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断食逼我离婚,刚签字2小时,老公竟被通报免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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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水也不怎么喝,嘴唇干裂起皮,躺在床上有气无力。我端着粥碗站在她房门口,王秀兰把头扭向墙那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妈,您吃点东西吧。”

“不吃。”

声音很轻,但那种倔劲儿我太熟悉了。嫁进张家五年,跟婆婆大大小小的摩擦没断过,可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上吊逼命似的。

张磊从单位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一进门看见我手里的碗,就知道他妈还是没吃。他接过碗走进卧室,在他妈床前蹲下来。

“妈,你多少吃点。”

王秀兰没说话。

“妈,你别这样,有事咱们好好说。”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秀兰转过身,看着张磊,也看着我。

“你俩把婚离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

张磊也愣住了,“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让你俩离婚。”王秀兰的声音忽然硬起来,“我活不了几年了,临死前想看你重新找个好女人。”

这句话扎得我心口疼。我跟王秀兰关系不好是事实,她嫌我不会来事,嫌我不爱做家务,嫌我工作不体面。可当面让我男人跟我离婚,这还是头一回。

“妈,你胡说什么呢。”张磊急了,“我跟小敏好好的,离什么婚?”

“你离不离?不离我就一直饿着,饿到死。”

“妈,”

“我说到做到。”

那天晚上吵到很晚。张磊劝、我哭、王秀兰一根筋地重复那几个字。最后张磊把我拉到客厅,压低声音说:“要不你先签个字,等我妈缓过来了再复婚。”

我看着他。他眼底全是血丝,几天没睡好。

“那是离婚两个字,你当是过家家?”

“可是她真不吃不喝,会出人命的。”

民政局门口的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办手续的姑娘反复确认:“你们都同意离婚?财产分割清楚了?”

我点头。张磊也点头。签字的时候手不抖,心却在发慌。这场婚姻,说散就散了。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刺眼,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四十分。

回到婆家收拾东西。王秀兰还躺在床上,听见我开柜子拿衣服的声音,一句话没说。我心里憋着一股火,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张磊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

“我被解职了。”

我愣住,还没来得及回,又一条消息跟过来:“单位发了通报,说我挪用公款。”

手开始抖。点开链接,是张磊单位的内部通报,红头文件,措辞严厉,说他违反财务纪律,私自动用单位资金十五万元,即日起解除职务,移交纪检部门进一步处理。

通报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十分。我签字离婚后不到十分钟。

脑子里嗡嗡的。十五万。张磊一个公务员,拿十五万干什么了?

我回头看向王秀兰的房间。门半开着,透过门缝,她背对着门躺着,呼吸很慢,像是睡着了。

我突然想到什么。

她今天怎么不催我走了?

01

我跟王秀兰从一开始就不对付。

婚礼当天她就嫌我穿的红裙子土,说乡下人才穿大红。后来搬进婆家,更是一个屋檐下两套生活。她喜欢早睡早起,我会计工作常加班到九点十点;她爱吃面条饺子,我吃不惯。

吵过几次架,张磊在中间和稀泥。他说:“妈就那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忍了。

但要说王秀兰有多坏,倒也不至于。我感冒发烧那回,她端了姜汤到我房间,碗递给我就走了,一句话没说。还有一回我加班晚,她留了饭菜在锅里,用保鲜膜封好。我掀开锅盖看见那些菜,心里不是滋味。

就是这种忽冷忽热的做派让我摸不透。

张磊倒是能适应,他从小就这么过来的。他妈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吃了很多苦,所以脾气硬,什么事都自己扛。张磊常说:“妈不容易,你就多担待点。”

我担待了五年。

五年里,王秀兰的工资卡一直自己收着,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她说要攒着给张磊买房。我跟张磊结婚时住的是老房子,三室一厅,还算宽敞。王秀兰住主卧,我们住次卧。她经常跟邻居说:“我儿子是公务员,体面。”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

我那时候就想,在她眼里,我可能配不上她儿子吧。

张磊确实体面。三十五岁,县里单位的中层,虽然工资不算高,但稳定,逢年过节都有福利。我们俩的收入加起来还能过得去,月月还房贷,也没存下多少。

可最近半年,事情慢慢变了。

先是王秀兰去医院越来越频繁。起初说是胃不舒服,去社区卫生院拿点药。后来去县医院,有时候早上出门,下午才回来。我问她查了什么,她说老毛病,不用我管。

我确实没太在意。婆婆跟我本来就不亲近,她的私事我也不好问太多。

但张磊开始不对劲了。他接电话的时候老往阳台上跑,声音压得很低。有时候深夜还在客厅打电话,我一过去他就挂断。

我问过他,他说单位的事,没什么。

我没深究。结婚这些年,他很少撒谎。我信他。

真正让王秀兰变得异常是在上个月。有一天她从医院回来,脸色很差,进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做了饭叫她,她说吃不下。张磊那天加班到很晚,回来敲她的门,她没开。

第二天,王秀兰突然跟我说:“小敏,你跟张磊离婚吧。”

我当她在开玩笑,“妈,您说什么呢?”

