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个月,造出洋人的火轮机?」
曾国藩盯着眼前这个连秀才都没考中的徐寿。
浙江、广东的能工巧匠折腾了几十年,一台都没成。
徐寿手里没有一张完整图纸,没有一台机床,连一颗现成的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三个月后,中国第一台蒸汽机,真在他手里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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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嘉庆二十三年正月,徐寿出生在江苏无锡县社岗里徐家,字生元,号雪村。
徐家世代种田,到祖父那辈兼做点小买卖,家境才勉强宽裕。徐寿的父亲徐文标,是徐家头一个读书人。
只可惜天不假年。
徐寿四岁那年,父亲病故,年仅二十六岁。
一家的重担,全压在母亲宋氏肩上。宋氏一个妇道人家,起早贪黑,总算把徐寿和两个女儿拉扯大。
徐寿十七岁,母亲又走了。
这一年,他刚娶妻,添了个儿子。
上有一个空荡荡的家,下有嗷嗷待哺的娃,徐寿一夜之间成了顶梁柱。
徐家几代人的指望,全在他考功名。
那年月,读书人的活路只有一条:科举。
考中秀才,考中举人,一路往上,才能光宗耀祖,才能跳出泥腿子的命。
徐寿也去考了。
童子试,他应过一回。
结果,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说来也怪。这徐寿绝不是笨人。街坊都知道,徐家这后生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偏偏这科举,他考一回落一回。
搁别人身上,这叫奇耻大辱,回家还得头悬梁锥刺股,再战三年。
徐寿把书一合,心里琢磨开了。
【这八股文,之乎者也,做出来能当饭吃?能挡住洋人的炮?】
他越想越觉得没用。
「尝一应童子试,以为无裨实用,弃去。」
翻成大白话:考了一回,觉得没啥用处,不考了。
放着独木桥不挤,在当时人眼里,这是自甘堕落。
可徐寿心里有杆秤。
不考功名,不代表不读书。他只是不读那些没用的东西了。
别人读《诗经》,读的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徐寿读《诗经》,盯着看的是里头记的草木、鸟兽、物产。
别人读《春秋》《汉书》《水经注》,读的是帝王将相。
徐寿读这些,一门心思记山川地理,古今哪条河改了道,哪座山换了名。
他把有用的东西一条条挑出来,列成表,归成类。
数学、天文、历法、物理、音律、医学、矿学,凡是他觉着有用的,无一不好。
那年头没有这些专门的学问,更没有教这些的先生。
徐寿全靠一个字:熬。
自己看,自己想,自己上手。
02
光看书,徐寿不满足。
他从小有一双巧手。用他自己的话说,「少好攻金之事」。
打小就爱摆弄金属器械,做出来的东西一大堆。
指南针,他自己做。
炮兵测角度用的象限仪,他自己做。
结构复杂的自鸣钟,他也鼓捣得出来,准点报时。
无锡是有名的鱼米之乡,也是远近闻名的手工业之乡,能工巧匠遍地。这方水土,养出了徐寿这么一双手。
有一样东西,最能说明他的手艺到了什么份上。
当时市面上流通一种墨西哥银元,老百姓叫它「鹰洋」,一面铸着一只叼蛇的老鹰。
这钱做工精细,寻常人仿都仿不来。
徐寿仿铸出来的,和真的摆一块儿,几乎分不出真假。
后来一个英国传教士听说了,专程找上门,掏出真鹰洋,跟徐寿换了几十枚仿制品。
换去干什么?
带回英国,陈列进了伦敦的大英博物馆。
一个中国农夫仿的银元,进了大英博物馆的玻璃柜。
这手艺,方圆几十里都传遍了,说社岗里出了个鲁班转世。
可徐寿心里清楚,自己这点本事,还只是「知其然」。
他想「知其所以然」。
东西怎么动起来的?背后是什么道理?
