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家暴逼走妻子后,再婚之夜突然来电,他听后当场瘫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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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大二,暑假刚回家,书包还没放下,就看见我爸一拳砸在我妈鼻子上。

血溅到墙上,顺着我妈的指缝往下淌,滴在我新买的校服上。

我急着去拿手机打120,我妈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她自己拿毛巾擦脸,自己翻柜子收拾包,临走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不是恨,是舍不得,又不得不走。

我爸踹着门骂:“离就离,她一个农村女人能有多大本事。”四年后他再婚,新婚夜那通电话打过来,他才明白,有些账,不是不报。



01

我妈走的那天,天是灰的。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爸那天喝了半斤白酒,脸红得跟猪肝似的,走路都打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说要拿去“翻本”。

我妈挡在门口不让他出去,声音压得很低:“那是给雪儿交学费的,你不能动。”

我爸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跳了起来。

我当时坐在客厅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从小到大,这样的场面我见多了。

我爸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就摔东西、砸碗、骂人。

我妈从来不还嘴,等他发完酒疯,默默收拾碎瓷片。

可那天不一样。

我爸见我妈不让路,抬手就是一拳。

那拳头砸在我妈鼻梁上,我听见“咔嚓”一声,血就喷出来了。

我妈没叫,只是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

我冲过去,用手去捂我妈的鼻子,血从我指缝里往外冒,热乎乎的,腥得很。我哭着喊:“我打120,我报警!”

我妈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受伤的人。她看着我,摇了摇头,说:“别打。”

她松开我的手,自己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卫生纸,团成团塞住鼻孔,又拿毛巾擦了脸上的血。

她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拽出一个旧的编织袋,把几件衣服塞进去,又翻出两张存折。

我爸还坐在椅子上骂:“走,你走!我看你能活成什么样!”

我妈没理他,走过来把存折塞到我手里,又把那张纸条拍在我手心。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薛永强,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你好好读书,妈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她拎起编织袋,拉开门,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下楼。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但也没回头。那个编织袋在她手里一晃一晃的,像她平时买菜回来时一样。

我回到屋里,我爸还在骂:“你妈有本事就别回来!”

我没说话,把那两张存折和纸条收好。

一张存折是定期,五万块,到期还有两年。

另一张是活期,里面只有几百块钱。

我猜那五万块,是我妈在工厂干了小半辈子攒下来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血。

我想给我妈打电话,才发现她走的时候根本没带手机——手机还搁在茶几上。

我妈没手机,没带身份证吗?我不知道她怎么走的。坐车?走路?住哪?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到天亮,也没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我爸酒醒了,看着空了一半的衣柜,愣了好一会儿。他问我:“你妈呢?”

我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打我妈电话,手机在茶几上响了。他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还是响。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骂了句粗话。

过了三天,我爸去派出所报了案。警察问了情况,做了笔录,说会查。后来再也没有下文。

我妈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打过那个纸条上的号码,打不通。停机了。

开学后我回了学校,每次打电话回家,接的都是我爸。

他不提我妈,我也不问。

可我心里一直挂着一件事:我妈走的时候,塞给我那张纸条,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那个编织袋,是她提前收拾好的吗?

那张纸条上的人,是谁?

这些问题像鱼刺一样卡在我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02

四年过去了。

我大学毕业,在城里找了份工作,做行政,工资不高,但够自己花。

我爸还住在老房子里,一个人,日子过得凑合。

他不再喝酒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

每次打电话,他都催我找对象,说女人大了就不好嫁了。

我从不在他面前提我妈。提了,他就不说话。沉默很久,说一句“那是她自己的选择”,然后挂了电话。

我没去找我妈。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她真的像村里人说的那样,跟人跑了。

也怕她过得不好,我看到了会难过。

更怕她过得好,那我心里那一点“她会不会后悔”的念头,就彻底断了。

这种矛盾,我一直藏在心里。

直到有一天,我爸打电话来,说他要再婚了。

我当时正在公司加班,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跟谁?”我问。

“你谢姨。”我爸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人挺好,不嫌弃咱家穷。”

