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前妈死在外婆床前,4个舅舅折磨外婆,如今报应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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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那个冬天,我妈死在了外婆的病床前。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场景。县医院走廊的白炽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闪得人眼睛疼。外婆做完胆结石手术第三天,我妈从家里熬了粥带过来,坐在床边喂她喝。

没人想到她会突然倒下去。

粥碗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瓣。我妈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墙上的石灰。外婆喊了两声“美华”,又叫了护士,声音抖得厉害。走廊里有人跑过来,推车的声音,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等医生从急救室出来,朝我摇了摇头的时候,我看见外婆扶着门框站在那里,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

她没哭。我妈也再没醒过来。

那段时间,四个舅舅就来了医院一趟。大舅张建国站在病房门口,探了探头,说了句“人没了就算了”,转身走了。二舅张建军没来,托人带了五百块钱。三舅张建平倒是来了,坐了一个小时,后来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四舅张建民最体面,来的那天买了花篮,跟我握了握手,说节哀顺变。

葬礼是我和丈夫赵刚操办的。

从那以后,外婆的日子就变了味。我才知道,我走了之后,舅舅们把外婆的退休金卡拿走了,说是“替她保管”。那套两居室的老房子,外婆住了二十多年,也变成了几个舅舅轮班“照顾”她,其实是轮流住在她那里。

他们不让她吃好的,说老年人饮食要清淡,顿顿都是煮烂的面条、稀饭,连个菜叶都见不着。冬天不给开暖气,说费电。外婆血压高,二舅买的是那种最便宜的药,过期了也让她吃。

这些事,是邻居张婶打电话告诉我的。

我在电话里听着,握着手机的手发麻。赵刚在旁边说:“你管得了吗?你妈都不在了,那是你外婆,不是你妈。”

我没理他,请了假,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回了老家。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外婆躺在客厅那张老式沙发上,身上盖的是一条起了球的薄毛毯。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听见动静,慢慢坐起来,眯着眼看我。

“然然?”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走过去,摸到她的手,冰得吓人。客厅的暖气片摸上去是凉的。

“暖气坏了?”我压着火问。

外婆没说话,朝卧室那边看了一眼。门开着,大舅张建国的声音传出来:“谁来了?”

他叼着烟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把烟掐了。

“哟,然然回来了。”他笑着,笑得不太自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没理他,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口锅,锅里是半锅白粥,上面漂着一层水,稀得能照见人影。垃圾桶里是几包方便面袋子,还有外卖盒子。

“她就吃这个?”我问。

“咋了?老年人吃清淡点对身体好。”大舅靠在厨房门口,“你妈当年也是大鱼大肉吃太多,才得的心脏病。”

我转头看他。

他眼神闪了一下,又说:“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给她吃。你二舅前两天还买了一只鸡,炖了汤。”

“鸡在哪儿?”

“喝完了吧。”

我胸口堵得难受。推开卧室门,外婆的被褥发潮,枕头边放着半瓶止咳糖浆。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是空的。我问外婆:“你存折呢?”

外婆张了张嘴,没说话。大舅在客厅喊了句:“妈,你可得跟然然说清楚,那存折是你自己交给我们保管的。”

外婆低下头,点了点。

那一刻,我看见她眼睛里有泪花,却没掉下来。

她看了我一眼,嘴动了动,像有什么话要说,最终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枯了半边的梧桐树。

01

我当天没走,在客厅的折叠床上凑合了一晚。

赵刚打了几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过两天。他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自己悠着点。”

那晚舅舅们也都在。大舅在客厅抽烟看电视,声儿开得很大。二舅张建军晚上七点多才回来,看见我,点了点头,说了句“然然来了”,就钻进房间了。三舅张建平一身酒气,进门就往沙发上倒,倒头就睡。四舅张建民是最晚回来的,拎着公文包,西装笔挺,看见我在沙发上收拾铺盖,皱了皱眉。

“然然,这地方小,你住着不方便吧?”

