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咔嚓——”
朵朵左胳膊打着石膏，小丫头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一声没吭。
走廊里，公公王德山捂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老大，你在三亚玩痛快了再回来，家里没啥事……”
电话那头传来大伯哥王建国的嬉笑声：“爸，卡里再打点钱，这边消费高。”
我抱着朵朵，胳膊僵住了。
昨天，公公跟我说“别跟孩子计较”。
前天，他说“两小子还小”。
大前天，他拍着胸脯保证“退休金高，花销全包”。
朵朵把脸埋进我的肩窝，轻声说：“妈，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我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第一次没回答她。
手指攥紧，指甲扎进掌心，疼得清醒。
01
门铃响的时候，我刚把朵朵哄睡着。
下午两点半，太阳正毒。我以为是王绍辉忘了带钥匙，拖鞋都没换就去开门。
门一开，我愣住了。
公公王德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半大小子，一人拎一个行李箱。王浩十四岁，王宇十二岁，都晒得跟泥鳅似的，眼睛滴溜溜往屋里瞅。
“爸，您这是……”我话没说完，公公已经挤进门来。
“放暑假了，让两个孩子来住两个月。”公公把行李箱往客厅一扔，“顺便沾沾你家的好学气，以后也考市里的重点中学。”
我下意识回头看朵朵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爸，我家就两室一厅，住不下这么多人……”
“怎么住不下？”公公在沙发上坐下，“俩孩子打地铺就行，又不是没地方。”
王浩一听打地铺，脸色就变了：“爷爷，你说好的，让我们睡床！”
“就是就是！”王宇也跟着嚷嚷。
公公瞪了他们一眼：“吵什么吵！有地方睡就不错了！”
我站在门口，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爸，绍辉上班，我也要上夜班，家里就我跟朵朵两个人，实在照看不过来。”我尽量把话说得委婉，“要不您跟大哥说一声，暑假让孩子去他那儿住？”
“你大哥他……”公公顿了一下，“他最近事多，顾不上。”
我盯着公公的脸，发现他眼神有点飘。
“再说了，”公公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拍在茶几上，“这是两千块，生活费。不够我再加。我这个月退休金六千多，花不完！”
我看着那张存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浩已经把行李箱打开，东西倒了一地。王宇跑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翻饮料。
“叔叔！有可乐！”王浩冲进厨房，两个人在冰箱前推推搡搡。
“砰——”
朵朵房间的门开了。小丫头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客厅里乱糟糟的样子，愣住了。
“朵朵，这是你王浩哥和王宇哥。”我蹲下身子，“暑假来咱家住段时间。”
朵朵往我身后缩了缩，小声喊了句“哥哥好”。
王浩连头都没回，从冰箱里拎出两瓶可乐，拧开就喝。
“哎，那是……”
我话还没说完，王浩已经把空瓶子扔在地上，拉着王宇跑进朵朵房间。
“这屋大！我俩住这儿！”
朵朵房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别动！那是我的玩具！”朵朵冲了进去。
我连忙跟进去，看见王浩正把朵朵的小熊抱枕扔到地上，王宇在翻朵朵的书桌。
“你们别乱翻！”我声音有点大。
王浩回头瞪我：“这屋以后我俩住了，不收拾怎么住？”
“谁跟你说这屋你们住了？”
“爷爷！”王浩理直气壮，“爷爷说了，这屋以后给我俩住！”
我回头看客厅，公公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像没听见一样。
王绍辉下班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了。
他看见客厅里的行李箱，又看见朵朵坐在沙发上抹眼泪，脸色就变了。
“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王绍辉皱着眉，走到公公面前。
“爸，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公公把电视关小声，“俩孩子住个暑假，你小时候不也住在你大伯家？你大伯供你吃供你穿，你怎么不想想那时候？”
王绍辉被噎住了。
“行了行了，”公公摆摆手，“我退休金够，不用你们花一分钱。就是让俩孩子来住两个月，又不是一辈子。”
王绍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晚上，朵朵洗完澡，我帮她吹头发。
“妈，他们什么时候走？”朵朵声音小小的。
“暑假结束就走。”我撒了个谎。
“可是我不喜欢他们。”朵朵低着头，“他们翻我东西，还说我的玩具都是他们的。”
我揉揉女儿的头发，鼻子有点酸。
“妈妈，我不想跟他们一起住。”
我搂住朵朵，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想想办法。”
我关灯的时候，听见客厅传来王浩的叫声。
“我要睡沙发！这沙发比床舒服多了！”