我说不出话。我妈走了四年,我爸一个人过了四年。我没想过他真的会再找。可转念一想,他一个人也怪可怜的,有人作伴总比孤零零的好。

“什么时候办?”我问。

“下个月初八,就在镇上摆几桌。”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乱七八糟。我妈知道吗?如果她知道了,会怎么想?她会不会难过?她会不会觉得,我爸真的把她忘了?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问题甩出去。四年了,她都没联系过我,我替她操什么心。

婚礼前一周,我请假回了老家。

谢玉琳已经住到我爸家里了。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院子里。她正在择菜,看见我进门,站起来笑了笑:“你就是雪儿吧?你爸老提起你。”

她四十来岁,长得不算漂亮,但干干净净的,说话温温柔柔,做事也很利索。她见我带了行李,赶紧接过去,把我安排在我妈的房间里。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房间被重新收拾过了,原来的床单换了,窗帘换了,衣柜也被挪了位置。

我放在抽屉里的我妈的旧照片,不见了。

我翻了翻,找了半天,一张都没找到。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谢玉琳做了饭。她的手艺不错,红烧肉炖得很烂,我爸吃得满脸带笑。他一边吃一边说:“你谢姨做饭比你妈强多了。”

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突然安静了。

我爸大概也觉得自己说话不合适,埋头扒饭。谢玉琳笑了笑,给我夹了块肉。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我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我翻出手机,想找找我妈的照片,才发现这四年,我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存过。

我翻到通讯录里那个“薛永强”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

第二天,我在镇上闲逛,碰到了我爸的老朋友郑洋。

郑洋在镇上开了家小卖部,看见我,热情地招呼我进去坐。他给我倒了杯茶,聊了几句,突然压低声音:“你爸这婚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怎么了?”

郑洋啧了一声,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郑叔?”我追问。

他四处看了看,凑过来:“你妈是你妈,你爸是你爸,这话不该我说。但你爸那个女人,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她太主动了。”郑洋说,“你爸又没钱又没本事,她图啥?图他年纪大?图他脾气臭?”

我没说话,心里却咯噔了一下。郑洋的话不好听,但确实在理。我爸除了那套老房子,什么都没有。谢玉琳年轻、能干,怎么会看上他?

“你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说。”郑洋见我脸色不对,赶紧打圆场,“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没多待,说了几句就出来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心里一直不踏实。郑洋的话像根刺,扎在我心口。

晚上,谢玉琳在厨房洗碗,我坐在客厅看电视。我爸在院子里抽烟。我悄悄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谢玉琳的背影。

她切菜的动作,跟我妈很像。

都是左手拿刀,右手扶着菜,切一下,顿一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赶紧把它压下去了。不可能的,我妈都不知道去哪了,怎么会跟谢玉琳有关系。

可那晚,我还是睡不着。

我翻出我妈留给我的那张纸条。纸条已经发黄了,但字迹还看得清楚。“薛永强”三个字,像一根线,牵在我心里,越扯越紧。

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妈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名字?

我一直没打这个电话,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后,我还是放下了手机。有些事,不知道也许更好。

但我知道,我不可能一直这么骗自己。



03

婚礼前一天,家里乱成一锅粥。

谢玉琳忙里忙外,指挥着一帮人布置院子、贴喜字、搬桌椅。

我爸穿着一件新衬衫,在院子里来回走,脸上带着笑。

他难得这么精神,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我帮不上什么忙,就躲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我翻到衣柜最底层,摸到一个小铁盒。盒子上落了灰,被压在几件旧衣服底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我妈留下的几样东西:一张存折的复印件、一副断了的银耳环,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上,我还小,扎着两个小辫子,蹲在地上。我妈站在我旁边,脸上带着笑。我爸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眉头皱着。

