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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傍晚,张伟说妈订了位置,要全家一起吃个饭。
我换了件深蓝色衬衫,从衣柜里拿了平时不怎么背的包。张伟在客厅催,说别磨蹭,妈她们已经到了。
到了餐厅才知道是家海鲜酒楼,门口的代客泊车都要三十块那种。
包厢里,婆婆王秀兰坐在主位上喝茶,见我们进来,只是点了下头。张丽坐在她旁边,面前的骨碟里已经吐了一堆蛤蜊壳。
“哥,你们怎么才来,等你们半天了。”张丽擦擦嘴,冲我笑了笑,“嫂子今天穿得挺正式啊。”
我没接话,在对面坐下。
服务员递菜单,张丽一把接过去,翻开就点。龙虾、鲍鱼、象拔蚌,专挑贵的。
“够了,吃不完浪费。”我忍不住说。
“嫂子别担心,反正你那张副卡额度高着呢。”张丽头也不抬,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再加个东星斑,清蒸的。”
婆婆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我转头看张伟,他低着头刷手机,像没听见。
菜一道道端上来,张丽吃得高兴,边剥龙虾边说她们公司新来的总监多没水平,又说到她最近看上一个包,两万八,犹豫要不要买。
“你工资才多少,省着点花。”我说。
张丽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嫂子,你这就不懂了。女人得对自己好点,像我哥那么能赚钱,你还省着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婆婆接话:“丽丽说得对,女人该花就花,别抠抠搜搜的。不过林悦啊,你那点工资确实不够看,家里不还得靠张伟撑着。”
我筷子顿了一下。
张伟还在看手机,像是被屏蔽了声音。
“妈,我也没说不让花。”我笑了笑。
张丽又夹了一块鲍鱼,嘴里含糊不清:“嫂子,说实话,你跟我哥结婚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往家里拿多少钱。要不是我哥撑着,你们日子能过成这样?”
“你嫂子工作也挺辛苦的。”张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说完又低头看手机。
“辛苦管什么用?能赚钱才是本事。”张丽擦擦嘴,“我嫂子那点死工资,够买件衣服就不错了。”
我盯着面前的菜,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婆婆笑了笑,端起茶杯:“丽丽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不往心里去。”我说。
服务员进来添茶,张丽又招手喊住,说再点份燕窝。我看了眼菜单,一份燕窝三百八。
“嫂子你不吃甜的吧?那我点两份,我跟我妈一人一份。”张丽冲服务员眨眨眼,“卡她结。”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
走廊尽头,靠着墙,我打开手机银行。副卡的额度设置页面跳出来,主卡是张伟的工资卡,最高额度五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然后点了修改,把单笔额度改成八毛钱,日限额也改成八毛。
提交成功,系统提示变更即时生效。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洗了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能挤出笑,但眼睛不笑。
回到包厢,燕窝刚端上来。张丽舀了一勺,啧啧赞叹。
“嫂子,你不吃真是可惜了。”
“没事,你们吃。”我坐回去,夹了块青菜。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审视的味道:“林悦,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挺好的。”
张伟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
“不用,吃完再说。”
张丽又在那说她看上的包,说等周末去专柜试试,合适就刷卡拿下。说这话的时候她特意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没看她,低头喝汤。
最后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拿来账单:三千六百八。
张丽把卡递过去,是我那张副卡,金灿灿的。
服务员刷了一下,机器滴了一声。
等了几秒,没反应。
服务员又刷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小姐,这张卡好像刷不了。”服务员说。
“怎么可能?”张丽皱眉,“你再试试。”
又试了两遍,机器始终显示失败。
张丽的脸色慢慢变了。
“是不是额度不够?”婆婆看过来,语气有点急,“林悦,你看看怎么回事?”
我掏出手机,假装查了查:“哦,可能是系统升级,临时限额调整了。”
“那怎么办?”张丽急了,“哥,你买单吧。”
张伟掏出钱包,翻了翻,就几张零钱。他看向我:“老婆,你那边有现金吗?”