“不行！你睡沙发我睡哪儿？”
“你打地铺！”
“凭什么我打地铺……”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客厅里那两张行军床。王绍辉坐在餐桌边，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
他看见我，张了张嘴。
“行了，先这样吧。”我说。
王绍辉低下了头。
那一夜，客厅的电视开到凌晨两点。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厨房里窸窸窣窣的。起来一看，冰箱门开着，地上撒了一地零食包装袋。
王宇抱着半块西瓜，蹲在垃圾桶旁边吃得满嘴都是。
“你干嘛呢？”我压低声音。
“饿了。”王宇头也不抬，“你们家的西瓜不好吃，太甜了。”
我看着地上那摊西瓜汁，心想，这两个月，怕是难熬了。
02
第二天早上，王绍辉去上班，我上的是白班。
走之前我把早餐做好，交代王浩和王宇:“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中午我回不来，你们自己叫外卖。”
“钱呢？”王浩伸手。
我愣了一下。
“爷爷说了，生活费他出。”王浩理直气壮。
我深吸一口气，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省着点花。”
王浩一把抢过去，拉着王宇就往外跑。
“你去哪儿？”
“买吃的！”
门“砰”的一声关上。
朵朵抱着书包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妈，我不想去上学。”
“怎么了？”
“我怕回来的时候，他们又翻我东西。”
我蹲下来，帮朵朵理了理书包带子。
“别怕，妈妈给你买把锁，把你的抽屉锁起来。”
朵朵看着我:“妈，爷爷什么时候把他们接走？”
我回答不上来。
下午四点半，我下班接朵朵回家。
一进门，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客厅里乱七八糟，花生壳、薯片袋扔了一地。茶几上洒着可乐，黏糊糊的。电视机开着，音量放得很大。
王浩和王宇盘腿坐在地上，一人抱着一个手机，打得热火朝天。
“你们……”
“冰箱里的饭不好吃，我们叫了外卖。”王浩头也不抬，“爷爷说钱不够再管他要。”
我看着地上那份外卖盒子，红烧肉、糖醋鱼，至少三十多块。
“你们点了什么？”我声音有点大。
“就两个菜，怎么了？”王浩抬起头，“爷爷说了，吃好喝好，别省钱。”
我转身走进厨房，想收拾一下，结果差点滑倒。
地板上全是西瓜水。
微波炉的旋钮断成两截，掉在料理台上。
冰箱门开着，冷气往外冒，里面空空荡荡——我昨天买的菜，全没了。
“冰箱里的菜呢？”
“吃了呗。”王宇头也不抬，“饿了不就吃吗？”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朵朵悄悄走过来，拽了拽我的衣角。
“妈……”
我回头，看见朵朵的嘴唇发白。
“我……我饿了。”
我愣住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连牛奶都被喝光了。
“走，妈妈带你出去吃。”
晚饭是在外面解决的。我给王绍辉发了条微信，让他回来的时候带点吃的。
短信没回。
一直到晚上九点，王绍辉才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子菜。
“厨房怎么乱成这样？”他把菜放进冰箱，声音闷闷的。
“问你爸去。”我没好气。
王绍辉不说话了，蹲在地上收拾那些垃圾。
朵朵已经睡了。王浩和王宇还在客厅打游戏，公公约好的两千块生活费，到现在也没到账。
第二天，公公来了。
他进门看了看，皱了皱眉。
“怎么乱七八糟的？”
“您问您的孙子。”我尽量压着情绪。
公公没接话茬，从兜里掏出一张卡。
“这是两千块，你先拿着用。”
我没接。
“爸，这回您说到做到，可先把生活费给了，别让两个侄子在这受委屈。”
“给给给！”公公把卡往茶几上一拍，“我说到做到！”
他刚走，王浩就把卡拿到手了。
“走！买游戏机！”
“你干嘛？”我拦住他。
“爷爷说了，这钱是给我俩用的！”
“这是生活费！”
“生活费就是给我们花的！”王浩推开我，拉着王宇跑了出去。
我看着茶几上那张卡，手都在抖。
晚上，王浩和王宇抱着一个游戏机回来了。
“这卡里还剩多少钱？”
“就两百。”王浩满不在乎。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给王绍辉打电话:“你回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王绍辉沉默了几秒。
“你那两个侄子，今天花了两千块，买了个游戏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说话啊！”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蹲在走廊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蹲在我旁边，拽了拽我的手。
“妈妈，你别哭。我不讨厌他们了。”
我抬头看着女儿，小脸上满是认真。
“妈妈，我听话，我不跟他们抢东西。”
我一把抱住朵朵，眼泪止不住了。
“朵朵啊，妈妈对不起你。”
女儿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往常我哄她一样。
王绍辉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我没睡，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进门，看见我，脚步顿住了。