这张照片,是我家唯一一张合影。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1995年,宋雪三岁。”

时间久了,字迹都模糊了。

我盯着照片上的我妈,怎么也看不出来,她到底能去哪。

她走的时候,连身份证都没带。没有身份证,能找到工作吗?能租到房子吗?我越想越心慌。

不行,我得找到她。

我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四年没打过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里传来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止使用。”

我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也对,四年了,早该不用了。

我准备把照片放回盒子,突然摸到盒子底部有个夹层。我打开夹层,里面藏着一张纸条,字迹是我妈的:“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张纸条,妈求你一件事:永远别回那个家了。”

我拿着纸条,手在发抖。

那天晚上,我去了母亲的老闺蜜张宝珠家。

张宝珠跟我妈从小一起长大,嫁到隔壁村。我妈走后,她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问过我的情况。我这次回来,一直没顾上见她。

她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我,愣了一下。

“雪儿?你咋来了?”

“张姨,我想问你点事。”

她放下手里的盆,把我领进屋里。她给我倒了杯水,问我:“是不是你爸的事了?”

“不是。”我摇头,“我想问问我妈的事。”

张宝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张姨,你是不是知道我妈去哪了?”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有个哥哥?”

张宝珠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她留给我的纸条。”

张宝珠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妈确实有个哥哥,叫薛永强。但那是从小被送走的,你妈从来没提过。

“为什么被送走?”

“家里穷,养不起。”张宝珠说,“你外公外婆把你大舅送给了别人家。你妈那时候还小,记不太清了。后来你外公外婆都不在了,你妈也不知道你大舅去哪了。”

“那她走之前,怎么突然找到他的?”

张宝珠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张姨,你跟我说实话。”

“你妈走之前,有一天晚上来我家。她坐了很久,跟我说,她过不下去了。她说,你爸越来越不像话了,她怕哪一天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她在我家翻了一本旧电话本,找到你大舅的联系方式。

“她找到他了?”

张宝珠点了点头:“找到了。你大舅在南方做生意,混得不错。”

“那我妈去找他了?”

“应该是。”张宝珠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妈走的时候没告诉我她去哪,就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原来我妈不是无处可去。她有个大哥,能照顾她。

“那张姨,你还有没有联系我大舅的方式?”

张宝珠摇头:“没有了。你妈走以后,我打过几次,都打不通。”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失落。

“雪儿,”张宝珠拉住我的手,“你妈不联系你,肯定有她的难处。你别怪她。”

“我不怪她。”我说,“我就是想找到她。”

从张宝珠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我走在村里的土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片段。

我妈的纸条、大哥薛永强、谢玉琳的举手投足、郑洋那句“她太主动了”……

我突然停下来。

谢玉琳左撇子。

我妈也是左撇子。

这会不会太巧了?

我快步回到家,谢玉琳还在院子里忙活。她看见我进来,笑了笑:“雪儿,吃过了没?”

“吃过了。”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被我盯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继续搬东西。

“谢姨,”我喊住她,“你以前在哪上班?”

她停了一下,回答:“在南方,一家五金厂。

“南方哪里?”

“广东。”

“你认识薛玉凤吗?”

这话一出口,她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稳了稳,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认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但笑得不自然了。

我没再问。

可我心里已经明白,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04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半天,村里的邻居、亲戚朋友都来了。院子里摆了四桌,桌上铺着红色的一次性桌布,上面摆着花生、瓜子和糖。

我爸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一直挂着笑。他端着酒杯,挨桌敬酒,逢人就说:“我老宋也有今天。”

我看在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扭。

谢玉琳穿着红裙子,头发盘起来,脸上化了妆,看着比我爸年轻不少。她一直笑着,跟亲戚们说话,帮着倒茶倒酒,活脱脱一个好媳妇的样子。

可我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掉。

昨晚我问她的那句话,她虽然否认了,但她那个反应,太不自然了。我心里有个猜想,但我没敢往深想。

如果谢玉琳真的认识我妈,那她嫁给我爸,是图什么?