“我说正经的。”她的表情很严肃,“你们不合适。”

“哪不合适了?”

“哪都不合适。”她说完就走了,背影很直,脚步却有些虚。

我以为她又在挑刺,没当回事。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她越来越频繁地提离婚的事,到最后几乎每天都要说一遍。张磊试着跟她谈,她一概不理,重复那几句话:“你们离了吧,离了清静。”

我到今天都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突然变得这么极端。

那天早上,王秀兰宣布绝食。

我做的早饭她不吃,中午做的面条她也不碰。张磊跪在她床边求她吃两口,她闭着眼睛,嘴唇抿得死紧。

第三天早上,她连水都不喝了。

我急得在客厅转圈,张磊蹲在墙角抽烟,一根接一根。他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全是烟味。

“你妈到底想怎样?”我问他。

他没回答。

“你跟我说实话,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抬头看我一眼,眼睛红红的,欲言又止。

“没事。”

他那天的眼神我一直记得,很复杂。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在等着你原谅。

02

那天下班早,我路过县医院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王秀兰。她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挎着布包,正往门诊楼里走。脚步不快,但很稳,像是来过很多次。

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没走一楼的普通门诊,直接拐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她按了五楼。

那层楼的指示牌写的是肿瘤科。

心猛地跳了一下。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按了电梯。五楼到了,过道里有消毒水和药味混合的气味,灯光很白,刺眼睛。护士站的护士在低头写东西,家属们三三两两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我找了一圈,没看见王秀兰。正准备往里走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你在这干什么?”

我转身,王秀兰站在我身后,手里攥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

“妈,您怎么来这了?”

“我问你在这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大,引得旁边的家属都看向我们。我有点慌,“我路过看见您进来,就跟过来看看。”

“看什么看?”她把那张纸迅速塞进口袋,动作快得我几乎看不清,“我身体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那您来肿瘤科,”

“体检,顺便找个人。”她打断我的话,“你赶紧走,别跟着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王秀兰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速之客。

“你要是不走,我现在就去楼下打出租车。”她的语气很硬,“别跟张磊说我来过医院,听见没?”

“妈,”

“听见没?”

我点了点头。她转身就走,背影比来时匆忙了许多。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声音又快又急,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晚回家,张磊在厨房热饭。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你妈今天去医院了。”

张磊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去医院看什么?”

“肿瘤科。”

他没说话。盛饭的动作也没停,一勺一勺往碗里添,好像没听见我的话。

“你妈去肿瘤科干什么?”

“可能是陪人看病吧。”张磊端起碗,声音很平淡,“她以前有个老姐妹,得了那个病。”

“那个病”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在避讳什么。

“到底是什么病?”

“我没细问。”他把话题岔开了,“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我没回答。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从他耳际打过来,睫毛下面有一片阴影。他瘦了很多,颧骨比以前高了,下巴也尖了。

“张磊,你跟我说实话。”

“说什么?”

“家里到底怎么了?”

他把碗放下,看着我好一会儿,嘴角扯出一个笑,“没事,你别瞎想。”

“那你妈为什么要我们离婚?”

“她就是更年期。”

“更年期的人会绝食吗?”

张磊被我堵得说不出话。他重新端起碗,拨弄着碗里的饭,半天才说:“小敏,有些事,我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他那天晚上没有回卧室,一个人在客厅沙发上睡得。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蜷缩在沙发上,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拖着。月光透进来,照见他的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我走过去把被子给他掖好。他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句话。

我听清了。

他说的是:“妈,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是说给王秀兰的,还是说给我的?

我没再追问。但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只是我没想到,那件事来的时候,会带着这么重的力道,打得我措手不及。

03

婆婆断食第三天,我推开她房门时,屋里一股酸味。

床头柜上摆着半杯水,杯子边缘结了一层灰白的膜。三天了,她真的一口饭没吃。

“妈,您吃点东西,我煮了粥。”我把碗搁在桌上,声音发虚。

她靠在床头,脸侧向窗户。阳光打在她脸上,颧骨凸出得厉害,脸色蜡黄,眼窝陷下去,像变了个人。

“不吃。”声音很轻,但硬。

“您这样会出事的。”

“出事就出事,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她转过来看我,眼睛红着,“你签不签字?”

