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您的腰……”
老丞相瞪大了眼睛,看着威风凛凛的北蛮王,此刻正扶着后腰,龇牙咧嘴地走上王座。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不碍事,昨夜……昨夜太过激烈,不小心闪了。”
大汗摆了摆手,耳根子却有些发红。
底下的大臣们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传遍了大殿。
“大楚送来的这位公主,名不虚传啊!”
“连克两任夫君的煞星,竟然生猛至此,连咱们大汗的腰都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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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连克死两任夫婿,留在京城也是丢尽了皇家的颜面。”
“如今北蛮国书求娶,点名要一位嫡出公主。”
“你就权当是为父皇分忧,去和亲吧。”
富丽堂皇的御书房里,我的父皇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对女儿的不舍,只有掩饰不住的嫌弃和如释重负。
我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心像这砖块一样凉透了。
我叫萧锦瑟,是大楚国最不受宠的嫡公主。
虽然顶着嫡出的名头,可我母后早逝,在这深宫里,我活得连个得脸的宫女都不如。
更要命的是,我身上背着一个难听的名声。
天生煞星,连克两夫。
可是,这能怪我吗?
那些外人不知道真相,难道父皇心里也不清楚吗?
我的第一任夫君,是定国公府的世子。
这门婚事,本就是定国公府看世子病入膏肓,想借着皇家公主的福气来“冲喜”。
成亲那天,连拜堂都是让人抱着公鸡代替的。
到了新婚之夜,那位世子爷靠在床头,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他看着我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走进来。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被我的盖头晃了眼。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一口气没喘上来,头一歪,直接去了。
连我的手指头都没碰着一下!
结果呢?
定国公夫人哭天抢地,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扫把星,刚进门就克死了她的宝贝儿子。
我不哭不闹,连夜收拾了嫁妆,坐着马车回了皇宫。
后来,为了平息流言蜚语。
父皇又给我指了第二门婚事。
对方是威武大将军家的小儿子,生得牛高马大,据说是个能拉开百斤硬弓的武将。
大家都说,这么硬的八字,总该压得住我的煞气了吧。
可是谁能想到呢?
这位张家二公子,是个嗜酒如命的荒唐胚子。
新婚第二天,他觉得家里气闷,非要跑出去跟狐朋狗友喝花酒。
喝得烂醉如泥,还非要骑着他那匹性子最烈的黑马显摆。
结果在经过护城河桥的时候,那马受了惊。
他一个倒栽葱,连人带马翻进了护城河里。
等打捞上来的时候,人都已经泡发了。
这一下,整个京城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都说我命里带刀,是个天生的克夫命,谁沾上谁倒霉。
别说世家公子了,就连街边的杀猪匠,看到我出宫的马车都得绕道走。
父皇觉得我让他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所以,当北蛮的使臣带着国书来到大楚,要求和亲的时候。
他毫不犹豫地把我推了出去。
就像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
“儿臣,遵旨。”
我没有哭闹,也没有求饶。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和亲的路,漫长而艰辛。
大楚和北蛮相隔千里,气候也截然不同。
我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青山绿水,慢慢变成了黄沙漫天。
父皇给我准备的嫁妆很寒酸,甚至连个贴心的教养嬷嬷都没让我带。
只有两个从小跟着我的小丫鬟,缩在马车角落里瑟瑟发抖。
“公主,奴婢听说,北蛮那边的人都是茹毛饮血的。”
“他们的大汗,更是个青面獠牙、生吃虎豹的怪物。”
“您这身子骨本来就弱,到了那种地方,可怎么活啊……”
小丫鬟说着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我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帕子,递给她擦眼泪。
“别哭了,再哭就把眼睛哭肿了。”
“传言都是吓唬人的,哪有什么生吃虎豹的人?”
其实,我嘴上安慰着她们,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对于那位北蛮君王,大楚的百姓确实传得很可怕。
说他身高八尺,力大无穷,杀人不眨眼,是个残暴的活阎王。
大家都在私底下下注。
赌我这个“克夫”的煞星公主,去了北蛮之后。
到底是把那个活阎王克死,还是被那个活阎王折磨死。
走了大半个月。
我们终于抵达了北蛮的王都。
没有大楚京城那种雕梁画栋的繁华,这里满眼都是粗犷和豪迈。
巨大的石头城墙,透着一股子历经风霜的苍凉。
街边站满了看热闹的北蛮百姓。
他们穿着兽皮坎肩,编着小辫子,对着我的马车指指点点。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眼神里的好奇,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视。
在他们眼里,大楚的公主,大概就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娇娇女。
迎亲的阵仗很大。
牛角号吹得震天响,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我被接进了一座宽敞宏伟的石头宫殿里。
这就是北蛮的王宫。
按照北蛮的习俗,没有那么多繁琐的拜堂仪式。
我直接被送进了那间铺满红色兽皮、点着牛油大红烛的新房里。
门外传来了阵阵喧闹声,那是北蛮的将领们在喝酒庆祝。
我坐在宽大的木床上,头上顶着沉甸甸的红盖头。
双手紧紧地绞着手里的喜帕。
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新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夹杂着烈酒和风沙气息的脚步声,沉稳地朝我走来。
每走一步,我的心就跟着猛跳一下。
一双穿着黑色长靴的大脚,停在了我的视线里。
紧接着,一根系着红绸的喜秤挑住了我的盖头边缘。
我死死地闭上眼睛,做好了面对一张青面獠牙恐怖面孔的准备。
盖头被缓缓掀开。
烛光微微晃动。
我鼓起勇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青面獠牙。
也没有什么凶神恶煞的怪物。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朗、甚至可以用英气逼人来形容的年轻面庞。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小麦色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高大挺拔的身躯被一身红色的喜服包裹着,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野性和霸气。
我愣住了。
不仅是因为他的长相出乎我的意料。
更是因为,这张脸,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就在我打量他的时候,他也正定定地看着我。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艳。
随后,竟然慢慢浮现出了一抹玩味、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怎么?”