报复?

我不敢想。

中午开席,大家都吃得很高兴。我爸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过年贴的春联。谢玉琳坐在他旁边,一直在劝他少喝点,但他不听。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满桌子的人,觉得热闹得有点不真实。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条,想着我妈现在在哪。她会知道我爸今天结婚吗?她会不会难过?还是说,她早就放下了?

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雪儿,照顾好自己。别问为什么。”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语气,太像我妈了。我赶紧回拨过去,没人接。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是谁?是不是我妈?她怎么会知道我手机号?她是不是就在附近?

我站起来,走到院子外面,四处看了一圈。村里安安静静的,除了我家这边的热闹,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动静。

我又看了看那条短信,心里乱成一团。

院子里,我爸还在敬酒。这一圈敬下来,已经喝到第三瓶了。谢玉琳走过来,小声对我说:“你爸喝多了,你帮忙挡一下。”

我点了点头,进去拦住我爸:“爸,你少喝点。”

“没事,今天高兴!”他一把推开我,又倒了一杯。

我看着他那张红光满面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男人,四年前把我妈打出门,今天却在另一个女人面前笑得这么开心。

我心里有点堵。

晚上七点多,席面散了。亲戚们陆陆续续离开,院子里只剩下满地的瓜子壳和几个空酒瓶。

我爸醉得站不稳,谢玉琳扶着他回了房间。

我收拾了几张桌子,把碗筷搬到厨房。正准备洗碗,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摔了。

我赶紧跑过去,推开门,看到的场景让我愣在门口。

我爸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机掉在他脚边,屏幕碎了。谢玉琳站在床边,表情出奇地平静。

“爸,你怎么了?”

他没回答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板。

我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看清楚。通话记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通话时长三分多钟。

“谁打来的?”

我爸没说话,嘴唇在发抖。

谢玉琳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她看着我,说:“雪儿,你妈让你接电话。”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我胸口上。

“你说什么?”

“刚刚那个电话,是你大舅打的。”谢玉琳的声音很平静,“你妈在旁边。”

我脑子嗡嗡响,手脚发凉。

“你认识我妈?”

谢玉琳点了点头:“认识。四年前,我们在广东一个工厂里干活。”

“那你嫁给我爸……”

“是你妈让我来的。”

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妈让我爸再婚的对象,是她派来的?

这是什么操作?

“为什么?”我嗓子发干,声音都在抖。

谢玉琳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瘫坐的我爸。

“你自己问他。”

我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你妈……你妈她……她说……要我跪下来求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哭腔。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缓慢:“雪儿,我是你大舅薛永强。你妈想跟你说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四年了。

四年没听到的声音。

“雪儿……”

我妈的声音,跟四年前一样。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05

“雪儿,是妈。”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怕吓到我一样。

我想说话,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妈……”

一个字喊出来,眼泪就止不住了。四年压着的东西,全涌出来。

“妈在呢,别哭。”她还是那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反过来安慰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什么事赶紧说,别让孩子等急了。

我妈应了一声,又对我说:“雪儿,妈不是故意不联系你。是怕你知道我在哪,会来。

“你就不怕我担心你吗?”

“妈没办法。”她说,“你长大了,有些事,你自己看着办。”

“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急。”她说,“你先照顾好你爸。”

“我才不管他。”我说,“他把你打走的,我不欠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说:“雪儿,妈不恨你爸。恨一个人太累了。妈年纪大了,不想活得那么累。”

“那你让我谢姨来当新娘,是什么意思?”

“妈没让她害你爸。”我妈说,“妈只是想让你爸明白,他当年看不起的人,现在过得比他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雪儿,这个电话,是你大舅非要打的。”我妈说,“他说你爸该知道,妈不是没地方去。”

“那你还回来吗?”