“没带现金,手机里就剩几百零钱。”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服务员还站在那,举着账单,表情有点尴尬。
最后张伟去前台刷了信用卡,花了三千六百八。
走出酒楼,张丽一直沉着脸,不看我,也不说话。
婆婆走在前面,背影绷得笔直。
张伟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回去再说吧。”我说。
风有点凉,我裹紧了外套。街灯亮起来,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01
我和张伟结婚八年了。
婚前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收入不算高,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张伟是工程师,工资比我多一倍,那时候我爸妈觉得他踏实,工作稳定,家庭也不错。
我妈私底下跟我说过,说婆婆看着有点强势,让我多留个心眼。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婆婆又不住一起,能有什么矛盾。
婚后第一个月,张伟主动提出要管钱。他说自己数学好,理财也有经验,让我把工资卡交给他统一管理,每个月给我零花钱。
我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对。身边很多夫妻都是这样,一个人管账,另一个人省心。
就把工资卡给他了。
那时候我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月薪四千出头,年底有一万左右奖金。张伟从没跟我细说过家庭存款有多少,只说存了一些理财和定期。
头两年,日子还算平静。
除了每周回婆婆家吃饭,偶尔听她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比如“女人要学会持家,别乱花钱”,“你看你嫂子她家,媳妇工资全交婆婆管”,这种话,我都当耳边风。
变化是从张丽买第一辆车开始的。
三年前,张丽刚毕业没多久,说要买车方便上下班。婆婆在饭桌上提了这事,说手头紧,让张伟先垫点。
张伟二话不说,转了八万。
我事后才知道,回家跟他提了一句。他说:“我妹刚工作,家里也没钱,帮一把是应该的,我又不是不还。”
我也没再说什么。
但从那以后,婆婆要钱的次数就多了起来。今天说老家房子漏水要修,明天说身体不好要买补品,后天又说张丽交了个男朋友,得给女儿撑面子。
每次金额不大,几千到一万多,张伟从不拒绝。
我问过两次,他说:“我妈把我养这么大,花点钱怎么了?你别这么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
这四个字,后来成了婆婆和张丽挂在嘴边的话。哪天我不配合,就是我小气,我计较,我不懂事。
张伟的手机从不离身。
洗澡的时候带进浴室,充电的时候面朝下放着,接电话总喜欢去阳台或者书房,声音压得很低。
我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床上。客厅的灯亮着,他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声音太小,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偶尔听到“妈”和“钱”这两个字。
第二天我问他,他说是公司的事。
我没追问。
日子久了,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每个月的生活开销,加上偶尔回婆婆家请客吃饭、红包、过年的压岁钱,这些加起来,按说不会花太多。可每次提到存款,张伟总说没多少。
“钱呢?”
“理财亏了一些,股市也跌,放着吧,过两年就好了。”
他回答的时候从不看我,对着手机屏幕说。
我做了八年财务,对数字多少有点敏感。我们俩加起来的收入,不算高,但在本市不算差。
八年下来,就算只存一半,也该有六位数。
可张伟说,卡里只有几万块,还是应急用的。
我想过自己去查账,但银行卡和密码都在他手里。他给过我一张副卡,说家用花这个,每个月他往里面打两千。
两千块,买菜买日用品,有时候还要给婆婆买礼物,根本不够用。不够了我就自己垫,垫完了也不好意思跟他要。
我妈有时候问我:“你们存了多少?”
我说不知道。
她叹气,没再问。
倒是张丽买房的事,让我隐约觉得不太对。
去年她突然说自己要在城南买套两居室,首付三十多万。她工资不高,销售这行底薪低,靠提成,好的时候一个万把块,差的时候三四千。
这三十多万,哪来的?
我问过一次张伟,他说:“她贷款嘛,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首付凑一凑,以后慢慢还。”
“她哪凑的?”
“我哪知道,她自己的事。”
他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提前排练过。
我没再问了,但那之后,每次去婆婆家,我总觉得她们母女看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像我是一张存折,她们随时可以取钱。
02
上个月的一个周六,我在阳台晾衣服,张伟在书房接电话。
门关着,但他声音越来越大,我隐约听到几个字。
“那笔钱……再等等,别急……我知道,可我这……”
我停下动作,屏着气听。
他的声音压下去,听不清了。过了一会,门开了,他走出来,看到我站在阳台门口,愣了一下。
“晾衣服呢?”他问。
“嗯。”
“刚才谁的电话?”
“同事。”他说,“有点工作上的事。”
他没提钱的事,我也没问。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
张伟跟婆婆通话的频率,比我想象的高得多。几乎每天一个电话,短则几分钟,长则半小时。有时候他正吃着饭,电话响了,看一眼屏幕就放下筷子站起来。
“妈打的,我接一下。”
然后关上门。
我说:“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说?”