“还行。”

“明天就走吧,我们几个商量好了,妈这边我们能照顾。”

我说:“行,我看两天。”

他没再说什么,去里屋跟大舅商量什么事,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堵墙,我还是听见了“存折”“老太太”这几个字。

后半夜,我一直在想我妈。

我妈死的时候五十二岁,跟我现在差不多大。她生前和外婆关系不好,具体因为什么,我从没问清楚。只知道我妈说外婆偏心,几个舅舅拿走了家里大部分好处,她从小就不被待见。可每次外婆生病,我妈又是跑得最勤的那个。

她死在照顾外婆的病床前。

赵刚说,这叫命。我不信。

第二天一早,趁几个舅舅还没醒,我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给外婆。外婆靠在床头,脸色蜡黄,手抖得厉害。

“吃点药?”我把药递过去。

她接过,没吃,看着我,眼睛里有了点光。

“然然,你妈走得冤枉。”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她继续说:“那个存折……我本来也攒了一点钱的,想留给你。”

“存折在哪儿?”

“被你大舅拿去了。”她声音很小,像怕谁听见,“我藏了好多年,就放在那件蓝棉袄的内袋里。他们翻出来了。”

“多少钱?”

“八万。”

八万块,存了好多年。我嗓子发紧,问她:“那是你的养老钱,为什么不留着?”

外婆摇摇头,没说话。

快中午的时候,大舅起来了。他看见我还在,脸沉了一下,去了趟厕所,回来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根烟。

“然然,你这话可不能乱说。那是妈的账,我们做儿子的还不能管了?”

“那是她的退休金和积蓄,你们凭什么拿?”

“凭什么?”他站起来,嗓门高了,“你妈没了,谁管?我们哥几个轮班伺候,吃住都是我们的。妈的退休金才几个钱?你算过没有?”

“照顾她是你们当儿子的本分,她养了你们四个,现在你们反过来搜刮她?”

大舅的烟掉在地上,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瞪得很大。“你一个外嫁的孙女,跑回来管什么闲事?”

我还没开口,他抬手就打了我一巴掌。

耳朵嗡嗡响。我没哭,抬眼看着他。

他好像也愣住了,手缩回去,嘀咕了一句“让你多嘴”,转头走了。

我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疼。外婆扶着门框走出来,看见我的脸,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然然,别管了,你走吧,别惹他们。”

我拉着她的手,没说话。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恨。

赵刚又打电话过来,问怎么样了。我把事情说了,他沉默了很久,说:“李然,那是你外婆,不是你妈,你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你忘了你妈怎么死的?你再掺和下去,你也要被拖垮。”

我说:“她是我外婆。”

“行吧。”他挂了电话。

下午大舅说要出门办事,二舅上班,三舅还在宿醉里没醒,四舅中午就回公司了。家里只剩我和外婆。我收拾桌子的时候,瞥见外婆枕头底下露出一角。

是个旧牛皮纸信封,边缘都磨毛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外婆靠在沙发上眯着眼,像睡着了。我伸手,把信封抽出来,掂了掂,不厚,里面像是几张纸。

外婆翻了个身。

我赶紧把信封塞回去,心跳得有点快。

她醒了,看着我,眼睛有点浑浊。“然然,你过来。”

我走过去。她抓着我的手,说:“你妈那几年过得苦,心里头苦。”

我没听懂,等她往下说,她又不说了。

下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我忽然发现,她老了很多,比我妈走的那天老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去,手背上的皮松松垮垮,青筋凸起来。

她闭上眼,轻轻说了句:“有些事,别问了。”

02

第三天一早,舅舅们就出门了。

大舅接了个电话,骂骂咧咧说货款要不回来,摔门走了。二舅出车,拎着保温杯,跟我说了句“走了”。三舅还在床上打呼噜。四舅走得早,西装领带,出门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说:“三千块钱,这个月的伙食费,你让妈收着。”

我拿起来,信封薄薄的,里面是三张红票子,三十张一百的,三千块。

我没说话,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等家里彻底安静下来,我走进外婆房间。她今天精神好了一点,坐起来了,我把粥端给她,她喝了几口,说:“不饿。”

“你得多吃一点。”

她看着我,眼神飘忽。

“昨天,你碰了我枕头?”她问。

我顿了一下,点点头。

外婆没生气,看了窗外一会儿,下床了。她扶着墙,慢慢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最下面那层抽屉,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件蓝棉袄。就是大舅说的那件。她抖了抖,从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跟枕头下那个一模一样。