“不回了。”她的声音很坚定,“妈在南方开了家小店,日子过得挺好的。你别担心。”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跟妈说什么吗?不说就挂了。”

“嗯?”

“你恨我吗?”我问,“当年你走的时候,我没拦住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

“跟你没关系。”她说,“是妈自己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我在心里憋了四年。问出来,却觉得自己像个不讲理的小孩。

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妈怕你跟着我吃苦。”

“我不怕吃苦。”

我知道你不怕。”她说,“可妈怕。你小时候,妈没让你过上好日子。长大了,妈不想拖累你。

“你不拖累我。”

“傻孩子。”她笑了一声,带着哭腔,“日子还长,你过你自己的。妈会照顾自己。”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大舅薛永强的声音:“雪儿,你妈不想说了。她让我告诉你,好好工作,别来找她。”

“大舅……”

“你们在哪?”

他没回答。

“我叫我妈接电话。”

“她不会接了。”薛永强说,“你妈决定的事,谁劝都没用。”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地上的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他靠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被雨淋过的泥人。

“你妈……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他问。

“你说呢?”我看着他,“你不是说她是农村女人、没本事吗?”

他低下头,不说话。

谢玉琳站起来,走到门口:“我的事办完了。明天我就走。”

“你去哪?”我问。

“回广东。”她说,“跟你们没关系了。”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妈在哪?”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妈不让。”她说,“她说,等雪儿自己放下,自然会找她。放不下,找到也没用。”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是啊,四年了。我明明有机会找她,可我一直没找。我骗自己说“找不到”,其实是害怕。

怕找到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怕找到她,发现她已经有了新生活。

怕找到她,自己心里那点愧疚,就再也藏不住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

现在才知道,是我先放手的。

06

那天晚上,我爸一直没睡。

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一根接一根抽烟,烟灰缸满了不知道多少次。我没劝他,我自己也睡不着。

谢玉琳回了客房,把门关上了。第二天一早,她收拾了行李。

临走前,她站在院子里,看了我爸一眼。

“宋国兴,我走了。你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爸抬起头,像老了十岁:“你跟薛玉凤到底什么关系?”

“工友。”谢玉琳说,“她帮过我。她嫁给你,不光是被你打,还因为你不把她当人看。四年前她找到我,说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让你知道,你可以动手,别人也可以不动声色地还手。”

我爸的脸抽搐了一下。

“她不是要报复你。”谢玉琳说,“她只想让你长个记性。”

她转身看着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你妈让我转交的。”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我妈的字迹:“密码是你生日,别舍不得花。”

我捏着那张银行卡,指节发白。

“你妈说,这是她攒下来的,给你买房子用的。”谢玉琳说,“她说了,叫你找个好人,别学你爸。”

我爸听到最后那句话,脑袋耷拉下去,跟断了脖子一样。

我攥着银行卡,心里翻江倒海。四年,她在广东干什么?是怎么攒下这笔钱的?她吃过多少苦?

谢玉琳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我爸。

我看着他,心里乱得很。我该恨他吗?可他是我爸。不恨他吗?可他把我妈打跑了。

“雪儿,”他开口了,“我对不起你妈。”

“我想去找她。”

“找她干嘛?”

“跟她说对不起。”

“你说了她就能原谅你?”

他沉默了很久:“我也不知道。”

“那你去干嘛?”

他没再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一个人在家,除了喝酒,没别的消遣。年轻的时候脾气暴,老了想改,可身边已经没人在乎了。

我把那张纸条收好,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血、编织袋、我妈回头看我的一眼。

还有纸条上的电话号码、家里的旧照片、学校里的电话亭。

当年走的时候,她在想什么?

她有没有期待过,我会追出去?

她有没有在某个夜晚,偷偷打过家里的电话?

她有没有想过回来看我?

想到这儿,我眼眶又湿了。

那一夜,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妈还在家,在厨房里做饭,我放学回去,她把饭端到我面前。我喊她一声“妈”,她就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里开始流血。

我惊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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