“女人家的事,你听什么。”
女人家的事。
我姑姑以前说过,一个男人如果什么都不让你知道,不是为你好,是防着你。
那天下午,张伟出门买东西,手机落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
我伸手去拿,但手指刚碰到手机,门开了,他回来了。
“你拿我手机干嘛?”他的声音有点紧。
“没,看你手机响了。”
他走过来,一把抓起手机,翻了翻,锁屏塞进裤兜。
“以后别动我手机。”他说。
“我没动。”
“我就说一声。”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他旁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结婚八年,我竟然不知道他卡里有多少钱,也不知道钱去了哪里。
第二天,我借口回娘家,顺路去了一趟银行。我想查张伟账户的流水,但银行柜员说需要本人持身份证才能查询。
我在大厅坐了一会,拿出手机,试着登录张伟的网银账号。
密码试了三次都不对。
他生日、我们结婚纪念日、我的生日,都不对。
回家后,我心里一直悬着。
一周后,我去婆婆家送东西,她刚做完体检回来,精神不错,跟我聊了几句家长里短。茶几上放着一张体检报告,我随手翻了翻,各项指标都正常,血压血糖血脂都控制得很好。
“妈您身体挺健康的。”我说。
“那是,我每天散步,身体好着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一脸慈祥。
可就在那之前三天,张伟告诉我,婆婆身体不舒服,要转八万块钱给她看病。
他是晚上说的,语气很急。
“妈说腰疼得厉害,要去省城检查,你先别问那么多,转钱就行。”
“医保不报销吗?”
“有些检查自费,你先转。”
我说家里没那么多现钱,他沉默了一会,说他想办法。
第二天,他跟我说钱转过去了。
我当时问了句:“妈看了吗?什么结果?”
他说:“还在检查,别操心。”
现在,婆婆的体检报告就在我面前,健康得很。
我什么都没说,把报告放回桌上,跟她道别。
下楼的时候,我站在小区花坛边,给一个朋友发了消息。她在一家房产中介工作,我让她帮我查查本市的购房记录,看看张丽名下有没有房产,首付是多少。
朋友回了几个字:“合规问题,不能查个人隐私。”
我说理解。
但我知道,有些事,得自己想办法弄清楚。
那天晚上回家,张伟已经做好了饭。
西红柿鸡蛋面,我吃了两口,没胃口。
“怎么了?”他问,“不舒服?”
“没事,有点累。”
他“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我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结婚这些年,他过生日,我给买过一台新手机,他用了没几个月说丢了,换了个旧款。我说再买一个,他说不用,旧款够用。
后来我无意中发现,那台手机不是丢了,是给了张丽。
她发朋友圈的时候,手机型号的水印露了馅。
我问张伟,他说:“她手机摔坏了,先借她用的,过两天就还。”
过两天,过两年,那台手机再也没回来。
我没再提这茬,但心里像扎了根刺。
现在这根刺,越来越深了。
03
从餐厅回来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空调呼呼吹着冷风,我裹紧被子,后背却一阵阵发烫。张伟已经打起了鼾,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呼噜声。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张丽刷卡时那副得意样。她点的每道菜都要强调价格,龙虾是帝王蟹价格两倍,鲍鱼要最大的那种。指尖掐进掌心,留下一道白印子。
“嫂子,你不会心疼吧?”她冲我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偷到油的耗子,“反正刷的是哥的副卡。”
我想说那是我的工资卡办的副卡。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婆婆接话接得很快:“林悦啊,能干的女人都会赚钱,你看张丽,虽然工资不高,但懂得理财。”
理财?她买房的首付是哪来的?我抿着嘴,没吭声。桌底下我的脚蹭着地面,瓷砖冰凉。
第二天上班,我打开电脑查了下账户余额。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副卡额度五万,昨晚一顿饭吃了三千六,今天中午系统提醒张丽又刷了一笔,两万八。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搭在鼠标上没动。
打电话给客服,才知道是买包。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的键盘声此起彼伏。张丽最近在朋友圈晒的那个名牌包,棕色的,皮面亮得晃眼。
晚上张伟回来,我跟他提了一嘴。他正换鞋,头都没抬:“她喜欢就买呗,又不是买不起。”鞋带系得紧,他勾起食指用力扯了扯。
“一个月刷三万,咱们自己房贷还没还完。”我声音压得低,怕吵醒楼上住户。
“我加班加点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过好日子?”张伟语气有点冲,把皮鞋踢进鞋柜,“你别老跟我妹计较,她也不容易。”鞋柜门砰地撞上。
我不容易,她有什么不容易的?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客厅。厨房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漏。买了车,付了首付,现在又刷我的卡买包。
周末家庭聚餐,婆婆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张丽来了,手里拎着那个新包,进门就往沙发上一扔:“妈,你看我这包好看不?两万八呢。”包扣撞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抹布搭在肩上:“你嫂子给的钱?”