“你看这个。”她把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页纸。纸张发黄,边角折了,压得很整齐。翻开来,是一份手写的东西,字迹工整,像是练过字的人写的。

是外婆的字。

我看了几行,说的是家里的一些事,哪年哪月,谁拿了多少钱,谁欠了谁。零零碎碎的。最后一页写的是:“我死后,这栋房子,归美华的女儿李然。”

没有日期。没有签字。没有公证。

我抬头看她。

“这是我三年前写的。”外婆说,“你妈还在的时候,我就想写。后来她走了,我没敢拿出来。”

“为什么?”

“你舅舅们不会答应的。这房子,他们四个盯着。大舅做生意赔了,想卖了分钱。二舅欠了一屁股债。三舅没工作没地方住。四舅虽然有钱,但也不想便宜了别人。”

“那为什么不公证?”

外婆摇头:“我哪有那个本事。你妈走后,我去过一次公证处,人家说要有身份证还要有房产证。你大舅把房产证拿走了,我拿不回来。”

我坐在她床边,翻着那几页纸。叠痕的地方纸都快磨破了,可见她捏着这个信封反复看过多少遍。

“这房子值多少钱?”我问。

“县城里的,六七十万吧。”外婆说,声音平淡。

六七十万,四个舅舅外加我这个外孙女,这笔账掰开了算,兄弟之间翻脸不认人都不奇怪。可眼下这房子外婆还在住,他们就盼着她早走。

“你带走吧。”外婆忽然说。

“什么?”

她把信封塞到我手里,按了按。“放我这里,迟早被他们翻出来。你拿着,将来真到那一天,你有个凭据。就算没用,也是个念想。”

我心里堵得慌。这个老太太,生养了四个儿子,到头来只能信我这个外孙女。

“你舅舅们不是坏人。”外婆忽然说,“就是都穷,穷怕了。”

我没反驳她。

下午,我拿着信封回了自己家,没让任何人看见。赵刚还没下班,我把信封压在衣柜底层,叠了几件衣服盖上。

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片。

那几页纸的内容我记了个大概。但有一句话,我没听懂,外婆写的最后几行里,提到了我妈的名字。

“美华骂我,说我不该那样对她。她哭了一整晚,第二天就倒下了。”

不应该那样对她。

是怎样对她?

我翻过手机,想打电话问什么。打给谁呢?四个舅舅?还是外婆?还是那些认识我妈的亲戚?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那晚赵刚回来,问我这几天怎么样。我说了房子的事,没提那张纸。他说:“你别想太多了,那是你外婆跟你舅舅的事。房子再值钱,也跟你没关系。”

“我妈要是还在呢?”

“你妈在,她也不会要这个房子。”赵刚说,“你妈心里多苦,你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我不是不让你管。我怕你把自己搭进去。你妈不就是这样走的吗?”

我没告诉他,我怕的东西不是房子,也不是那几个舅舅。

我怕的是,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外婆写在纸上的那两行字,翻来覆去在我脑子里转,转得我一夜没睡着。

03

大舅带人上门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热粥。

外婆坐在床沿,听见堂屋门被推开,整个人抖了一下。我端着碗出去,大舅张建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二舅张建军和四舅张建民。三舅蹲在门槛外抽烟,没进来。

“你翻老太太东西了?”大舅开门见山。

我把粥碗放在桌上,“洗衣服,枕头掉地上,我帮她塞回去。”

“塞回去?”大舅走近两步,“老太太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你一动她就知道。说吧,看见什么了?”

外婆在里屋咳了一声,声音发颤,“没、没翻,是我自己,”

“你闭嘴!”大舅一摆手,“你那张破嘴我还不清楚?一辈子就会编瞎话。”

二舅拉了拉大舅的袖子,“哥,好好说。”

大舅甩开他,“好好说什么?这丫头回来才几天,老太太藏了半辈子的东西就被人动了。你们说巧不巧?”

