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的女儿,终于长出了能和这个家掰手腕的骨气。"
爸妈把一千两百万拆迁款全部打进大哥账户的那一刻,我摔门而去,没有回头。
可走到楼道口,爸爸追出来,声音沙哑,颤着喊——
"死丫头,那栋价值三千万的写字楼,合同还没签!"
我猛地顿住脚步。
三千万。写字楼。没签合同。
这句话像钩子,钩住了我往外走的脚,也钩出了一段我埋藏了二十多年、不敢细想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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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夏,今年三十一岁,在南城开了一家小型会计师事务所,手底下带着四个员工,日子过得不算光鲜,但也算自食其力。
我哥叫林建国,大我七岁,三十八岁,整个人长得高高大大,笑起来一口白牙,站在人堆里是那种一眼就能被看见的人。
从小到大,他就是林家的门面,是爸妈拿出去说嘴的那张脸。"我儿子,做工程的,包了好几个工地,能耐着呢。"每次逢年过节,妈就这样跟邻居介绍他,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自豪。
至于我——
"哦,这是我闺女,在外头给人算账的。"
就这一句,没有后续。
我爸叫林德发,六十二岁,一辈子在南城郊区种地,沉默寡言,开口不超过三句,但只要开口,全是关于林建国的。
我妈叫王秀珍,五十九岁,是那种把"一家人要和和气气"挂在嘴边、实际上从来只护着儿子的老太太。
我们一家四口,原本住在南城郊区一片老旧的自建房里,三层小楼,院子里种了两棵柿子树,每年秋天结得满满当当。那片地方叫青塘村,村子不大,世世代代的老邻居,谁家的底细大家都摸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南城启动了新一轮城市扩建,青塘村整片纳入拆迁范围。
那一天,爸从镇上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红章的通知书,站在院门口,愣了整整两分钟没说话。
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菜汤,问:"咋了?"
爸把通知书递过去,声音发干:"拆迁。咱家那三层楼,加上院子,评估下来一千两百万。"
妈接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一把拍在大腿上,扯着嗓子喊:"建国!建国!你快出来!"
02
那时候林建国正好在家,坐在客厅里刷手机,听见妈喊,懒洋洋地踱出来,接过通知书扫了一眼,嘴角慢慢勾起来,露出那口白牙。
"一千二百万啊。"他把通知书往茶几上一扔,往沙发上一靠,"妈,这钱到时候咋分?"
我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一声没吭。
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建国,清了清嗓子,说:"这钱是咱家的钱,当然是留给建国的。"
我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建国在外头做工程,压力大,手头也紧,这钱给他,让他把生意做大。"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稳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是闺女,你自己有工作,你不缺。"
我把茶杯搁回茶几上,轻轻地,没有出声。
爸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白雾,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房子的床上,盯着头顶那片发黄的石膏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蛙叫,一夜没睡着。
我倒不是缺那一千两百万。事务所这几年做得还行,我自己在南城市区买了一套小两室,首付是自己攒的,月供也是自己还的,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
但我不是缺钱的问题。
我是突然想起来了很多事。
想起我读高中那年,学费三千块,妈嫌贵,让我去读职高,是我自己去镇上找了个暑假打工的活儿,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想起我考上大学那年,建国托关系承包了一个小工程,爸把家里仅剩的五万块全给了他当启动资金,转头跟我说:"大学的钱你自己想办法,助学贷款不是有吗。"
想起我工作第一年,过年回家,妈给建国塞了一个红包,转头看见我,停顿了一下,说:"你都上班了,不用给了。"
一件一件,都是小事。但小事叠着小事,堆到现在,就成了一千两百万。
三年后的今天,拆迁款终于到账了。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妈给我打了电话。
"夏夏,你回来一趟,有点事。"
妈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寻常。
我当时正在事务所对账,听见这个语气,手里的笔停了一下,问:"什么事?"