“算是吧,刷的哥的卡。”张丽瞟了我一眼,捋了捋头发,“反正嫂子工资高,也用不完。”她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晃着脚上的凉鞋。
我坐在餐桌边,指甲掐进掌心。桌布边缘绣着小花,我盯着那朵花,好一会儿才发现不是看成了一团模糊。
吃饭时婆婆说起老家的房子,说想装暖气。张丽立刻接话:“妈,你让哥出钱呗,他们两口子条件好。”她夹了块排骨,咬得咯吱响。
张伟扒了口饭:“行,改天我转给你。”筷子在碗里拨拉。
我放下筷子:“妈,暖气装下来得多少钱?”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也就两三万。”婆婆夹了块鱼给我,“林悦啊,你看你多能干,家里都靠你。”鱼骨头扎进肉里,她挑出来搁在桌边。
这话听着像夸,但我总觉得有别的意思。我夹起那块鱼,放嘴里嚼,没什么味道。
晚上张伟以加班为由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遥控器从一个台换到另一个台。手机响了,是张丽发的朋友圈截图,她晒了新包,配文:嫂子送的,女人就得对自己好点。
下面一堆点赞和评论。有人在问:你嫂子真好,给介绍下呗。
张丽回:那是,我哥眼光好,找的老婆能干又大方。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嗡嗡震了两下。电视上演着综艺节目,笑声此起彼伏。
半夜张伟回来,身上有酒味。客厅灯还亮着,他愣了一下。我帮他脱外套,口袋里掉出一张宣传单。我弯腰捡起来,是某个楼盘的广告,户型图上手写着张丽的名字。纸角折了,我抚平。
“这是什么?”我捏着那张纸。
张伟一把夺过去:“同事的,帮他看房子。”他侧过身,把纸揉成一团。
“那上面写你妹的名字。”
“你看错了。”他把宣传单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纸团落进去,发出闷响,“赶紧睡吧,明天还上班。”他打着哈欠往卧室走,拖鞋啪嗒啪嗒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卧室的背影。脚步声停下,床垫弹簧吱呀响了一声。客厅的灯还亮着,照得地板白晃晃的。
那个楼盘的广告,我记得张丽提过一嘴,说想在那买房投资。但首付要一百多万,她一个销售哪来那么多钱?
04
连着几天,张伟都早出晚归。我翻账本,发现这个月家庭开销已经六万了,光张丽就刷了四万。
我给张伟打电话,想约他谈谈。他说在开会,挂了。晚上回家,他在洗澡,手机搁在茶几上。
我盯着那手机看了很久。
手指伸过去又缩回来。最后还是拿起来,屏幕亮着,密码我知道,张丽生日。这个密码从他换手机就没变过。
打开短信,没有什么异常。我点进银行APP,页面加载,突然弹出几条提醒。
“尊敬的用户,您尾号8736的储蓄卡于今日16:32转出8000元至王秀兰。”
“尊敬的用户,您尾号8736的储蓄卡于昨日15:10转出5000元至王秀兰。”
往下翻,每天都有一笔转账,金额从两千到一万不等。
我手指开始抖。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赶紧把手机放回原处,心怦怦跳。张伟出来,擦着头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可能没睡好。”
他嗯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我妈刚发消息,说让我明天回去吃饭。”
“我也去?”
“你去干嘛?”他语气平淡,“就我妈和丽丽,聊点家里事。”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第二天上班,我心神不宁。中午吃饭时给张伟打电话,他接起来,那边很吵。
“在妈这呢。”他说,“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钱的事。”
“什么钱?回头再说,丽丽喊我。”他挂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堵得慌。下午请了半天假回家,翻箱倒柜找张伟的工资卡。我记得他说丢了,一直在补办。
但我在衣柜最底层的小盒子里找到了。
卡是新的,没拆封。边上还放着存折,我打开一看,余额不到两千。
晚上张伟回来,我直接问他:“你工资卡在哪?”
他愣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嘛,丢了。”
“那你每个月工资发到哪?”
“新办的卡,放办公室了。”他绕开我去冰箱拿水,“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这张卡呢?”我从口袋掏出那张崭新的工资卡。
张伟脸色变了:“你翻我东西?”