“晓敏……”
“王绍辉，你给我说清楚，你爸到底想干什么？”
“我……”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王绍辉低着头，不说话。
“两个月的暑假，你爸说好了包花销，可这才几天？”我声音不自觉大了，“你闺女胳膊还没好，你那两个侄子就翻她东西，抢她吃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不吭声？！”
王绍辉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泪光。
“我小时候，是我大伯养大的。”他的声音低低的，“我爸总跟我说，欠你大伯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这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我说不出口。”王绍辉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我看着男人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算了，不指望他了。
03
第三天晚上，朵朵出事了。
王浩和王宇抢着睡朵朵的床，两个人你推我搡。
朵朵被吵醒了，迷迷糊糊走出来想上厕所。
不知道是谁推的，朵朵从床上摔下来了。
“哇——”
哭声把我从梦里惊醒。
我冲进房间，看见朵朵趴在地上，左胳膊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朵朵！”
我抱起她，手忙脚乱往外跑。
王绍辉跟在后面，我听见他在打电话:“爸，朵朵摔了，我们去医院！”
到了县医院，拍了片子，左手臂骨裂。
医生打石膏的时候，朵朵疼得满头冷汗。
“小朋友忍忍，马上就好。”
朵朵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愣是没喊一声。
我在旁边看着，心揪成一团。
王绍辉去办住院手续了，我一个人坐在走廊里，抱着朵朵。
手机响了，是公公打来的。
“怎么搞的？两个小兔崽子没事吧？”
我的手攥紧手机，声音发抖:“爸，现在住院的是朵朵！”
“朵朵怎么了？”
“从床上摔下来，胳膊骨裂。”
“哦，”公公顿了一下，“那两小子呢？没事吧？”
“爸！”
“好好好，我知道了，明天我去看看。”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手在抖。
公公来了，一进门就问:“两小子呢？”
“在病房里玩手机。”我没好气。
“好好，”公公点点头，“朵朵呢？”
“在里面躺着。”
公公看了看朵朵的石膏，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严重？”
“爸，您知道吗？王浩和王宇抢朵朵的床，才把她推下来的。”
“小孩子闹着玩，没轻没重的。”
“闹着玩？！”我声音提高了一个调，“这是一条胳膊！要是再严重点，就断了！”
公公脸色不好看了:“你小点声！在医院嚷嚷什么！”
“我闺女成这样了，我还不能嚷嚷了？”
“你……”公公瞪着我的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忽然转身对王绍辉开口:“把两小子送回去！”
公公看着我的眼睛:“送回去，不住你家了！”
“真的？”
“真的，明天一早我就接他们回去！”公公说得斩钉截铁。
我松了口气，心想，总算结束了。
可第二天，公公根本没来。
我打电话，没人接。
发微信，不回。
下午，王浩和王宇又闹了起来。
“我俩要回去！”
“爷爷说了，今天就接我们走！”
我打电话给王绍辉:“你爸呢？”
“他没接我电话。”
“你不是说他今天来接人吗？”
“……我不知道。”
我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朵朵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妈妈，哥哥们是不是不走了？”
“没关系，”朵朵低着头，“我忍忍就过去了。”
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
“朵朵，你不必忍。”
朵朵愣住了。
“这是咱们的家，你是这个家的主人，不是客人。”
朵朵的眼睛里有亮光。
“真的吗？”
“真的。”
我站起身，拿起手机。
“喂，是林杰吗？”
“姐，怎么了？”
“帮我查个人，王建国，我大伯哥。”
“查他干什么？”
“我想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朵朵睡着了，王浩和王宇在外面走廊里跑来跑去。
我攥紧手机，心想，这账，迟早要算清楚。
04
朵朵出院后，我请了三天假。
王浩和王宇消停了两天，又开始闹腾。
我把他们送进少年宫游泳班，想着白天能清净点。
结果第二天，少年宫老师打电话来了。
“林女士，您家的两个孩子今天没来上课。”
“没来？”
“对，他们说肚子疼，请假了。”
我挂了电话，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下班回家，家里没人。
朵朵在邻居阿姨家写作业。我问她王浩和王宇去哪儿了。
“他们说去同学家玩。”
“哪个同学？”
朵朵摇摇头。
我翻抽屉，想找点零钱，发现抽屉里的两百块不见了。
手抖了。
我打电话给王浩，响了半天才接。
“你们在哪儿？”
“在外头玩呢。”
“玩什么？”
“打游戏。”
“哪儿来的钱？”
“我……我拿的。”
“你拿我的钱了？”