这些个道理,四书五经里没有,乡下的老师傅嘴里也没有。
徐寿憋着一口气,想找个能给他答案的地方。
03
咸丰三年,徐寿三十五岁。
一天,徐寿在县城崇安寺附近,替人修一张七弦琴。
修琴这活儿,既要懂乐理,又要有巧手,还得有耐性。
徐寿修得专注,谈吐又文雅,一看就不是寻常匠人。
旁边站着一位乡绅,叫华翼纶。
华翼纶是当地开明的读书人,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年轻人。
他心里正惦记着一桩事:自己的长子华蘅芳,也在钻研「格物致知」的学问,身边正缺个一块儿商量的伴。
华翼纶把徐寿请到家里,引荐给了华蘅芳。
华蘅芳比徐寿小十五岁。
按说差着一辈人,可两人一坐下来,话就停不住了。
一个说几何,一个接力学;一个提疑难,一个补心得。
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打这天起,徐寿和华蘅芳成了终身知己。
两人为了求知,一合计,干脆去上海。
上海是鸦片战争后开的通商口岸,洋人多,西书也多。
那儿有个地方叫墨海书馆,是英国传教士办的,专门印书。
徐、华二人到了墨海书馆,结识了在西学和数学上已经很有名气的李善兰。
李善兰正忙着翻译西方的物理、动植物、矿物学书籍。
见这两个乡下来的后生求知若渴,态度诚恳,李善兰心里欢喜,倾囊相授。
就在这书馆里,徐寿翻到一本让他挪不动脚的书。
《博物新编》。
这是英国医生合信编的书,刚出中译本。物理、化学、天文、生物,西方近代科学的常识,里头无所不包。
对徐寿来说,这本书是什么概念?
在此之前,他接触的西学,还是明末清初传教士带来的老皇历。
翻开这本《博物新编》,他一下子跨越了两百多年。
就好比一个人还骑着马赶路,忽然见着了火车。
书里讲氧气、氮气,讲近代化学;讲蒸汽机的原理;讲哥白尼、牛顿的天文学。
徐寿和华蘅芳看得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学问!】
两人当即买下,带回无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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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书买回来了,徐寿的犟脾气也上来了。
光看?那不行。书上的道理,他非得亲手验一验,亲眼见一见,才算数。
可这一验,难处就来了。
书里讲光学,说一束白光透过三棱镜,能分出七种颜色。
要验证这个,得有块三棱镜。
那年头的无锡,上哪儿买三棱玻璃去?
跑遍了铺子,没有。
搁旁人身上,买不着也就作罢了。
徐寿不。
他回到家,翻出自己的一方水晶图章。
那是块上好的水晶料子,平日盖印用的。
徐寿把图章往磨石上一搁,开磨。
把一方圆润的图章,硬生生磨成了三个角。
磨好,举到日光底下。
一束白光穿过水晶,散开了。
红、橙、黄、绿、青、蓝、紫。
七彩流转,清清楚楚。
徐寿盯着那道光,眼睛都直了。
书上写的,是真的。
光,真能分成七种颜色。
还有一回,书里讲摩擦生电。
徐寿找了根圆玻璃棒,拿布使劲摩擦,又叠了个小纸人搁在桌上。
他把摩擦过的玻璃棒往纸人上头一凑。
那小纸人,竟自己动了起来,一摇一摆,像在跳舞。
旁边围着几个孩子,其中就有华蘅芳的弟弟华世芳。
一群娃娃看得又惊又乐,咯咯直笑。
徐寿也笑。
就这么着,他把摩擦生电的道理,顺手教给了这几个孩子。
这些个把戏,搁今天不过是小学课本里的常识。三棱镜分光,摩擦生电,谁不知道?
可在那个年月,在那片土地上,每一个这样的小发现,都让徐寿兴奋得像个孩子。
哪怕这份欢喜,四下里几乎无人能懂,也无人喝彩。
徐寿不在乎。
他一头扎进去,一验就是好些年。
到后来,远近都晓得,社岗里那个考不中秀才的徐寿,成了个掌握西洋学问的怪才。
05
徐寿闷头做学问,外头的天,却一天比一天乱。
鸦片战争,大清败了。割地,赔款,开口岸。
洋人的火轮船,大摇大摆开进中国的内河,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紧接着,太平天国的战火烧遍了半个中国。
1860年,战事逼近无锡。
徐寿没了法子,只好离开家乡,一路辗转,投奔了当时驻扎在安庆的曾国藩。
那几年,曾国藩带着湘军几番交战,渐渐看出一个门道:洋人的枪炮,真厉害。
他动了念头,要仿造洋枪洋炮,造洋人的轮船。
1861年底,曾国藩在安庆办起了中国近代第一座兵工厂。
安庆内军械所。
办厂子,得有人。
曾国藩下了话,四处「访募覃思之士,智巧之匠」。
意思是:能深思的读书人,手巧的匠人,统统给我找来。
徐寿这个名字,就这么递到了曾国藩案头。
举荐的话写得漂亮:此人「研精器数,博学多通」。
曾国藩一见徐寿,相谈甚欢。一个求贤若渴,一个满腹实学,越谈越投机。
曾国藩把徐寿留下了,连同他十七岁的次子徐建寅,还有那位老搭档华蘅芳。
军械所的第一桩大任务,压了下来。
造蒸汽机。
造出中国人自己的火轮。
06
那时候的中国,没有钢铁工业,更没有机械工业。一枚铁钉,一根钢材,都不能自己造。
在这种底子上造一台蒸汽机,无异于让一个赤脚汉子空手起高楼。
再说前人。
自制汽轮这事儿,从十九世纪中叶起,浙江、广东就不断有人试。
福建的丁拱辰,在《演炮图说》里画过原理简图。
安徽的郑复光,在这基础上又做了些说明,记下过模型的尺寸比例。
一个个都试过。
一个个都没成。
几十年,一台都没造出来。
现在,轮到徐寿了。
他手上有什么?
