。她来的第一天,赵思源就把那个位置安排给了她。

“你刚来,先熟悉熟悉环境。”赵思源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

胡雨婷点点头,抱着自己的东西坐过去。她带的东西很少,就是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一个旧水杯和几支笔。

我坐在她斜对面,隔了两个工位。

那天中午,我去茶水间泡茶,路过她工位的时候,看见她在吃馒头。

那种超市里卖的一块五两个的馒头,她掰成小块,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就着饮水机里的热水往下咽。

我这人吧,不爱管闲事。

在这个公司干了十四年,我学会了最有用的本事就是:看见不该看的当作没看见,听见不该听的当作没听见。

可那天不知道怎么的,我看着那姑娘啃馒头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想起我闺女。

我闺女也在外地上大学,每个月生活费一千二。她妈总说给少了,我说够了够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要学会节约。

后来听闺女说,她们班有的同学一个月生活费八百。

我走到胡雨婷工位旁边,装作倒水,随口问了一句:“中午就吃这个?”

她抬头看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叔,我吃饱了。”

“馒头当饭能吃饱?”

“挺饱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我没再说什么。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手机点了一份外卖,多点了两个菜。送到的时候,我端到她桌上,说:“公司给新人准备的,吃吧。”

她愣了一下,看了我好几秒,才说:“谢谢叔。”

后来我慢慢知道了一些她的事。

家在乡下,母亲在老家做裁缝,一个月挣两千来块。她大三开始就没跟家里要过钱,靠奖学金和兼职读完的大学。

“我工作了就好了,我妈就不用那么累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光。

我当时想,年轻真好,还有这种力气去相信一些事情。

胡雨婷干活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有点太认真了。

别人不愿意接的活她接,别人嫌麻烦的项目她做。一个方案改了十几遍,打印出来厚厚一沓。赵思源每次只看两眼,说“不够好”就扔回去。

她也不争辩,拿回来继续改。

有一次,周杰跟她说:“小姑娘,你别傻,有些事你做得再好也没用。咱们这部门,领导说你行你就行,领导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胡雨婷只是笑了笑。

“多做点,总没坏处的。”

周杰摇着头走开了,回头跟我嘀咕:“这姑娘太实在,干不久的。”

我没接话。

但我心里知道,她跟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们已经被这个社会打磨得又圆又滑,知道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该忍。

她不是。

她还是块璞玉,一碰就会疼,一摔就会碎。

十一月二十号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雨。早晨天还没亮,外面就哗哗地下。我撑着伞到公司的时候,裤腿全都湿了。

胡雨婷比我还早。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正拿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她的头发是湿的,外套上还有雨渍。

“怎么不打伞?”我问她。

她笑了笑,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她只有一把伞,坏了很久,一直没舍得买新的。

那天下午三点,胡雨婷从工位上站起来,拿着水杯想倒水。走了两步,停住了。

我当时正低着头看文件,余光瞥见她扶着饮水机的边缘,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以为她是站久了有点晕,没太在意。

然后我看见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

哐当”一声,水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我看着胡雨婷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发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人动。

周杰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也没吱声。

赵思源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胡雨婷,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就倒了。”有人回答。

赵思源皱了皱眉,说:“先让她躺一会儿吧,可能是低血糖。”

然后他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

我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胡雨婷,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嘴角慢慢渗出来的血丝。

那血丝是她摔倒的时候咬破嘴唇流出来的。

她好像昏迷了。

我放下水杯,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

烫得吓人。

我扭头冲赵思源的办公室喊了一声:“赵主管,得送医院。

赵思源从文件后面抬起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送什么医院?一个实习生,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她发高烧。”

“发烧吃点退烧药就行了。”

“她已经没意识了。”

赵思源放下笔,走到门口,看了看地上的胡雨婷,又看了看我。

老李,你是不是闲得慌?她的活你帮她干?

我没说话。

我把胡雨婷从地上抱起来,就往门外走。

“李国栋!”赵思源在背后喊我。

我没回头。

02

那天的雨真大。

我抱着胡雨婷站在写字楼门口,等出租车。风夹着雨往我身上打,我在心里骂自己是个傻子。

但我已经把人抱起来了,总不能放回去。

拦了七八辆,全是有人。好不容易有一辆空车,我赶紧拉开车门,把胡雨婷放到后座上,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师傅,最近的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

到了医院,我把胡雨婷抱进急诊。护士一量体温,三十九度七。

“急性盲肠炎,得马上手术。”医生看了检查结果,脸色变了,“再晚两小时,肠子要穿孔。”

我站在那儿,突然觉得腿有点软。

“你是家属?”医生看着我。

“我不是,是同事。”

同事不能签字。”医生说,“得找家属。

我拿出胡雨婷的手机,手机锁屏了。我试了好几次密码,都解不开。后来我拿来自己的手机,想翻她通讯录找人。

翻来翻去,她通讯录里就没几个人。

一个存着“妈”,一个存着“小姨”,剩下的都是同事的号码。

我打给“妈”,关机。

打给“小姨”,没人接。

又打了几遍,还是打不通。

医生看着我,急得直跺脚:“你到底能不能找到家属?”