四舅站在门口,没说话,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他穿一件深蓝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捏着串钥匙,来回拨弄。

“大舅,”我稳住声音,“我没拿什么东西,也不想知道外婆藏了什么。我就是看她褥子湿了,想帮她换一条。”

“褥子湿了?”大舅嗤了一声,“你妈当年也这么说。回来就翻东翻西,翻完就走,走了就不管了。”

我心里一刺,“我妈,”

“你妈什么你妈?你妈欠这个家的,你心里没数?”大舅声音越来越大,“她当年要不是那么倔,你外婆能气得住院?能,”

“行了!”外婆突然从里屋出来,扶着门框,脸色白得吓人,“你们别扯美华。不就是想看看我藏了啥?我给你们看。”

她转身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信封,哆嗦着打开。里面掉出几页纸,泛黄发脆。

外婆捡起来,举到灯光下,“这是你爸当年住院的单据,这是你二舅工伤的鉴定书,这是建军欠款时候我给他打的借条,都是些陈年旧账,你们谁要?拿走。”

大舅一把夺过,翻了两页,扔在桌上,“就这些?”

“就这些。”

“那棉袄里头的呢?”大舅眯起眼。

外婆愣了一下,“什么棉袄?”

大舅转身进屋,打开衣柜,把那件黑色棉袄翻出来,手伸进内袋,掏出一个信封。也是旧的,黄牛皮纸,封口贴了两层胶带。

外婆脸色变了。

大舅拆开,里面是一张公证书,盖着红章。他看了两秒,脸铁青下来,“你个老东西,公证了?”

四舅凑过去看了,眉头皱起来,“妈,你这是什么时候办的?”

外婆没说话,嘴唇哆嗦。

大舅把公证书拍在桌上,“行啊,背着我们把房子公证给她?你当她是你闺女?她妈都死了三年了!”

外婆突然站直,“房子是我妈传给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们谁也别想动。”

“你,”大舅扬起手。

二舅一把抱住他,“哥哥哥,别动手,老太太七十多了。”

四舅捡起公证书,仔细看了看日期,脸色复杂,“妈,这是三年前办的?美华姐刚走你就,”

“对,”外婆声音发抖,“美华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医院守灵,天快亮的时候,我让护士帮我找了个律师。”

屋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桌边,公证书就在手边。我想拿起来看,大舅一把推开我,“你看什么看?你算什么?”

我踉跄了一下,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说不出话。

外婆冲过来,挡在我前面,“你别动她!房子是她的,你们谁也别想动!”

大舅盯着外婆,笑了,“行,你护着。那行。从今天开始,你买菜、做饭、洗衣服、看病,全让她来。你退休金的卡在我手里,一毛钱别想动。我倒要看看,她能撑几天。”

他说完转身走出去,门在身后摔得震天响。

二舅跟着走了,三舅掐灭烟头也走了。四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张了张嘴,没说啥,走了。

屋子里剩下我和外婆。

她弯下腰,慢慢把地上的纸一张张捡起来。我扶她坐下,她抓着我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孩子,信封你拿走,别让他们找到。”

“哪个?”

“棉袄内袋那个,还有一个在,”

“外婆你别说,他们还会翻的。”

她摇头,“他们说啥你都别信。你妈的事……有些事,别问了。”

我听见她声音里带着泪。

安顿外婆躺下后,我把棉袄里的信封和枕头下的信封都收进自己包里。我不敢留在她屋里,也不敢带回家。

赵刚从镇上回来,看我坐在院子里发呆,走过来蹲下,“怎么了?”

我摇头。

“又吵了?”

“大舅带了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要不咱们回吧,明天就走。你请的假也差不多了。”

“外婆,”

“你管不了了,”他声音很轻,“这个摊子,你一个人撑不起来。你妈当年就是被拖垮的。”

我盯着地上的砖缝,没接话。

晚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枣树沙沙响。那棵树是外婆和我妈一起种的,快三十年了。

04

第二天清早,我去镇上买药。外婆的老毛病犯了,咳嗽整夜,脸都咳红了。

药店的小李认得我,“然姐回来了?你外婆的药我都给大舅备好了,怎么还来买?”

“大舅的药?”

“对,每个月都来拿一次,说老太太的病不能断药。不过上个月的还压着呢,说月底再结。”

我心里一沉,“多少钱?”