“爷爷说了，缺钱管你要！”
“你们在哪儿？我过来！”
“不用了，我们马上就回去。”王浩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家。
桌上还放着朵朵的暑假作业本，封面上画着一家三口，手拉手。
王绍辉回来了，我把事情一说，他脸都白了。
“这两小子……”
“你终于知道了？”
王绍辉攥着手机，半天不说话。
“王绍辉，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你爸说好了包花销，可两千块能撑几天？现在倒好，他们偷我的钱，你闺女被欺负，你一个屁都不敢放！”
“你小点声！”
“我小点声？！”我站起来，“王绍辉，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跟你爸串通好的？”
“你说什么？”王绍辉愣住了。
“你爸非要让两小子来，你一没反对二没拒绝，你敢说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拦住他？”
王绍辉张了张嘴，最终泄了气。
“我……我欠我大伯的。”
“你大伯欠你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小时候，我爸总跟我说，没有你大伯，就没有现在的你。要不是你大伯打三份工供我读书，我现在还在乡下种地。”
“所以你觉得，你欠他们的？”
王绍辉点点头。
“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你闺女呢？她也欠你大伯的吗？”
“你闺女八岁，胳膊骨裂，压岁钱被偷，连家都不敢待。你倒好，还在想怎么还人情。”
王绍辉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水光。
“你别跟我说了，你好好想想。”
我转身走进朵朵房间，把门锁上了。
朵朵坐在床上，抱着玩具熊。
“妈，你跟我爸吵架了？”
“没有。”
“哦。”
朵朵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妈，其实我知道，爷爷不喜欢我。”
“爷爷从来没抱过我，也没给我买过东西。每次他来，都是看哥哥们。”
我走过去，把朵朵搂进怀里。
“别瞎说，爷爷也喜欢你的。”
“我知道，”朵朵说，“但我不在乎了。”
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晚上，我给王绍辉发消息。
“明天你跟你爸说，把人接走。他不接，我自己送。”
王绍辉没回。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公公了。
公公家在县城老城区，一栋老式筒子楼。楼梯间里堆着杂物，墙皮剥落。
我敲门，婆婆开的。
“晓敏？”
“爸在家吗？”
“在，正吃饭呢。”
我走进去，看见公公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爸，我来接王浩和王宇回去。”
“回去？回哪儿？”
“回大哥那边。”
公公把筷子放下:“你大哥那边不方便，两小子住你那儿就别折腾了。”
“爸，”我坐下来，“不是我不让住，是实在住不下。两室一厅，一老一小，挤四个人，朵朵连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
“不是说了嘛，就住两个月，暑假结束就走。”
“可朵朵的伤还没好，家里又乱成一团，我实在顾不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公公的脸沉下来了，“你大哥供你男人读书的时候，怎么没说过一个不字？”
“爸，那是您欠大哥的，不是我欠的。”
“你嫁进王家，就是我王家的媳妇！”
“我是王家的媳妇，不代表我要替您还一辈子的债。”
公公的脸涨红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爸，您要是非要让两小子住，我搬走，让朵朵去她外婆家。”
“你敢！”
“我敢。”
公公盯着我的眼睛，手攥紧了筷子。
“你这个……”
婆婆在一旁打圆场:“晓敏，你消消气，爸也是一片好心……”
“妈，您别说了。”
我站起身:“爸，三天之内，把人接走。”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门口，我跟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
抬头一看，是大伯哥王建国。
“哟，弟妹？”王建国笑呵呵的，“来找爸？”
“嗯。”
“行，那我先进去了。”
他擦着我的肩膀走过去，身上带着一股烟味。
我站在门口没走。
听见屋里传来王建国的声音。
“爸，钱呢？我等着用呢。”
“你弟妹刚走，你就……”
“她走她的，我花我的。”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爸，我不是不懂事，我是急用。你再给我点……”
“前几天不是刚给了你两千？这么快就花完了？”
“那点钱够干嘛的？就当借我。”
“我没钱了……”
“你不是刚发了退休金？六千多呢！”
“那是我留着养老的！”
“爸，你不用怕，等你老了，有我养你！”
“你养我？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屋里传来公公的叹气声。
我攥紧手机，转身下了楼。
一出楼道，太阳晒得睁不开眼。
我掏出手机，拨通林杰的电话。
“姐，我查到了点东西。”
“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