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齐鲁|临淄蹴鞠与西汉“足球爱好者”项处

当全球目光聚焦于如火如荼的世界杯赛事时，你可知道，两千多年前临淄城的风卷过青石板路，那只由临淄工匠鞣制出的皮鞠第一次腾空而起，世界足球的第一缕回声，便落在了齐地的尘土里。从《战国策》里“连衽成帷”的市井欢歌，到《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中项处奋不顾身的最后一脚，蹴鞠的声响穿过青铜鼎纹与竹简墨迹，在岁月长河里绵延成一曲跨越千年的运动史诗。

文|郑学富

我国古代称足球运动为“蹴鞠”，最早有文字记载的“踢足球”是《史记·苏秦列传》中：“临菑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斗鸡走狗，六博蹋鞠者。”“临菑”即临淄。文中说的是战国时纵横家苏秦到齐国都城临淄游说齐宣王连横抗秦时所见到的富足繁盛情景，临淄城市规模大，人口稠密，老百姓富裕殷实，人们热衷于参与音乐、斗鸡、六博、足球等活动。“无不”二字说明当时各项活动的参与性和普及性非常高，文体娱乐生活丰富多彩。苏秦在这段话里所提到的“蹋鞠”，也称为“蹴鞠”，这是最早有文字记载的足球运动。这种风气之盛延续至汉代仍然不减。

到了汉代，蹴鞠成为一项主要的体育活动。东晋葛洪辑录的《西京杂记》中记载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刘邦做皇帝之后，把父亲刘太公接到长安城的未央宫享福养老，刘太公却并不高兴，原来他早年生活在民间，喜好斗鸡、蹴鞠等娱乐活动。刘邦就在长安城东百里之处，仿照原来沛县丰邑的规模，造起一座新城，并将刘太公的老邻居、老球友全部迁来，让他能够继续与旧友一起斗鸡、蹴鞠。《汉书》记载，汉武帝很喜欢观看蹴鞠运动，他在宫中经常举行斗鸡、蹴鞠比赛。宠臣董贤的家中还专门养了会踢球的“鞠客”。

在汉朝，蹴鞠还是军事训练项目之一。刘向在《别录》中说：“蹋鞠，兵势也，所以练武士，知有材也，皆因嬉戏而讲练之。”《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记载：“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意思是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兵征战塞外，在军队缺粮的情况下仍然坚持训练，以振奋士气。

汉代蹴鞠发展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出现了蹴鞠的研究专著。汉代人曾写了一部《蹴鞠二十五篇》，这是我国最早的一部体育专业书籍，也是世界上第一部有关足球的专业文献。当时，蹴鞠运动就已经有一套很成熟的规则。东汉文人李尤在《鞠城铭》中记载：“圆鞠方墙，仿象阴阳，法月冲对，二六相当。建长立平，其例有常。不以亲疏，不有阿私，端心平意，莫怨其非。鞠政犹然，况乎执机。”不仅记录了汉代蹴鞠的规则与形制，其内容也蕴含哲学思想与政治理念，被后世视为世界上最早的“足球规则”论述。

西汉初期，临淄是中国东部地区最大的都市，人口众多，富庶繁华。《史记·齐悼惠王世家》记载，临淄人主父偃被汉武帝召见，他对汉武帝说：“齐临菑十万户，市租千金，人众殷富，巨于长安，非天子亲弟爱子不得王此。”长安是西汉的首都，汉高祖曾征天下十万富户到长安定居，经过几十年的建设，到汉武帝时，长安已是闻名天下的大都会，但论富裕程度，还比不上临淄。仓廪实而知礼节，物质生活富庶的临淄人，更加追求精神享受——文化娱乐生活，踢足球就是其中之一。

《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中就记载了一位“超级球迷”。仓公，即西汉时期的名医淳于意，他曾当过齐国都城的太仓令，为国家管理粮仓，主掌租税与俸禄，故世人尊称为太仓公，简称仓公。他精医道，辨证审脉，治病多验，为西汉初年名医，与扁鹊齐名，因此司马迁在《史记》中把他与扁鹊合并立传，并记录了他的25例医案，称为“诊籍”，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病史记录。

有一个居住在安陵坂里、名叫项处的人，爵位为公乘。此人很喜欢踢足球，并且球技很高，常常为了踢球而废寝忘食。有一次，他感觉身体不适，找到名医淳于意诊治。淳于意为他诊脉，判断他得了牡疝病，叮嘱他千万不要做操劳用力的事，否则就会吐血死去。项处不听劝告，继续去踢球，结果腰部发寒，出了很多汗，开始呕血。淳于意为他复诊后说，第二天黄昏时病人就会死去。到了时候，项处果然死了。这件事记载在淳于意的“诊籍”中，这是文献记述的我国历史上最早的一位“足球爱好者”，也为论证足球运动起源于春秋战国时期的齐都临淄提供了有力的佐证。

2004年2月4日，国际足联副秘书长热罗姆·项帕涅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虽然不少国家认为自己是足球发源地，但历史学家以确切的证据表明，足球起源于中国的蹴鞠。”同年7月15日，在北京举行的第三届中国国际足球博览会上，亚足联秘书长维拉潘代表国际足联和亚足联郑重宣布：中国是足球的起源地，起源于山东淄博临淄。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更是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这一点。2005年，在国际足联百年庆典闭幕式上，布拉特向淄博临淄颁发了“足球起源地认定证书”。

2007年，重达100公斤的青铜浮雕“圣球之源”，由淄博临淄赠予国际足联，永久陈列于总部大厦。这尊浮雕以“临淄的蹴鞠，世界的足球”为创意基点和设计理念，由主体和底座两部分组成，上部主体部分为一个中国传统的圆青铜镜造型，镜面上两个中国古代男子在蹴鞠（踢球)，象征蹴鞠运动在中国的发展历史。

(作者为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枣庄市政协文史馆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