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邻居临终前,拉我手说,人过60不想卧床这3事你可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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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报告拿出来那天,我整个人都蔫了。

高血压、脂肪肝、颈椎病,一堆毛病。

周秀英在边上念叨,说我不注意身体,逼着我吃各种补品。

那个月工资大半都换了药丸子,吃得我胃里直冒酸水。

可隔壁九十八岁的并国有老人呢?

他正蹲在院子里剥花生,手稳得像年轻人。我问他身体怎么那么好,他笑了笑,刚要开口,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了。

他弟弟并国富冲进来,一把揪住老人的衣领:“老不死的,你今天不把宅基证拿出来,我就把你锁屋里!

老人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花生撒了一地。

我冲上去拉并国富,老人却慢悠悠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颗花生,剥了壳塞进嘴里,嚼了嚼。

他说:“侄子需要多少钱看病?你说个数。房子我确实不能给你,那是给村里孩子留的。但钱,我这儿有。”

并国富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这个老人,到底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01

我叫蔡长旺,四十二岁,在镇上中学教书。

日子过得不咸不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老婆周秀英在超市上班,儿子读初中,学习成绩中等。按说也没什么大烦恼,可就是身体越来越不行。

动不动就头疼,肩膀硬得跟铁板似的,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

周秀英说我这是“亚健康”,我不懂什么亚不亚的,我就知道我比隔壁那个九十八岁的老头子还虚。

她买回来的补品堆了半个柜子,什么深海鱼油、辅酶Q10、枸杞原浆,一盒一盒拆开来,逼着我吃。我吃得胃里翻江倒海,也没见精神多好。

那天周末,我在院子里晾被子。隔壁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我没当回事。并国富隔三差五就来闹一回,我都习惯了。

可这次不一样。

我听见一声闷响,好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我赶紧放下被子,爬到墙根底下,踮着脚往隔壁看。

并国富正揪着并国有的衣领子,把老人往墙上撞。

“你活这么大岁数有个屁用?房子攥手里不放,你是想带到棺材里去吗?”

并国有被撞得闷哼一声,却硬是咬着牙没叫出声。

我翻墙过去,一把拉开并国富:“你干什么?这可是你亲哥!”

并国富甩开我,眼睛红得吓人:“你少管闲事!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我看着他那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并国富平时虽然浑,可也不至于对亲哥下这么重的手。今天这是怎么了?

并国有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走到并国富面前,不慌不忙地说:“侄子的事我知道了。你先别急,我有办法。

并国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耳朵聋了?你媳妇在院子里哭,我隔着一道墙都听见了。”老人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

没过一会儿,他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并国富,“这里是三万块钱,你先拿着给孩子看病。房子的事,你再容我几天想想。”

并国富接钱的手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转身走了。

我看着并国有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个老人,自己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却舍得一口气拿出三万块给弟弟救急。

“老爷子,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他转过头,冲我笑了笑:“我这辈子省吃俭用攒的。本来是想留给我那几个不孝子的,现在想想,还不如给侄子用了值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忽然想起周秀英让我吃的那些补品。

那些东西花了几千块,可我吃完该头疼还是头疼,该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倒是这老头子,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补丁衣裳,可精神头比谁都好。

老爷子,你说你这身体,是怎么保养的?

他没回答我,只是从地上捡起一颗花生,剥了壳递给我:“尝尝,新摘的。”

我把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甜。

“人这一辈子啊,心里不能装事。装着事,吃啥都没用。”他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睛看天,“你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补品,还不如来跟我晒晒太阳。”

我蹲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回家,周秀英又端出一碗黑乎乎的中药汤子。我端着碗,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点烦。

“这东西,我真不想喝了。”

周秀英瞪我:“不喝你想怎么样?等着中风躺床上?”

我把碗放在桌上,进了卧室,把门关上。隔着门,我听见她在叹气。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找并国有。

他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整整齐齐。他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可每一下都很有力。

“老爷子,你这身体,真是一点都不像九十八岁的人。”我蹲在边上,看着他劈柴。

他停下来,擦了把汗:“多动动就好了。人啊,手脚不能闲着。闲着就要生锈。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嫩嫩的,连个老茧都没有。我这辈子干过最重的活,可能就是搬办公室的打印机。

“你也劈几下。”他把斧头递给我。

我接过来,对着木柴劈下去。斧头偏了,砍在地上,震得我虎口发麻。

老人笑了:“你呀,平时动得太少了。你那个工作,坐一天,腰不酸才怪。”

我把斧头还给他,没吱声。

他继续劈柴,我就在边上看着。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斧都很准。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老爷子,你枕头底下那个信封,是干啥用的?”