“大楚的公主,是没见过男人,还是被本汗的英姿迷住了?”
他一开口,声音低沉富有磁性,说出的大楚官话竟然流利,不带一丝口音。
我猛地回过神来。
这似曾相识的欠揍语气,瞬间唤醒了我脑海深处的一段记忆。
十年前!
大楚京城的长街上!
我记得那天我偷偷换了太监的衣服溜出宫玩。
在卖糖人的摊子前,看到几个大楚的世家纨绔,正围着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少年欺负。
那少年明明只有十二三岁,却像头小狼崽子一样,死死护着手里的一包药材。
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一声不吭。
我当时气不过,仗着自己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冲上去把那几个纨绔打跑了。
我本以为那少年会感激我。
谁知道他脾气又臭又硬,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不仅不道谢,还冷冷地瞪了我一眼。
后来,我们俩因为同时看中了一个画着大老虎的糖人,在街上大打出手。
结果双双滚进了路边的泥坑里,成了两只泥猴。
我气得咬牙切齿,发誓再也不管这等闲事。
那少年就是当年跟随北蛮使臣来大楚朝贡的质子!
“是你?!”
我瞪大了眼睛,指着他的鼻子,不可思议地喊出了声。
“那个在泥坑里抢我老虎糖人的小蛮子?!”
听到“小蛮子”这三个字,拓跋烈的眉头微微一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自然地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递给我一杯。
“十年不见,大楚的公主不仅长大了,这记性也还是这么好。”
“不过,本汗现在可是北蛮的王,你再叫小蛮子,小心本汗把你扔去喂狼。”
他虽然说着威胁的话,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杀气。
我接过酒杯,心里那点对陌生君王的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熟悉感和放松。
“你吓唬谁呢?”
我毫不示弱地白了他一眼,仰头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咳咳咳……”
北蛮的酒太烈,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拓跋烈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爽朗而豪迈,震得红烛的火苗都跟着跳跃。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他自然地坐到床榻边,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替我顺气。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我瞬间有些不自在。
我往后挪了挪,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拓跋烈看着我的防备,倒也不生气。
他收回手,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听说,你在大楚的名气很大啊。”
拓跋烈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大楚民间都传遍了,说当朝嫡公主是个天生的煞星。”
“一嫁病秧子,病秧子断气了。”
“二嫁武状元,武状元淹死了。”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凑近我的耳边,欠揍地问:
“怎么,你父皇把你送到北蛮来,是想让你克死本汗,好兵不血刃地拿下我北蛮的江山吗?”
听到他这番话,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我气愤地瞪着他,像只炸了毛的猫。
“那两个倒霉鬼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他们自己命薄!”
“你要是怕死,怕被我克着,你现在就退货!”
“把我送回大楚去,我也懒得在你们这风沙地里吃土!”
其实我说这话也就是赌气。
两国和亲,哪里是说退就能退的?那是会引起两国交战的大事。
拓跋烈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退货?那可不行。”
“本汗十年前挨了你一顿黑虎掏心,这笔账还没算清呢。”
“好不容易把你娶回来,怎么也得慢慢折磨你才够本。”
他说着“折磨”,可眼神里却满是戏谑和纵容。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折腾了一整天,我穿着这身繁重的喜服,戴着十几斤重的凤冠,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不跟你废话了,我困了,我要睡觉。”
我利索地扯下头上的凤冠,随手扔在桌子上。
然后脱掉外面的大红喜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直接爬上了床榻。
北蛮的冬天寒冷。
这石头宫殿里虽然生了炭火,但依然透着一丝凉意。
好在这张宽大的木床上,铺着一层厚实柔软的雪狼皮褥子,还放着两床厚厚的丝绸棉被。
我自然地扯过其中一床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滚到了床铺的里侧。
拓跋烈看着我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直接看愣了。
“你……你这大楚公主,怎么一点规矩都不讲?”
“新婚之夜,你就这么自己睡了?”