"回来就知道了,你哥也在。"
我放下笔,叫了个代驾,开车回了青塘村的临时安置房。
安置房在村口一栋新建的六层楼里,爸妈住三楼,门口摆了两盆仙人掌,是妈从老房子带出来的,种在两只旧搪瓷盆里,土都晒干了,还顽强地活着。
我按了门铃,妈来开门,看见我,就往里让,没多说什么。
客厅里,建国已经坐在那了,翘着二郎腿,手机竖着在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劲爆的背景音乐,嗡嗡嗡地在屋子里转。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头都没抬,手指划过屏幕,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爸从里间出来,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又点了根烟。
妈从厨房端出一碟瓜子,搁在茶几上,拍拍手,在我和建国之间坐下,直接开口说:"我和你爸商量好了,拆迁款的事,今天把你叫回来,就是让你知道个数。"
我直了直腰,说:"说吧。"
妈把手搭在膝盖上,说:"一千两百万,我和你爸决定,全给你哥。"
我盯着她,等下文。
妈顿了顿,继续说:"你哥做工程,上个月刚接了一个大项目,资金缺口大,这笔钱过去,刚好填上。你自己有事务所,每个月收入稳定,你不缺这个。"
建国终于放下了手机,抬起头,朝我咧嘴笑了笑:"夏夏,你理解一下嘛,我这边压力大。等哥以后赚了钱,亏不了你。"
我看着他那张笑得风轻云淡的脸,问:"什么项目?"
建国愣了一下,说:"工程项目,你懂啥。"
"我是做会计的,"我说,"我问的是哪个项目,资金缺口多少,贷款审批过了没有,合同我可以帮你看。"
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说:"不用你管,我自己来。"
妈在旁边截话:"夏夏,你哥的事你别插手,他自己有分寸。"
我看向爸。
爸手里那根烟烧了一半,烟灰长长地悬在指缝间,眼睛看着地板,一动不动,像是整个人陷进了那把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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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爸,"我开口,"你说呢?"
爸抬起头,眼睛和我对视了一秒,随即转开,说:"你妈说的是。"
就这五个字。
我把手里的茶杯放回茶几,发出一声轻响,站起来,说:"好,我知道了。"
妈以为我就这么接受了,脸上松了口气,说:"夏夏,你理解就好,你是懂事的孩子——"
"我不是来表示理解的。"我打断她,"我就是回来听个数,听完了,我走。"
妈的脸色变了,说:"你这孩子,说什么怪话——"
"不是怪话,"我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包,"一千两百万,全给哥,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建国忽然变了脸色,从沙发上坐直,说:"林夏,你什么意思?妈好好跟你说话,你摆什么脸色?"
我看向他,说:"我没摆脸色。"
"你这态度算什么?"建国提高了声音,"一家人说个事,你拿这种态度,像话吗?"
"那什么像话?"我平静地问,"一千两百万全给你,我笑着说谢谢,然后拍手祝你生意兴隆,就像话了?"
建国腾地站起来,指着我说:"你现在是在讹我?想分钱是不是直接说,别整这套阴阳怪气的!"
妈赶紧站起来,扯着建国的袖子,"建国,建国,别激动——"
"我不是来讹钱的,"我说,声音没有起伏,"我没有分这笔钱的资格,我是闺女,我早就知道了,从我读高中开始就知道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秒。
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飞快地收起来,开口说:"夏夏,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妈什么时候委屈过你?"
"读高中三千块学费,"我一字一顿地说,"大学五万块启动资金,工作第一年回家过年没有红包。妈,不是我记仇,是这些事我一件都没忘。"
王秀珍脸色白了一下,随即用力一挥手,说:"那都是小事!那时候家里困难,建国那边更需要!你咋能记到现在?"
"所以我没提。"我背上包,"我今天也没来讨说法,我就是回来听个数,听完了,我走。"
我转身往门口走。
建国在背后喊:"林夏,你给我站住!"
脚步声踩在瓷砖地板上,"哒哒哒"一声接一声,走到玄关换鞋,弯腰把鞋带系好,站起来,拉开防盗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啪"地亮了,我迈出门槛,往楼道口走。
身后传来爸的声音,第一次开口,沙哑而急迫——
"死丫头!"