他劈柴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看到了?”

“上次来的时候,不小心瞟了一眼。上面写着‘建明亲启’,地址是海南三亚。”

他没说话,继续劈柴。斧头一下一下地落在木柴上,声音沉闷。

我见他不愿意说,就没再追问。

回到家,周秀英正在厨房里忙活。她听见我进门,头也没回:“又去隔壁了?”

“嗯。”

“你就不能少管人家的闲事?那一大家子人,够乱的。”

我坐到沙发上,没接话。

周秀英端着菜出来,看我一眼:“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没睡好?我让你吃的那个褪黑素,你吃了吗?

吃了,没用。

“那明天我再给你买点别的。”

“秀英,”我叫住她,“你说,我是不是太闲了?”

她愣了一下:“啥意思?”

“我这一辈子,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坐在办公室里,坐在车上,躺在沙发上。我动得最多的,可能就是个手指头。”

“你什么意思?想学隔壁那个老头子去劈柴?”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并国有劈柴的画面。

他九十八岁了,还能蹲下站起,还能拎着斧头劈柴。

我才四十二岁,坐一会儿腰就酸,走两步就喘。

我忽然觉得,周秀英买的那些补品,可能真的不管用。

我睡不着,就起来到阳台上抽烟。隔壁院子的灯还亮着。我探头一看,并国有正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

他在想什么?

想他那个二十多年没回来的大儿子?

还是想他那个躺在医院里的侄子?

我正想着,他忽然站起来,转身进了屋。

我掐灭烟头,也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吵。

“我不管,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是并国富的声音。

我赶紧穿好衣服跑出去。隔壁院子里,并国富带着一帮人,正围着并国有。那些人我认识,是村里的几个干部。

“这是咋了?”

林玉琦也在人群里,她看见我,走过来小声说:“并国富把村里的人都叫来了,说要开个会,解决宅基地的事。”

我挤进去,看见并国有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个茶杯,一口一口地喝茶,好像事不关己一样。

“哥,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并国富的声音很大,“你家那三间老宅,你一个人住着也是浪费。我儿子现在急需钱看病,你把宅基地让出来,我拆了盖新房卖出去,好歹能凑个几十万。你不能光看着你侄子去死啊!”

并国有喝了口茶,缓缓地说:“你说的有道理。”

并国富一听,眼睛亮了:“那你同意了?”

但是,”老人把茶杯放在地上,“宅基地是我名字,我有我的打算。

“你什么打算?你还能活几天?”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

我看着并国富,他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可并国有没生气,叹了口气:“你是说对了,我活不了几天了。正因为活不了几天,我才要把这事交代清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当年我退伍的时候,部队给我开的证明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宅基地归我并国有个人所有,任何人不得侵占。”

他把纸递给林玉琦:“侄女,你识字多,你读给大伙听听。”

林玉琦接过来,念了一遍。上面的确写着:兹证明并国有同志,因战功获农场宅基地一块,永归本人。

并国富的脸,当场就绿了。

“你……你藏了这么大的证据,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我早拿出来,你能死心吗?”老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房子,我不会给你。但是侄子看病的事,我不会不管。”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又加了两万,凑成五万,塞给并国富:“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你再想别的办法,别盯着我这点老底。”

并国富拿着钱,站在院子里,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哥,我对不起你。”

老人没回答,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个老人,活得真不容易,可也活得真明白。



03

我决定跟并国有学点东西。

不是学怎么长寿,是学怎么做人。

那天晚上,我拎了一瓶酒,去他院子里。他正在剥玉米,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

“来就来,带啥东西。”他嘴上客气,手上没停。

我把酒放在石桌上,坐下来,看着他剥玉米。他动作很慢,但很熟练,手不抖,眼睛也不花。

“老爷子,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你活了快一百年,你觉得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啥?”