我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胡雨婷,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签。”我说。

“你不是家属。”

“我不签她就要死了,是不是?”

医生看了我好几秒,然后把手术同意书递过来。

我的手在发抖,但还是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李国栋。

那两个字写出来,歪歪扭扭的。

后来胡雨婷被推进了手术室,我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医院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广播声。我的衣服还是湿的,坐在那儿觉得浑身发冷。

我拿出手机,想给老婆打电话说一声。

想了想,又放下了。

说什么?

说我送一个实习生来医院了?说我刚帮人家签了手术同意书?我老婆那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多想。

算了,等回去再说。

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

我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十趟,脚都走疼了。

中间护士出来了一趟,说手术很顺利,盲肠已经切掉了。我松了口气,问她人什么时候醒。

“麻醉过了就醒了,大概今晚。”

“那她能住院吗?”

“得住几天,得观察感染情况。”

“好,好。”

我赶紧去办住院手续,交押金的时候,收银员说先交五千。

我摸了摸口袋。

我钱包里就三千多块,卡里还有两千。

全刷了。

拿着住院单回去的时候,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个月的房贷还差两千,老婆的生活费还差一千,闺女的生活费还有半个月才到日子。

我叹了口气。

算了,人先救下来再说。

晚上八点多,胡雨婷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又看见了我,又愣了好一会儿。眼睛里有东西闪着,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我问她:“疼不疼?”

她点了点头。

“没事,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

她看着我,突然问了一句:“叔,你怎么在这?”

“你倒下了,我总不能当没看见。”

她没说话,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

我没敢看她。

“你别哭,刚做完手术,哭了对伤口不好。”

她抬起没打吊针的那只手,擦了擦眼泪。然后努力笑了笑。

叔,谢谢你。

“别谢了,好好养着。”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又问她想吃什么,她说不想吃。

“不行,得吃点清淡的,我去给你买点粥。”

我出了医院,在附近的粥铺买了一碗白粥,两个水煮蛋。回到病房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胡雨婷看起来很小,小得像一个上初中的孩子。

她蜷缩着身子,一只手攥着被子角,眉头皱着。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心里想,这姑娘是真懂事。

醒着的时候从来不喊疼,从来不说难受,看见人就笑。

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给我老婆发了个信息,说公司加班,晚上睡公司宿舍了。

老婆回了个“哦”。

一个字。

我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胡雨婷平稳的呼吸声。窗外还下着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手机震醒了。

是赵思源打来的。

“李国栋,你今天来不来上班?”

胡雨婷还在医院,我得再照顾她一天。

“你照顾她?你是她什么人啊?”

“我不是她什么人,但她现在没人管。”

“她妈呢?”

“联系不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思源说:“行,那你今天算事假。”

“好。”

挂了电话,我去给胡雨婷买早饭。医院的食堂太贵,我走了二十分钟,到外面的早点摊买了一碗馄饨,两个包子。

回到病房的时候,胡雨婷已经醒了,护士正在给她量体温。

“三十七度二,烧退了。”护士说。

我松了口气。

“吃早饭了。”

我把馄饨放在床头柜上,她看着那碗馄饨,眼眶红了一下。但她没哭,只是低着头把那碗馄饨吃得精光。

“你妈还没联系上吗?”我问她。

“我妈在工地上,那个地方信号不好。”

“要不再打打?”

“叔,别打了。”她抬起头看着我,“我妈要是知道我住院了,肯定得急哭。我不想让她担心。”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你就让我自己待着吧,我能照顾自己。”

“你自己怎么照顾自己?还没拆线呢。”

“我……”

“别说了,我在这儿。”

她看着我,眼睛里面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后来我去上班了。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赵思源在门口站着,抱着胳膊看着我。

“李国栋,你过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他关上门,坐下,看了我好几秒。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

“你为一个实习生请假,你知道别人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说你看上那个小姑娘了。”

我心里一阵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但我压住了。

“赵主管,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她才多大?我闺女都比她大。”

“我不管你们的关系,我只跟你说一个事。这个月的绩效,你要评B了。”

评B意味着年终奖少一半。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上,周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老李,那姑娘怎么样了?”