我攥紧手。指甲抠进掌心,疼。

张磊站在门口,低着头。三天来他都是这样,不说话,不看我,也不看他妈。就杵在那儿,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妈,您别逼我。”我说。

“我逼你?”婆婆忽然坐直,声音高了,“你们俩过得好好的,是我多事!我老了,不中用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走行了吧?”

她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身子晃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稳住。

张磊冲过去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你签字!”她冲张磊吼,“你要是不签,我就死给你看!”

张磊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我认识他七年,从没见他那么空的眼神。

他跪下了。

膝盖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小敏。”他叫我的名字,没抬头,“签字吧。”

我愣在原地。

他从来没有跪过任何人。结婚那天我妈刁难他,他没跪。去年评职称被人顶了,他也没跪。现在他跪在自己妈面前,求我离婚。

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疼,是空,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

婆婆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笔呢?”我问。

张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是民政局门口那家文具店买的,一块五一支。他昨天就准备好了。

协议是他写的,财产分割也列好了。房子是婚前他家的,存款五万块,他写的一人一半。我在上面签了字,手没抖。

婆婆看着我签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签完最后一笔,把笔放下。抬头的时候,看到婆婆的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行了吧?”我问。

她点头。

我收拾东西。结婚三年,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衣柜里还有几件冬天的大衣,我懒得拿。

张磊站在客厅,看我拉箱子出来,张了张嘴。

“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婆婆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扶着墙,走得很慢。

“小敏。”她叫我。

我回头。

她站在走廊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日光灯照在她脸上,惨白。

“你……”她顿了顿,声音哑了,“你以后好好的。”

我没说话,拉开门走了。

楼下很吵,街上人来人往。阳光刺眼,我眯着眼走到公交站台,等车。

手机响了。张磊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

我没回。

车来了,我提着箱子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建筑一栋一栋往后退,这个住了三年的城市,正在一点点离我远去。

我闭上眼,心里什么都没想。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回不是消息,是电话。刘姐打的,她在张磊单位上班,跟我关系不错。

“周敏?”她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吗,张磊出事了。”

我攥紧手机。

“刚才单位通报了,说他挪用公款,解除职务了。”

窗外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是大楼的影子。阳光忽然暗了。

“你说什么?”

“真的,通报都发出来了,十五万。周敏,你们是不是……”

我没听完,挂了电话。

前头司机喊了一声:“到站了,下不下?”

我站起来,箱子撞在前排座位上,砰的一声。

下了车,我站在路边,手指发抖,翻出张磊的号码,拨过去。

忙音。

再拨。

关机。

04

我在路边站了大概五分钟。

风有点大,吹得头发糊了一脸。我把手机攥在手里,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

他单位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我拖着箱子往那个方向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十五万。挪用公款。解除职务。

这些词撞在一起,我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张磊这个人,买菜都要跟人讲价,请客吃饭从来不超过两百块,他能挪用公款?

可他妈住院的事又浮上来。这半年他确实不对劲,手机不离手,接电话躲阳台,问他就是“没事”。

我走到单位门口,门卫拦住我。

“找谁?”

“张磊。”

门卫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怪。“他不在,你别进去了。”

“我找他有事。”

“真不在,你走吧。”门卫摆摆手,语气不耐烦。

我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大厅里有人走来走去,有两个人在交头接耳,看到我,立刻背过身去。

心里凉了半截。

刘姐从里面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赶紧把我拉到一边。

“你怎么来了?”

“张磊呢?”我问。

“走了,被叫去纪委谈话了。”她压低声音,“周敏,这事很严重,他挪了十五万,账上对不上,上周审计查出来的。”

“十五万?”我重复了一句,“他拿十五万干什么?”

刘姐摇头:“不知道,谁都不知道。他平时也不乱花钱啊。”

我靠在墙上,腿有点软。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刘姐看着我,“他刚跟我说,你们下午办的手续。”

“办了。”我说。

刘姐叹了口气:“那你也别掺和了,离都离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我没说话。

有关系吗?合法上确实没关系了。可两个小时前,我还是他老婆。两个小时前他还跪在地上求我签字。

这两小时,好像隔了一辈子。

“他有没有说去哪儿了?”我问。

“真不知道。”刘姐看了看手机,“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告诉你。”

我走出单位大门,拖着箱子漫无目的地走。太阳西斜了,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是朋友晓雯。

“周敏,你在哪儿呢?听说你离婚了?”

“嗯。”

“没事吧你?”