他停了一下,手上的玉米掉了一个,他没捡起来。

半天,他才说:“最后悔的,是把孩子养大了,却没教好。”

他抬头看我,月光照在他脸上,沟壑分明的皱纹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那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让我寒心。大儿子拿了钱跑了,二十多年没回来。二儿子被他老婆管得紧紧的,想来看看我都不敢。三儿子倒是回来了,但不是回来看我,是回来问我要钱。”

他低下头,继续剥玉米:“我这辈子,该吃的苦都吃了,该受的罪都受了。可我做梦都没想到,老了老了,最让我难过的,是我养了三个白眼狼。”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说他们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须,“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专门来听我说这些的吧?”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问你,你那三件事,到底哪三件事?”

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转身进了屋。

过了好一会儿,他端出两碗面,一碗给我,一碗给自己。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我端起碗,面条很粗,汤清亮,上面飘着几根青菜叶子和一个荷包蛋。闻着挺香,吃起来却很淡。

“没放盐?”我问。

“放了,放得少。年纪大了,盐吃多了不好。”

我继续吃,没再说话。

吃完面,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这辈子,能有这个身体,不是我吃了啥好东西。是有三件事,我这几十年一直坚持着。”

我赶紧竖起耳朵。

“第一件,心里不装事。有啥不痛快的,该发火就发火,发完了就忘。不记仇,不翻旧账。天天挂着那些陈年烂账,活得累。”

第二件,手脚不闲着。能自己干的事,绝不叫别人帮忙。天天动一动,骨头不生锈。

他顿了顿,喝了口水:“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答应我,别光顾着挣钱。孩子比钱金贵。你把孩子教好了,老了才有人疼。你像我这样,养了一群白眼狼,活到一百岁又有什么意思?”

我愣住了。

这个老人,用他一百年的人生,总结了三个道理。听着简单,可真要做到,不容易。

“记住了没?”他问。

“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他又拿起一个玉米,继续剥,“走吧,回去早点睡。明天一早,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瘦小的身子坐在玉米堆中间,慢悠悠地剥着玉米,好像时间在他身上走得特别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来敲门了。

“走。”

我跟着他出了村子,走了大约两里地,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荒草,中间有一座土坟,坟头上长满了野草。

这是谁?

他没回答,只是蹲下来,开始拔草。我跟着他一起拔,拔了半天,才把坟头上的草拔干净。

“这是我老伴的坟。”他坐在地上,看着墓碑,“她走了三十年了。我这几年,每年都来给她拔拔草。”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哑:“我那大儿子,当年走的时候,答应我要回来给他妈修坟的。结果这一走,就是二十二年。”

我低着头,没接话。

“人这一辈子,说过的话,总要算数。”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去吧,该做早饭了。”

我跟着他往回走,太阳刚刚升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04

三儿子并建国回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我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隔壁有汽车喇叭响。我探出头一看,一辆旧面包车停在并国有的院门口。

并建国从车上下来,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进了院子,没打招呼,直接走到老人面前,噗通一下跪下了。

“爸。”

老人正在院子里摘菜,看见儿子跪在面前,愣了一下:“你这是干啥?”

“爸,我没脸见你。”并建国的声音发抖,“我那小超市,破产了。欠了十五万的债,人家天天上门催,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你回来,是问我要钱?”他的声音很平静。

并建国低着头,没说话。但那个沉默,比说话还戳心。

老人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进了屋。我趴在墙根底下,看着院子里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存折,走到并建国面前:“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是我全部家当了。你要是嫌少,我也没办法。”

并建国接过存折,眼泪掉了下来:“爸,我不是不孝顺你。我是真的……真的没脸回来见你。

“行了,别说了。”老人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并建国的肩膀,“你大哥当年也是这样,拿了钱就走,二十年没回来。你要走,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一句话。”

并建国抬起头看着他。

“钱还不上了还能挣。亲爹没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并建国愣住了。

我看见他抓着存折的手,在发抖。

那天晚上,并建国没走。他住在老院子里,跟老人挤一张床。我趴在墙根底下,听见他们在屋里说话。

“爸,你身体还好吧?”