他指着我,不满地抗议。
我从被窝里探出一个脑袋,嚣张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不睡拉倒,别吵我。”
拓跋烈这下不干了。
他三下五除二地脱了外袍,霸道地挤上了床榻。
“这也是本汗的床,本汗凭什么不睡!”
他说着,伸手就来扯我身上的被子。
“你干嘛!你自己不是有一床吗!”
我死死地拽着被角,愤怒地瞪着他。
“你那床被子看着更暖和,本汗就要盖你那床!”
他无赖地耍着脾气,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
“你无耻!你一个堂堂大汗,跟我抢被子!”
“我就抢了怎么着?这整个北蛮都是本汗的,何况一床被子!”
我们俩就像十年前在街头抢老虎糖人一样。
在宽大的喜床上,你争我夺,滚来滚去。
谁也不肯让谁。
就在我们抢得激烈,我一脚踹在他大腿上,他一把将我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的时候。
意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北蛮这木床,虽然大,但估计是工匠偷工减料,或者是年久失修。
也可能是我们俩在上面折腾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只听见“咔嚓”一声清脆的巨响。
床板从正中间,干脆地断裂开来!
“啊——”
我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失去了重心,直直地往下坠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拓跋烈迅速地翻了个身,用自己宽大坚实的后背,硬生生地替我垫在了下面。
“轰隆!”
整张喜床惨烈地塌了下去,激起了一阵厚厚的灰尘。
我趴在拓跋烈的胸膛上,毫发无损。
而拓跋烈,后背重重地砸在断裂的硬木茬子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拓跋烈!你没事吧!”
我吓坏了,赶紧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拓跋烈艰难地倒吸着凉气,双手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后腰。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额头上青筋直跳。
“萧锦瑟……”
“你这个……生猛的死丫头……”
“本汗的腰……怕是要废了……”
第二天清晨。
阳光灿烂地照耀在北蛮的王城上。
寝殿外,一群端着洗漱用具的侍女,正恭敬地低头候着。
当寝殿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
所有侍女的眼睛,都默契地瞪得滚圆。
只见他们平时威风凛凛、如同战神一般不可一世的大汗。
此刻正艰难地迈着步子。
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死死地撑着自己的后腰,每走一步,脸上的肌肉都要痛苦地抽搐一下。
“大汗……您这是……”
为首的侍女长震惊地走上前,想要搀扶,却被拓跋烈暴躁地一把推开。
“滚滚滚!本汗好得很!”
“去给里面那位祖宗准备早膳,多弄点肉,她属狼的,能吃得很!”
拓跋烈没好气地吩咐完,咬着牙,倔强地扶着墙,一步一步朝举行朝会的大殿挪去。
侍女们面面相觑,随后,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了寝殿内部。
里面那张宽大结实的喜床,此刻已经凄惨地塌成了一堆废木头。
侍女们的眼神瞬间变了。
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敬畏和恐惧。
大楚送来的这位公主,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竟然生猛到了这种恐怖的地步!
不仅把床给弄塌了,还把他们强悍的大汗,折腾得连路都走不稳了!
这个劲爆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传遍了整个王宫,甚至传到了朝堂之上。
拓跋烈扶着腰坐在王座上,底下的满朝文武,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同情。
大家都在心里笃定地认为。
这位大楚的煞星公主,果然名不虚传。
连克两夫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这不,新婚第一夜,差点就把他们北蛮的王给“克”折了腰!
而此时,我正惬意地坐在寝殿的软榻上。
吃着北蛮鲜嫩的烤羊肉,喝着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对于外面那些离谱的流言蜚语,我一概不知。
我就算知道了,估计也只会无奈地翻个白眼。
这叫什么事儿啊!
明明是那木床质量太差,怎么这口黑锅又莫名其妙地扣到了我的头上!
不过,这北蛮的烤肉,确实比大楚皇宫里那些精致却填不饱肚子的菜肴,好吃多了。
我正吃得开心。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大汗下朝了。”
小丫鬟紧张地跑进来禀报,“不过,大汗没有回寝殿,而是让人传您立刻去御书房见他。”
我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羊腿。
“去书房干什么?他腰不疼了?”
我疑惑地擦了擦嘴,跟着来传话的侍卫,悠闲地来到了拓跋烈的书房。
推开门,我以为会看到他滑稽地趴在罗汉床上哎哟叫唤。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
拓跋烈端正地坐在书案后。
他脸上的戏谑和轻松彻底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凝重的神色。
这种神色,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该有的威严。
“你们都退下,把门关上。”
拓跋烈冰冷地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的侍从。
宽大的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气氛突然变得压抑。
我不解地看着他,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
“你怎么了?腰真断了?”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拓跋烈没有理会我的玩笑。
他缓慢地拿起书案上的一封信。
那是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火漆的图案,是大楚皇室独有的飞龙印记。
不仅如此,信件的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白瓷药瓶。
拓跋烈用力地将那封密信和药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他的眼神锐利,像一头即将捕猎的雪狼,死死地盯着我。
“萧锦瑟,本汗真是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