脚步顿了一下,我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死丫头,那栋价值三千万的写字楼——合同还没签!"
我脚步停了。
走廊里的灯安静地照着,我站在那束光里,背对着那扇敞开的门,一动不动。
三千万。写字楼。没签合同。
我没有回头,但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包带。
04
我在走廊里站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我转身,走回去,把防盗门重新带上,站在玄关口,看向爸。
爸站在客厅和玄关的交界处,背有些弓,手里那根烟已经熄了,还夹在指缝间,烟灰散了一半落在地板上,他没注意到,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压着什么,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写字楼?"我问。
妈和建国都没说话。妈站在茶几旁边,手攥着围裙的一角,脸色变了几变;建国重新坐回了沙发,手肘撑在膝盖上,两手交叉,垂着眼,不吭声。
爸开口,说:"三年前,村里征地,那块地连着商业开发区,镇上给了两个安置方案。一个是纯货币补偿,就是这一千两百万;另一个是货币加实物,拿六百万,剩下的折算成商铺或者写字楼,换一套商业地产。"
我盯着他,说:"你们选了哪个?"
爸说:"两个。"
我愣了一下。
爸把那根熄了的烟放到烟灰缸里,说:"当时我一个人做不了决定,就把那块地拆成两份处理——前院的地评估下来拿货币补偿,后院加上那三层楼,换了一份折算协议,指定了镇上开发区那栋在建写字楼,一共三层,评估价三千万。"
我沉默了几秒,说:"你们为什么要分开处理?"
爸看了妈一眼。
妈用力握了一下围裙,开口说:"货币那部分,是给建国的,你哥做工程需要流动资金。楼那部分……"她顿了顿,"是打算给你的,但楼还没盖完,产权手续没下来,合同还得签最后一笔,所以……"
"所以什么?"我问。
"所以今天叫你回来,本来也是要跟你说这个,"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就是顺序说岔了。"
我看向建国。
建国抬起眼,跟我对视了一秒,说:"那楼的事,本来就是给你的,妈跟我说过,跟你有啥关系。"
"我问你这个吗?"我说,"我问的是,那份折算协议,现在在哪?"
建国皱了皱眉,嘴抿紧了,一声不吭。
妈说:"在我这儿,放着呢,你放心。"
"最后那笔合同签字是什么手续?"我问。
妈说:"镇上开发商那边,到时候打电话通知,带着身份证过去签字按手印,就完事了,说是最近这两个月就通知。"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什么是我签?"
爸说:"协议上,受益人一栏写的是你的名字。当时我就写的你。"
这句话落地,屋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爸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想了很多,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知道了,"我最后说,"协议原件我带走,我自己保管。"
妈犹豫了一下,去里间开了柜子,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过来。
我接过来,放进包里,说:"有消息了通知我。"
然后我走了,这一次,没有人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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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之后,日子还是照常过。
事务所到了季度末,账务忙得团团转,我每天七点出门,有时候晚上十点才到家,倒在床上一秒就能睡着,脑子里装的全是数字和报表。
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我放在家里书柜第二层,夹在两本账册中间,每次经过,眼角都会扫到它一下。
建国那边偶尔发消息过来,不是"最近忙不忙",就是"妈说你最近在加班",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客套,好像那天那场话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我基本上回"嗯""知道了",超过三个字的回复都没有。
妈偶尔打来电话,说建国最近压力大,工地上出了点岔子,资金周转有点紧。我听着,应声,挂掉电话。