“三百多点,不算贵,关键是,”

“我先拿吧,现金。”

小李犹豫了一下,“然姐,大舅说了,这药只能他来拿,别人不给。”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交代过,说老太太的医保卡在他那,药便宜得凭卡买,不然贵好几倍。”

我愣在原地。

小李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然姐,有些话我不该说。你大舅这人做事不地道。上个月老太太自己来拿药,他卡都不给。护士站的小周说,老太太站那哭了半天。”

我把钱放在柜台上,“你先给我拿,卡的事我想办法。”

小李看了我几秒,叹了口气,转身拿药。

回到外婆家的时候,院子里多了辆三轮车。大舅正往上搬东西,电视机,电饭煲,外婆用了二十年的缝纫机。

“大舅,你干什么?”

他头也不抬,“这些东西老了,放那落灰。我卖了换点钱。”

“这不是你家的东西。”

“这是我家,老太太的东西就是我的。”他直起身,脸晒得发红,“你少跟我扯这些。你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回来掺和娘家的事,也不怕婆家笑话?”

我捏着药袋子,手上汗浸透了纸袋。

这时赵刚从屋里出来,拉住我胳膊,“别吵了,先看外婆。”

我跟他进屋。外婆半靠在床上,脸色比早上更差。她看见我,招手,“丫头过来。”

我走过去,她捏着我的手,“你舅把存折拿走了。还有你妈的,”

她突然停住,看了一眼门口。

“我妈的什么?”

外婆摇头,“没什么。你把药放这,我也吃不了几天了。”

“外婆你说什么呢。”

“真的,我梦到你妈了。她站我床边,也不说话,就看着我。”

我喉咙发紧,“她怪你了?”

外婆沉默了很久,“她没怪我,她来跟我说,让我别再欠债了。”

“什么债?”

外婆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你妈那几年过得苦,心里头苦。我晓得,我全晓得。可是我不敢认。我要是认了,我算啥妈?”

我坐在床边,手被她攥着,感觉到她的骨头硌得生疼。

傍晚,赵刚去镇上买菜。我坐在院子里看外婆吃药,大舅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半瓶白酒,脸红得像猪肝。

“李然。”他站在我面前,酒气冲人,“你跟老太太说了啥?”

“啥也没说。”

“放屁。老太太刚才在屋头哭,说你妈的事。你妈的事你知道个屁!”

我站起来,“大舅你喝多了,先去躺躺。”

“我不躺!”他一把推开我,“你妈当年回来,跪在这院子里,求老太太把钱拿出来给她救急。老太太没给。你妈就走了,再没回来过。后来她死了,死在外面,连句话都没留。”

我愣住。

“你知道老太太为啥不给她钱?因为你妈嫁了个穷鬼,生了你还不够,还想着给那穷鬼做生意。老太太说,那钱是留给儿子的,不能给外人。”

大舅说完,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妈是被老太太逼死的,跟我没关系。”

他说完转身进屋,门没关,里面传来他摔东西的声音。

我站在院子里,脚像钉在地上。

赵刚回来的时候,我还站着。他把菜放在地上,过来扶我,“怎么了?”

我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想带我外婆走。”

“去哪?”

“回咱们那,给她租个房子,请个护工。”

赵刚沉默了很久,“行,不过得先把这里的事理清楚。你大舅那张卡,得先要回来。”

“要不回来。”

“那就报警。”

我抬起头,“报警?”

“医保卡是他的名,但老太太的退休金、医疗费,他拿了就是侵占。咱们有证据,药店小李能作证。”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他的声音这么远。

晚上,我给外婆擦身换衣服。她后背上有一块青紫,旧的,还没散。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前几天摔了一跤。

“谁扶的你?”

“没人扶,我自己爬起来的。”

我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

外婆躺下,我突然想起棉袄内袋那封信封还在我包里。我趁她睡着,拿出来看了看。里头有一页纸,写满了字。

是外婆的字迹,工整秀丽,跟上次那份遗嘱一样。但内容不一样,第一句是:

“美华,妈对不起你。”

我往下看,看到最后一行,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那天晚上,我不该跟你吵架。”

我合上纸,放回信封,手一直没停地抖。

外面院子里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05

第二天,我揣着那封信去了县城的律师事务所。

舅舅们不知道我出来。赵刚陪我去的,路上他问我看过信没有,我说看了。

“你妈的事,你外婆责任大不大?”