一本《博物新编》,里头一张模糊的蒸汽机略图。
就这么点家当。
曾国藩问他:多久能成?
徐寿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
这话一出口,军械所里不少人直嘀咕。
【好家伙,口气不小。多少能工巧匠都栽了,你凭一本书上的图,三个月就想造出来?】
有人干脆当他闹着玩。
连最基础的螺丝钉都得从头做起,三个月?做梦吧。
徐寿不争辩。
他知道,嘴上说破天没用,东西造出来,才算数。
头一关,资料。
《博物新编》上那张图太简略了。各个部件长什么样,尺寸多大,书上一概没写。
徐寿带上华蘅芳、带上儿子徐建寅,一块儿蹲在书桌前,把能找到的资料翻了个遍。
魏源的《海国图志》里也有轮船,可也只是个示意图。
翻来翻去,还是不够。
图上看不明白,那就去看真的。
安庆长江边,停着一艘外国小轮船。
徐寿带着人登了上去。
一整天。
从早到晚,他就在那船上转悠。看那轮轴怎么带动,看那机关怎么咬合,看蒸汽从哪儿进,又从哪儿出。
时人王韬后来在日记里记了一笔:徐寿这人,「登西人火船,观其轮轴机捩,即知其造法」。
登上洋人的火轮,看一眼那轮轴机关,就摸清了造法。
看了一天,徐寿心里那张图,渐渐清晰了。
回到军械所,他和华蘅芳凭着记忆,对着手头的资料,反复推敲。
一遍不对,改。两遍不对,再改。
多次修订,总算画出了一张基本精确的草图。
07
草图有了,新的麻烦又来了。
没工具。
造蒸汽机,得有车床,得有锉刀,得有各式各样的家伙什。军械所里,一样没有。
怎么办?
徐寿的老规矩:没有,我自己造。
从零开始,连造机器的工具,都得他一件一件先造出来。
那台蒸汽机上,零零总总多少部件?
雌螺旋,雄螺旋,螺丝钉,活塞,气压计。
一样一样,全靠徐寿和儿子徐建寅亲手锉制。没有一件是买来的,没有一个外国人搭过手。
上海的英文报纸《字林西报》后来专门报道,说这台机器,「全部工具器材,连同雌雄螺旋、螺丝钉、活塞、气压计等,均经徐氏父子亲自监制,并无外洋模型及外人之协助」。
那些日子,军械所的作坊里,天不亮就响起锉磨声。
徐寿一手按着铁料,一手拿着自制的锉刀。
一下,一下。
锉一颗螺丝钉,要费多少功夫?
铁屑纷纷落下,虎口磨出了茧。
儿子徐建寅在旁边打下手,父子俩闷头干活,话都顾不上说。
饿了,啃口干粮。累了,直直腰,接着干。
一颗螺丝,一个活塞,就这么从粗铁料里,一点一点抠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两个月。
眼看着,三个月的期限一天天逼近。
那台蒸汽机的模型,终于在作坊里显出了模样。
气缸,活塞,连杆,飞轮,一件件装上去,严丝合缝。
到了1862年七月,机器总算成了。
气缸直径一寸七分。
就等最后一哆嗦:生火,通气,看它转不转。
军令状立下三个月,成败,就在这一试。
那天,曾国藩来了,带着一帮幕僚,围在机器旁边。
一双双眼睛,全盯着这台其貌不扬的家伙。
有信的,有疑的,更多的是等着看结果的。
徐寿站在机器旁。
三个月的日夜,三个月的锉磨,全押在这一炉火上了。
他抬手,示意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