那笔一千两百万打进建国账户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没问。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事务所对着电脑改一份审计报告,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对方自报家门,是镇上开发商那边的工作人员,说写字楼项目已经完工验收,产权手续办理完毕,通知我近期携带身份证和相关协议原件,到开发商指定地点完成最终签约手续。
我把时间记下来,说好,挂掉电话,随手拨了妈的号码。
妈接通,我说:"开发商通知签合同了。"
电话那头沉了一秒,妈说:"哦,知道了,我跟你爸说一声。"
"你跟爸说什么?"我问。
妈说:"就是……跟他说一声嘛,让他知道。"
"他知道了能怎样?"我说,"协议受益人是我,签合同也是我去签,他知不知道不影响什么。"
妈又沉默了一下,说:"夏夏,你哥最近手头紧——"
"妈,"我打断她,声音平稳,"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妈说:"建国那边……工地出了问题,资金断了,工人工资发不出来,他借了些钱,现在还不上,那些人……那些人每天堵门,你哥快撑不住了。"
我手指微微收紧,说:"那是他的事。"
"是一家人的事,"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是他妹妹——"
"妈,"我说,"一千两百万你们给他的时候,我说过一个字吗?我现在跟你说,那栋写字楼的事,跟建国没有关系。"
妈说:"夏夏,你不能这样——"
"我先挂了,"我说,"签合同的时间定了,我自己去。"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报告。
但那排数字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进眼睛。
签合同的时间定在三天后的上午十点,地点在开发商的项目公司,在南城新区,我开车去的,早到了十分钟,在门口等着。
接待我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叫小刘,把我引进一个洽谈室,倒了杯茶,把文件摊开放在桌上,说:"林女士,按照之前的折算协议,这栋写字楼三至五层,共计建筑面积一千一百二十平方米,评估价格三千零八十万,产权登记为您个人名下,今天您需要核对内容,确认无误后,在最后的签名处签字按手印,完成相关手续。"
我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密密麻麻的条款,公章是红色的,"林夏"两个字出现在受益人一栏,我拿起笔,在签名处落笔,按了手印。
小刘收好文件,说:"后续产权证下来,我们会联系您领取,大概需要二十个工作日。"
我点点头,把自己那份副本放进包里,站起来,握了握手,说了声谢谢,出门。
阳光在停车场地面上晒出白花花的一片,我坐进车里,把车门带上,手放在方向盘上,低着头,坐了很久。
那份文件在包里,装着一千一百二十平方米,装着三千零八十万,装着爸在那张折算协议的受益人一栏里写下我名字的那一笔。
我发动了车,沿着新区的宽马路往回开,两边全是刚建好的楼,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闪着光,一栋接一栋,新得像没有人住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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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回到事务所,我把当天剩下的事处理完,锁了门,回家。
洗了澡,热了碗泡面,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电视吃,电视开着,我没看。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是建国。
我看了眼屏幕,没接。
放回去,继续吃面。
手机又震了,还是建国。
我叹了口气,按了接听,说:"有事说。"
建国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说:"合同签了?"
我说:"签了。"
建国说:"……什么时候拿产权证?"
"二十个工作日。"
又沉默了几秒,建国说:"夏夏,哥现在很难,你知道吗?"
我把泡面放回去,说:"妈跟我说过了。"
"那你知道就好,"建国的声音里突然带了一点潮意,"工地停工,工人要工资,我借的那些钱,利息压着我喘不过气,夏夏,哥真的快顶不住了。"
我没开口。
"妈说你拿了一栋写字楼,三千万,"他说,"夏夏,你自己一个人,要那么大的楼做什么?你把它卖掉,或者把钱借给哥周转一下,哥记你一辈子的情,等哥缓过来,连本带利还你——"
"你想说什么,"我平静地开口,"你直接说,不用绕。"
建国停顿了一下,说:"我想让你把那栋楼的产权出让给我。"
我听见自己手里的筷子碰了一下瓷碗,发出一声轻响。
"哥,"我说,"你说的出让,是卖给你,还是送给你?"
"……先过到我名下,等我把工地的事处理完,我慢慢还你——"
"你还过我什么钱吗?"我问。
电话那头没声音。
"建国,"我把筷子放进碗里,"你就直说,你要我把那栋楼过户给你,对吗?"