“我不知道。”

他不再问了。

律师姓陈,四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他翻了翻我递给他的材料,外婆的手写遗嘱和那封公证的副本,表情严肃。

“这份公证遗嘱是有效的,你外婆三年前在我这里做的公证。当时有录音录像,有她的签字,她表示自愿将房产和存款名下所有财产留给你,条件是你必须赡养她到终老。”

“存款?她哪来的存款?”

“八万多,存在银行定期,到期她给我看过单子。不过去年你大舅来过一趟,说老太太委托他取出来用。我没给他,因为委托书上的签字不是老太太本意。”

我心里一紧,“然后呢?”

“然后他闹了一场,后来没下文了。”

陈律师看着我,“这份遗嘱公证完了,你外婆没给任何人看过,连你妈都没给。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我舅舅们翻出来了。”

“那他们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陈律师摘下眼镜,“李然,我直说。你舅舅们如果对你的继承权有异议,可以起诉。但公证遗嘱的效力很高,只要确定你外婆立嘱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法院会支持。”

“那我该怎么,”

“先把你外婆接出来。”陈律师说,“她不能继续住在那里。药品、经济被控制,她已经处于被强制状态了。你只要证明这一点,法院那边容易操作。”

我点了点头。

回到外婆家,院子里多了两辆车。一辆是四舅的银灰色轿车,一辆是二舅拉货的面包车。

屋里闹哄哄的。推开门,四个舅舅全在,围着外婆。

大舅手里拿着公证书,“我叫你改,你不改是不是?”

外婆坐在椅子上,脸色蜡黄,脖子上青筋凸起,“我不改。”

“你一个糟老婆子要那么多钱干嘛?死了带进棺材?”

“我死了,房子给李然。钱也给李然。你们都别想。”

二舅蹲在墙角,“妈,你想想,我欠了那么多债,房子要是卖了能还一部分,”

“你还不起的债关我什么事!”

三舅站在窗边,喝得脸发红,“妈,我这么多年伺候你,你一分钱不给我?”

“你伺候我?”外婆笑了,“你天天喝酒,饭是我做的,衣服是我洗的,你伺候我什么?”

四舅站在门口,“妈,我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但这房子是爹留下的,你全部给李然,这不合适。当年美华姐嫁出去了,按老理,”

“老理?”外婆突然站起来,“你跟我讲老理?你爹死的时候你在哪?美华死的时候你在哪?我一个人拉扯四个儿子,到头来你们跟我要老理?”

她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举起来,“这是新的遗嘱,我已经做了公证。房子、存款,全给李然。你们一个子儿也别想。”

大舅一把夺过文件,看了几行,脸铁青,“你个老不死的,真公证了?”

“对,上次你们来查,我就去重新做了。现在这个比之前那个更硬。”

我站在门口,隔着人群看到外婆的脸。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大舅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我不管什么公证不公证,这个家我说了算。你要把房子给外人,我不认。”

“李然不是外人,她是我外孙女。”

“外孙女就是外人。”

二舅上前一步,“妈,你就当可怜我。我那摊事要是摆不平,人家找上门,我这工作就没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外婆摇头,“建军,不是妈心狠。你这几年跟我拿了多少?你有还过一分?”

二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三舅哼了一声,“那我呢?我没跟你拿过钱,”

“你拿的是饭。吃了二十年。”

“那我,”

“行了。”大舅打断他,转向我,“李然,你过来。”

我走过去,他看着我,“你把这遗嘱撕了,房子我们四兄弟平分,存款也平分。以后你外婆我们养,不需要你操心。你要是不同意,”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这个家,你就别想再进来了。”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低头,看到外婆的手在抖。她伸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孩子,拿着,算外婆求你了……”

她声音发抖,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我抬头,看见四个舅舅的眼睛,像狼一样盯着我。

我握着那份公证书,手心的汗把纸边洇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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