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作者：蒋丰 来源：日本华侨报
熟悉日本史的人都知道，日本历史上曾出现过八位女性天皇、十次女性即位。然而，7月16日，在日本宪政史上第一位女性首相高市早苗执政期间，一项被认为进一步堵死女性天皇之路的《皇室典范》修正案，在参议院特别委员会获得通过。这种强烈的历史反差，让原本属于皇室制度调整的话题，再次演变为一场有关传统、性别与民意的激烈争论。
当天，日本参议院特别委员会以执政党以及国民民主党、公明党、参政党的多数赞成，通过了《皇室典范》修正案。参议院最大在野党立宪民主党、共产党和令和新选组投下反对票。按照程序，修正案将于17日在参议院全体会议表决并正式成立。
此次修法主要包括两项内容：一是允许女性皇族婚后继续保留皇族身份；二是允许战后脱离皇籍的11个原宫家男系男子，以养子身份进入皇室。
日本政府将修法解释为应对皇族人数不断减少、皇室公务承担者不足的现实需要。然而，日本在野党认为，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是增加了多少皇族成员，而是政府借修法之机，为坚持男系男子继承原则作出了新的制度安排。
参议院特别委员会审议中，立宪民主党议员长滨博行批评，接纳原宫家男系男子作为养子，是一记“禁招”，意味着政府仍然拒绝从根本上讨论皇位继承制度改革。共产党议员小池晃则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是甚至搬出血缘关系极其遥远的养子来堵死女性、女系天皇之路，执着于男系男子。政府的这种姿态就是与时代不符的男尊女卑。”
“堵死女性、女系天皇之路”，成为当天国会审议中最受关注的一句话，也点出了此次修法最具争议的核心。事实上，从飞鸟时代到江户时代，日本先后出现过推古天皇、持统天皇、元明天皇、元正天皇、明正天皇、后樱町天皇等八位女性天皇，共有十次女性即位。然而，进入现代以后，日本政治却越来越强调“男系男子继承”原则。特别是近年来，围绕女性天皇与女系天皇的讨论不断升温，但执政的自民党保守派始终坚持男系男子继承，不愿修改这一制度基础。
此次修法，更让这种坚持制度化了。修正案一方面允许女性皇族婚后继续留在皇室，继续承担皇室公务；另一方面，却把未来补充皇室成员的重点放在原宫家男系男子身上。换句话说，女性可以继续为皇室服务，却依然不能进入皇位继承的制度视野；与现皇室血缘关系已经十分遥远的原宫家男子，却因为拥有“男系男子”的身份，被重新赋予进入皇室的制度通道。
这种制度设计，也使高市早苗陷入一种耐人寻味的历史反差之中。作为日本宪政史上第一位女性首相，高市早苗本人就是日本女性突破政治天花板的象征。她能够担任国家最高行政首长，领导内阁、推动立法，本身意味着现代日本政治已经承认女性拥有治理国家的能力。
然而，正是在她执政期间，日本国会通过的却是一项被广泛认为进一步堵死女性天皇之路的修正案。女性可以成为首相，却不能成为天皇；现代日本可以诞生第一位女性政府首脑，却不愿给未来出现女性天皇留下制度空间。这种反差，不仅成为此次修法最大的争议，也成为日本社会重新审视皇位继承制度的重要契机。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种制度选择正在与社会民意形成越来越明显的落差。近年来，日本多项民意调查持续显示，支持女性天皇的受访者长期占据多数。德仁天皇与雅子皇后的独生女爱子公主，凭借稳重、亲和的公众形象，也赢得了广泛好感，不少日本民众希望她未来能够承担更重要的皇室责任。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政府没有顺应社会对于女性天皇的讨论，而是选择通过恢复原宫家男系男子制度，坚持男系男子继承原则。这不仅没有平息围绕皇位继承制度的争议，反而使“爱子公主为什么不能成为天皇”这一问题，再次进入日本社会的公共讨论。
此次修法能够增加皇室成员，却无法消除围绕皇位继承制度的根本分歧。它释放出的最鲜明信号，不是皇室改革迈出了新一步，而是日本政府选择以制度方式堵死女性、女系天皇之路。古代日本曾有八位女性天皇，现代日本却在首位女性首相执政时期，为女性天皇关上了一扇制度之门。这样的历史反差，注定将使日本皇位继承问题继续成为社会争论的焦点，也将使民意与制度之间的张力持续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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