建国沉了一口气,说:"夏夏,我是你哥。"
"我知道你是我哥。"
"那你就——"
"建国,"我说,"那是我的楼,不是你的。"
"那是爸妈家的地换来的!"建国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你凭什么一个人占着!"
"协议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说,"是爸写的,你去找爸说。"
"爸妈都已经答应帮我跟你说了!"
我愣了一秒,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建国的语气变硬了,"全家都觉得这件事应该这样处理,就你一个人拎不清!"
我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屏幕,又放回去,说:"建国,我现在要挂电话了。"
"林夏!你敢——"
我挂掉了。
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起身把那碗泡软了的面倒进水槽里冲掉,站在厨房,听着水声,想起来爸说,"受益人一栏写的是你的名字,当时我就写的你。"
当时你就写的我。
为什么?
你什么都不说,让妈去开口,让建国来电话,然后你就坐在那儿沉默,一句多的话都没有,但是当初那张协议上,受益人那一栏,你写的是我。
接下来的这些天,像是憋着一股气,等着引线。
先是妈打来电话,跟我说建国压力有多大,工地上的工人有多可怜,我听完说"我知道了",挂掉。
然后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号码,接通了,对面是个陌生男声,自我介绍是建国工程项目上的合作方,说建国这边资金有问题,牵扯到对方的工程款,听说我名下有资产,希望我能担保,我直接挂了。
再然后是妈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建国近况不好,家里人有能力的都帮一把,说完@了我。
我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就这样过了一周多,直到那天晚上,我在事务所加班到将近九点,刚下楼准备开车,手机响了,是妈,声音哽着,说:"夏夏,你哥在咱家,你来一趟。"
我说:"这么晚了,什么事——"
"你过来,"妈急急地说,"你哥带了些人过来。"
我脚步停了,说:"什么人?"
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妈急急地说:"你快来——"
电话断了。
我站在停车场里,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动了车。
安置房门口,停着两辆不认识的深色车,停得很随意,一辆压着停车位的线。
三楼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玄关里的鞋乱成一堆,有几双是不认识的男式皮鞋,码数很大,鞋底沾着泥。
客厅里有人,不止建国,还有三四个陌生男人,坐的坐,站的站,有一个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屋子里烟味很重。
妈缩在沙发角落里,手捏着衣角,脸色发白。爸站在窗户边,背对着屋子,一动不动。
建国看见我进来,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什么,随即放松了,说:"夏夏,你来了。"
靠墙那个男人弹了弹烟灰,朝我点了点头,说:"这就是?"
你妹
建国说:"对。"
那个男人站直了,打量了我一眼,说:"倒是比你清醒。"
你妹
我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包带攥在手里,看了一圈屋子,说:"什么情况?"
建国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那些人是讨债的,我欠他们的钱还不上,他们跟过来了,夏夏,你把那份合同带来了吗?"
我看着他,说:"带来做什么?"
建国说:"你把那栋楼的事跟他们说一下,你名下有三千万的资产,他们就放心了,先稳住——"
"然后你拿那栋楼做抵押?"我说。
建国脸色变了,说:"就……就先过渡一下——"
"建国,"我说,"那栋楼的产权证还没下来,合同在我手里,你拿什么做抵押?"
建国脸上的肌肉绷紧了,说:"夏夏,你先帮哥把今晚这关过了——"
"帮你过这关,就是把那栋楼搭进去,对吗?"我说。
那个男人从旁边插进来,说:"妹子,你哥欠了两百八,我们也不想把事搞大,你名下那栋楼值三千万,你做个担保,签个字,等楼处置了,我们先结款,剩下的还你。"
我转过头看他,说:"叔,你是做什么的?"
那男人愣了一下,说:"我们就是做资金的——"
"做资金的,"我重复了一下,"放高利贷的。"
屋子里沉了一秒。
那男人脸色沉了沉,说:"你这小姑娘说话……"
"我说话怎么了?"我说,声音没有变化,"我就是来搞清楚情况的,我哥欠你们两百八十万,对吗?利息多少?本金是多少?当初借款合同怎么签的?"