“动了手术,住院了。”

“那你给她花了不少钱吧?”

“还好。”

“老李啊,我说你,这年头好人不能当。你看看这办公室,现在多少人背后说你。”

爱说就说。

你呀……”周杰摇摇头,走开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胡雨婷的工位就在我对面,空荡荡的,上面只有一台电脑和几本书。她养的那盆小绿植,叶子都蔫了。

我拿起自己的水杯,给她那盆绿植浇了水。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我坐在那儿,突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那种累。

晚上我又去了医院。

胡雨婷坐在床上,正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看见我来了,赶紧把手机藏起来。

“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我没追问。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给你买的,多吃点。”

“叔,你别老给我买东西了,花那么多钱。”

“没事,不贵。”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同事他们,有没有说我什么?”

“没有。”

“你别骗我了,我知道他们肯定说了。”

她笑了笑,说:“其实我来这个公司第一天就知道了,大家都在背后说我是靠关系进来的。”

“你跟谁有关系?”

“我也不知道。”她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是我运气不好吧。”

“你没靠关系。”

“是,我没靠关系。但大家不相信。”

她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我大四那年,去面试了好多家公司,都被人刷下来了。有一个面试官直接跟我说,我们公司不招农村出来的。后来这家的offer我也拿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要我。”

我听到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那间公司是宋成才创办的。

宋成才,我们董事长。

一个几乎从不在普通员工面前出现的人,所有招聘的offer都要经过他点头。这是除了高层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的事。

我刚想安慰她两句,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拿着一束花走进来:“请问哪位是胡雨婷的家属?”

“我是。”我站起来。

“这是刚才有人放在前台的,说转交给你们。”

花是一束康乃馨,包得很简陋,白纸一裹,胶带一缠。花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卡片,没有名字。

护士说:“放花的那个人没留名字。”

我接过花,转身看向胡雨婷。

她看着那束康乃馨,愣住了,愣了很久。

“不是你朋友送的?”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愣在那里,手攥着被子,攥得发白。

04

那束康乃馨是谁送的,胡雨婷说不清楚,我也懒得猜。

但第二天傍晚,又有人来了。

我正好下楼买饭,回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病房的门,手抬起来要敲门,又放下,又抬起来,又放下。

“你找谁?”我问他。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我找胡雨婷。”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他迟疑了一下,“我是她一个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我听胡雨婷说过,她家在乡下,哪有什么远房亲戚在城里?

但他已经推门进去了。

我跟着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胡雨婷床边。

胡雨婷正靠在床头吃粥,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那人说,声音有些沙哑,“你爸他……生前托我照顾你。”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站在门口,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胡雨婷望着那个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有说话,牙齿紧咬着嘴唇,像在忍着什么。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这卡里有五万块钱,密码是你的生日,先拿着用。”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等?”我追出去。

那人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我三步两步追上去,“这位大哥,你到底是谁?”

他没回头。

“别问了,好好照顾她。”

她爸早就死了,你到底是她爸的什么人?

他身子顿了一下。

电梯到了,他迈步走了进去,门关上之前,我终于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红。

我站在电梯口,很久没动。

回到病房的时候,胡雨婷已经把那束康乃馨放在了床头,和那张银行卡放在一起。她盯着那束花,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她妈终于打电话来了。

那时候她正在吃饭,手机铃一响,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这么多天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妈。”

“嗯,我没事,就是前几天有点感冒,现在已经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我能隐约听见是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

“我真没事,你别担心,你别来了,你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你。”

她挂了电话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

“我妈说要过来看我,我不让她来。”她轻声道。

“为什么?”

“她身体不好,又舍不得花钱坐车,肯定会坐几十个小时的硬座过来。我不想让她受那个罪。”

“那你……”

“我没事,叔,我真的没事。”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太假了,假得连我自己都不忍心去看。

那天晚上我没走。

我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天很冷,医院的暖气不太足,我把外套脱下来,给她盖在脚上。

她睡着了。

又没睡着。

翻了几个身,突然开口了。

“叔,你信不信人有前世?”

“这问题是你这年纪该问的吗?”

“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不信那些。”

“我也不信。”她慢慢地说,“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前世的我是个大坏蛋,那这辈子是不是就活该对所有人都好,来还上辈子的债?”