“有好啥好?都快一百岁的人了,骨头都酥了。”

“我……我应该早点回来看你的。”

“现在回来看,也不晚。”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俩父子,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可就是隔着二十年的隔阂,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并建国走了。但走之前,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老人劈柴,看着老人打扫院子,看着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爸,我走了。”

“我会再回来看你的。”

老人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我看着并建国的车消失在村口,忽然觉得,他可能会回来,也可能不会回来。人这一辈子,有些话说了,不一定会算数。

那天中午,我去找老人吃饭。他炒了两个菜,一个是土豆丝,一个是青菜,都是自己种的。

“你说,你养了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你就没想过,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老人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才说:“想过。但想明白了也没用。他们长大了,就是他们自己了。我能管的,是我自己。”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不替别人操心。儿子们过得好不好,是他们的事。我过得好,就行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土豆丝:“人啊,活到我这岁数就明白了,有些事,不是你拼命去做,就能做好的。比如当爹这件事。”

我沉默着吃完了那顿饭。

吃完饭,他说要出去溜达溜达。我陪着他,沿着村子的小路慢慢走。他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你说,你那三件事,我要是做到了,是不是就能活到一百岁?”

他看了我一眼:“你活不活到一百岁,我不晓得。但你肯定不会躺在床上,等着别人伺候。”

我笑了:“那可不一定。万一我瘫痪了呢?”

“那就看你的运气了。”他指着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你看这棵树,长了多少年了?没人管它,它就自己活着。风吹雨打的,也没见它死。”

“你是说,我也要像树一样活着?”

“我是说,人得靠自己。靠别人,靠不了一辈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活了快一百年的老人,活的不是岁数,是明白。



05

老人摔伤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正在学校里上课,林玉琦打电话来,说老人从屋顶上摔下来了。

我扔下教案就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老人已经被推进了急诊室。

我站在走廊里,心里慌得不行。

林玉琦在边上说明了情况:老人帮邻居修房顶,梯子没架稳,摔了下来。

断了三根肋骨,还有脑震荡的可能。

“他家里人通知了没有?”我问。

林玉琦点点头:“都给打了电话。老二说老婆不让来,老三说忙,过两天再说。老大的电话,打不通。”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三个人,是不是亲生的?

老人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昏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头上包着纱布。我看着他躺在床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会没事吧?”我问医生。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毕竟年纪大了,恢复起来比年轻人慢得多。需要好好休养。”

我点点头,跟着护士把老人推进了病房。

病房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都没有。老人躺在病床上,呼吸很轻,好像随时都会断气。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忽然想起他跟我说的那些话。

“人这一辈子,心里不能装事。”

“手脚不能闲着。”

“孩子比钱金贵。”

他把这些道理教给了我,可他自己呢?他养了三个儿子,到头来躺在医院里,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我正想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是并建强。他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进来。

“我……我来看我爸。”

我没理他。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走进来,站在病床边上,看着老人的脸。

“爸,我来了。”

老人没醒。

并建强站在那儿,手足无措。他转身要去倒水,发现水壶是空的,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站到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你老婆不让你来?”我问。

“不是……”他张了张嘴,“她让我来的。”

那你为啥一开始不来?

他低下头,没回答。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一股火往上蹿:“你知道你爸最怕什么吗?”

他摇头。

“他最怕的,不是没钱,不是身体不好,是你们三个,没一个真心疼他。”

并建强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儿子。可我……我真的没办法。我老婆那边的债还没还完,我天天忙着挣钱还钱,哪有时间管我爸?

“那不是理由。”我站起来,“你爸九十八岁了,他还能活几年?你挣再多的钱,能换回你爹活着的时候好好看看你吗?”

并建强不说话了。

那天下午,并建国也来了。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比上次更乱。他站在病房门口,没进来。

“为啥不进来?”

我不敢。

“不敢啥?”

“不敢看我爸的样子。”

我没说话。他最后还是进来了,站在并建强旁边,两个人都低着头,谁都不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机器滴滴响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醒了。他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床边的儿子们。

“你们都来了?”

并建强和并建国同时答应了一声。

老人笑了笑:“我还以为,我死了你们才会来。”

这话说得平静,可听得我心里一酸。

“爸,我给你倒杯水。”并建强转身去倒水,发现水壶是空的,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接水。

老人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做什么都慌慌张张的。”

并建国站在边上,手足无措。

你超市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老人问。

“还……还在处理。”

“有钱还吗?”

并建国没说话。

老人从枕头底下摸出存折:“上次给你的五万,够不够?”

“够……够了。”

“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两万。你拿去吧。”

并建国接过存折,手在发抖。

“爸……”

“别说了。”老人闭上眼睛,“我累了,你们先出去吧。”

我看着老人的脸,他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得出,他在难过。

不是难过儿子们不争气,是难过自己老了,连给儿子们擦屁股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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