那男人没想到我直接问这个,收了收下颌,说:"这个……"
"你让我用三千万的楼去担保两百八十万的债,"我说,"合同我得看,金额、利率、还款条款,我都要看,你把合同拿来我看一眼。"
靠墙那个男人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个人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过来。
我接过来,站在原地,从第一页开始看。
屋子里没人说话,妈在角落里轻轻动了一下,爸还是背对着窗户。
我把那叠文件翻完,说:"本金一百二十万,利率超过法定上限的三倍,附加条款里有一条,以债务人及其家属名下资产为连带担保,这个条款无效,不受法律保护。"
那男人眯起眼,说:"你懂法律?"
"我是做会计的,"我说,"我认识律师。"
那男人沉默了几秒,说:"妹子,你这意思是不想帮你哥?"
"我的意思是,"我把那叠文件放回茶几上,"你们能追回来的,是一百二十万本金加上法定利率内的利息,剩下的部分,上法庭你们也追不回来,所以不用绕弯子说担保的事了。"
建国猛地开口,说:"林夏!"
我转过头看他,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说:"你是我妹,你不帮我,你帮谁?"
"建国,"我说,"我来,是因为妈打电话叫我来,我来看看情况,情况我已经看了。"
"那你来了有什么用!"建国提高了声音,手指了指我,"你就站在这儿冷眼旁观是吗?你名下有三千万,你搭一把手能怎样?"
"那栋楼,"我说,"不是应急备用金。"
"那是什么?你自己一个人,你要那么大一栋楼做什么!"建国走近了两步,声音一下子大起来,"爸妈的地,爸妈的房子,换来的钱,凭什么就你一个人拿!"
妈在沙发上站起来,喊了一声:"建国——"
建国像是没听见,指着我继续说:"我是这家的儿子,我撑着这个家,你在外头开个小所,你算什么!那栋楼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屋子里那几个男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边。
我站在原地,看着建国那张涨红的脸,等他停下来,我说:"建国,你说完了吗?"
建国喘着气,瞪着我。
"说完了,"我说,"我走了。"
我转身,往玄关走,弯腰换鞋,站起来,拉开防盗门。
身后,妈急切地喊了我一声,建国还在说什么,那几个男人开始出声,声音乱成一团。
我走进走廊,把门带上,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背后那扇门重新开了,脚步声跟了出来,我没回头,脚踩上楼梯的第一级台阶。
"死丫头!"
是爸的声音。
脚步顿了一下,我没有回头。
"死丫头,那栋价值三千万的写字楼——合同还没签!"
我脚步定在了那级台阶上。
等一下。
合同还没签?
我签了文件,我亲手按的手印,副本就在我包里。
但如果爸现在说——合同还没签。
那说明——
我慢慢转过身。
爸站在走廊里,背着那扇开着的门,屋子里的灯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手里,攥着一个深蓝色的牛皮纸文件袋。
就在这时,建国也跟了出来,视线落在那个深蓝色文件袋上,脚步骤然停住,眼睛定在那个袋子上,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的声音。
一千两百万,爸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全堆进了大哥的口袋。
"楼……那栋写字楼……"大哥盯着我手里的文件袋,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才有的低鸣,嘴角溢出一丝细密的涎水。
"合同没签字!那就是老林家的共同财产!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独吞!"
他眼珠充血,越过倒地的椅子,像饿疯了的野狗猛扑过来,将我死死按在玄关的铁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掐住我脖子的那只手,正是二十年前在我额头留下疤的那只手。
文件袋被粗暴地撕碎,合同散落一地。大哥抓起我的右手,手指颤抖,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按手印!给我按手印!!"
客厅里爸妈发出绝望的哭喊,门外的债主冷眼旁观这场骨肉相残。
而我脸色涨红,被掐断呼吸,眼神却像看一具尸体一样,冷冷地定格在他眼底那团穷途末路的疯狂上。
三千万。写字楼。没签的合同。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