“没事。”

“那你晚上住哪儿?来我家吧。”

我想了想,说好。

晓雯家不远,我打了个车过去。她开门的时候,看我提着箱子,也没多问,把我让进去。

“吃饭了没?”

“不饿。”

“不吃怎么行。”她去了厨房,锅碗瓢盆响了一阵,端了碗面出来。

我坐在桌前,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张磊的事你听说了?”我问。

晓雯点头:“朋友圈都在传,说是被开除了。”

“他挪了十五万。”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为什么啊?”

“我不知道。”

晓雯看着我,犹豫了一下:“你们下午离的?”

“两点四十。”

她没说话,拿起手机翻了一阵,递给我。

是单位的工作群截图。通报上写着:张磊,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十五万元,经查实,予以解除职务处理,并移交相关部门。

发布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十分。

我心里算了一下。两点四十签完字,两点五十通报出来。十分钟,前后脚。

要是没签字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赶紧把它压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你好,是周敏吗?我是张磊单位的,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我们离婚了。”我说。

“我们知道,但有些款项流水涉及到你们婚内财产,需要你配合说明。”

我攥紧手机:“什么款项?”

“张磊转出的十五万,其中八万转到了一个账户名下,户主叫王秀兰。”

05

王秀兰。

我婆婆。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了。耳边嗡嗡响,像有一群蜜蜂在脑子里。

“周女士?你还在吗?”

“在。”我声音发干,“哪个账户?我没见过那个账户。”

“时间是一月份,金额八万,备注写的是医疗费。你不知情?”

不知情。

我是真不知情。

张磊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转钱给婆婆。婆婆也从来没提过。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愣。晓雯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

心里的疑问像泡在水里的豆子,一点点膨胀。

婆婆为什么突然逼我离婚?

她这段时间总往医院跑,被我撞见一次,说是体检。那天她脸色不好,骂了我一顿,把病历单藏进口袋。

她说不想活了,说给我们添麻烦了。

她是真不想活,还是知道活不长了?

我站起来,拿了包就走。

“你去哪儿?”晓雯在后面喊。

“医院。”

打车到医院的时候天快黑了。门诊楼已经下班,只有急诊和住院部还亮着灯。

我直奔肿瘤科。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灯光白得晃眼。护士站的护士抬头看我:“找谁?”

“王秀兰,今天入院的。”

护士查了查电脑:“三号病房,302床。”

我走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门推开一条缝,看到里面的场景。

婆婆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骨头。手臂上打着点滴,手背青筋凸起。她闭着眼,嘴唇干裂,呼吸很轻。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缴费单。

我走过去,拿起来看。

名字是张磊的。项目栏写着:住院预交金。金额:两万。

底下还有一个明细:胃癌晚期,化疗费用预估。

我盯着那两个字,胃癌。

手开始抖。

“你来了。”婆婆睁开眼,声音很轻,像风里的树叶。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你都看到了。”她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比哭还难看,“就是那个病,查出来两个多月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声音发抖。

“告诉你有什么用?”她别过头,“告诉你,你就更不走了。”

“妈……”

“别叫我妈。”她闭了闭眼,“你们已经离了。”

我攥着缴费单,手心全是汗。

“张磊拿的钱,是给你治病的?”

婆婆没说话,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为了你,挪用公款。”我声音大了,“你知道他会被开除吗?”

“知道。”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管不了了。”

“你……”

“我想活。”她转过来看我,眼眶红了,“谁不想活?可是活着要钱啊,化疗一次好几万,张磊那点工资,哪够?”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来找过我,说他有个办法。”婆婆声音越来越轻,“我问他什么办法,他不说。后来钱打到卡上,我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我拦了。”婆婆眼泪掉下来,“我说不用治了,他跪在我面前哭,说妈你不能死,我就你一个亲人了。”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逼你们离婚,是不想拖累你。”婆婆擦了擦眼泪,“你还年轻,能找到更好的。你要是跟我儿子绑在一起,这辈子就毁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六十岁,胃癌晚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断食三天,就为了让我走。

她不是恨我。

她是怕连累我。

手机响了。我拿出来看,是张磊单位发的通报推送。

张磊解除职务。

我抬头看婆婆。她看着我,眼泪还在流。

“……他犯错,是为了我。”她说。

我站在病房里,窗外的风吹进来,冷得刺骨。

婆婆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钥匙,递给我。

“老房子的钥匙。”她说,“你拿着,以后有个地方住。”

我没接。

她抓住我的手,把钥匙塞进我掌心。

“小敏,妈对不起你……”她咳了两声,声音断了,“离了也好,别再被我们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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