我被她这句话问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笑了笑:“叔,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有人对我好。因为对我好的人太少了,我怕还不起。”

我坐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她睡着了。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脸,想到了一个词:孤独。

胡雨婷住院的第六天,公司里的流言蜚语已经到了我耳朵里都装不下的地步。

“李国栋天天往医院跑,他那点工资全填进去了吧?”

“你说他图什么呢?一个实习生,又没什么背景。”

“唉,老李这人吧,就是太傻。”

我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晚上去医院的时候,路过水果摊,我犹豫了一下,买了三个火龙果。火龙果六块钱一斤,买两个就二十多。这要是搁以前,我肯定舍不得。

但我想着胡雨婷嘴角起泡,多吃点水果好得快,就买了。

到了病房,我把火龙果放在桌上,她看了看,说:“叔,你别再买东西了。”

“吃你的。”

“你是不是把钱都花我身上了?”

“叔,你骗不了我。”她说着,坐直了身子,“护士昨天告诉我了,我住院的押金是你垫的。五千块。”

护士嘴真快。

“叔,你家里也不容易吧?”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你帮我打个电话吧。”

“打给谁?”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两个字。

“我爸。”

我愣住了。

“你不是说你爸……死了吗?”

她抬起眼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死没死。但我知道他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他不要我了。

这句话让我心里的某根弦,一下子断了。



05

第八天晚上,这件事终于迎来了转机。

我做了一个决定——其实前一天晚上就做了,只是下不了决心。第八天晚上我回到家,翻出一个十几年前的旧手机。

那是我闺女上初中时用的,后来换手机就扔在家里抽屉里了。我翻了半天,总算在充电口还能把电充进去。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我却愣住了。

旧手机里联系人只有几个人。除了我老婆闺女的电话,还有一个名字:老宋。

那个“老宋”,是我在上一家公司认识的朋友。

准确地说,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朋友。

那家公司是一家小广告公司,我在里面干了两年。

当时公司有一个客户姓宋,四十出头,每次来都笑眯眯的,从不对我们这些底下人摆架子。

有一回他和我们一起加班到凌晨两点,还给我们叫了小龙虾和啤酒。

那时候我住的地方离公司太远,有一段时间他夜夜加班后都开车送我回家。

那段时间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妈生病住院,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他知道了,二话没说就把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塞给我,说“先用着,不急还”。

我记了他一辈子。

后来我换了公司,他跟那家广告公司的合作也慢慢淡了,我们就断了联系。

但我一直记得,他叫宋成才。

我翻出旧手机,找到“老宋”的电话。那个电话存了十几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通了。

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

那声音一出来,我手一抖。

没错,就是他。

“老宋,是我,李国栋。”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李国栋?你怎么打这个电话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把胡雨婷的情况跟他说了。说她在公司被人排挤,说她在医院没人管,说她动手术我签的字,说她那么多天一个同事都没来。

从头到尾,我没提胡雨婷的父亲是谁。

但说到最后,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老宋,你是我们董事长,对吧?胡雨婷是你女儿,对吧?”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清晨,胡雨婷从熟睡中醒过来时,看见我正坐在她床边,黑眼圈浓得像抹了锅灰。

她还有些虚弱,声音发软:“叔,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你回去吧,我真的能照顾自己了。”

“我今天照顾你最后一天,明天你出院,就再也不用来医院了。”

上午,医院的护士推了一台检查车进来,说要给胡雨婷做个出院前的检查。她配合着,一切都很顺利。

中午的时候,她坐在床上翻手机,翻着翻着,突然说了一句:“叔,为什么我觉得我有点想哭?”

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就今天早上起来开始,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想多了,可能是恢复期情绪不太好。”

“嗯,可能是吧。”

她低下了头。

下午两点,她出院的时间到了。

我帮她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和那双旧拖鞋。那束康乃馨还放在床头,花瓣已经有点蔫了。

“这个带不带?”我问她。

她看着那束花,犹豫了一下。

“你拍照吧,别洗了,放我这。”我将花从花瓶里抽出来,递给她。

她说:“嗯。”

就在这时,我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是一群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门开了。

一群人出现在门口,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六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让人觉得他随时会崩。

他身后站着几个穿西装的人,像是秘书和司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那个老人慢慢走进病房。

他走到胡雨婷床边,停下。

胡雨婷抬起头,看见他的一瞬间,整个人呆住了。

老人的眼眶红了。

他的嘴唇颤抖着,过了很久,才说出两个字。

“雨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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