“我就想知道咱们家钱去哪了。”我声音发紧,“我每月工资一万五,你也不低,但账户里就剩两万块。”
“家里开销大,你不知道?”
“什么开销能花十几万?”
张伟把水重重放在桌上:“你什么意思?嫌我赚得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看不惯你这种疑神疑鬼的样!”他吼起来,“我跟我妈聊点事怎么了?我妹刷你点卡怎么了?她是我亲妹妹!”
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视频。张伟接起来,他妈的声音从话筒传出:“伟伟,你跟林悦吵什么?我在隔壁都听到了。”
“没事妈,一点小事。”
“小事?我听着她是在跟你闹。”婆婆叹了口气,“林悦啊,女人要知足,伟伟对你多好,别整天查账查账的,一家人要互相信任。”
婆婆说这话时,眼睛盯着摄像头,像是要透过屏幕盯进我心里。
“妈,我……”
“行了行了,丽丽在边上呢,你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婆婆挂了视频。
张伟坐在沙发上,头垂着。过了很久,他说:“那是我妈,她不会害我。你以后别翻我东西了。”
他语气平静,但我听出话里的警告。
这一晚,他睡沙发。
05
张丽第二次拿我的副卡时,我正在公司做季度报表。
手机弹出消费提醒:屈臣氏,890元。接着又一条:星巴克,120元。然后是某商场,3000多元。
我拨客服电话:“您好,我想调整一下名下副卡额度。”
“请问您想把额度调整到多少?”
“单笔限额八毛钱,日限额八毛。”
“您确定吗?”
“确定。”
晚上张伟打电话,说婆婆订了餐厅,要我一起吃饭。
还是上次那家海鲜楼。我到的时候,张丽已经点了一桌子菜,鲍鱼、龙虾、东星斑。
“嫂子来啦。”她笑着招手,“今天我请客,刷你的卡。”
婆婆坐在主位,端着茶:“林悦啊,你坐,丽丽说你请客,我就没推。”
张伟坐我身边,全程低头玩手机。
菜上齐了,张丽举杯:“这顿要谢谢嫂子,平时对我这么好。”她喝了口酒,“嫂子,你说你一个月赚那么多,也没见你给自己买点好东西。”
“我没什么需要的。”
“那就是不舍得呗。”张丽笑,“我妈说得对,女人得会花钱才会上位。你看你,穿来穿去就那几件衣服。”
婆婆夹了筷子菜:“林悦,丽丽说话直,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
“嫂子,你上次给我买的包,同事都夸好看。”张丽晃着酒杯,“对了,下个月我想买个LV,三万多的那个,你看行不行?”
“行啊。”我喝了口水,“你开心就好。”
张伟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吃到一半,张丽叫服务员结账。服务员拿来账单:“女士,一共3680元。”
“刷卡。”张丽从包里掏出那张副卡,甩在桌上。
服务员刷了一下,皱眉:“不好意思,余额不足。”
“怎么可能?”张丽拿回卡,“你刷错了吧,这是副卡,额度五万呢。”
“我再试试。”
又刷了一次,还是失败。
服务员的脸色有些为难:“女士,这张卡的单笔限额是八毛钱。”
“八毛?”张丽声音提高,“开什么玩笑?”
婆婆放下筷子:“怎么回事?”
“就是,我昨天还刷了两万呢。”张丽举着卡,像是在展示什么证据,“肯定是银行系统出错了。”
我在旁边慢慢喝汤。
张伟站起来,掏出自己的卡:“刷我的吧。”
“先生,您这张卡余额也不足。”
张伟愣住:“怎么可能?”
服务员把刷卡机转向他:“显示可用余额是132元。”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张丽脸涨得通红,婆婆看着张伟,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最后还是我拿出自己的储蓄卡结了账。
走出餐厅时,张丽冲到我面前:“林悦,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那张卡,额度怎么会变成八毛?肯定是你搞的鬼!”
“我的卡,我爱怎么设额度就怎么设。”
婆婆快步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林悦,你要是不想给钱,就直说,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用了什么手段?”我看着她,“妈,你不是说过,女人要学会理财吗?”
张伟拉住我胳膊:“别说了,回家。”
车上,张丽坐在后座,一路都在发微信。婆婆一句话不说,脸朝向窗外。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到家已经十点多了。张伟进卧室就躺下,背对着我。
我坐在床边,开了台灯。
脑子里全是张伟那张余额不足的工资卡。他的工资比我高,每个月接近两万,怎么会只剩132块钱?
我打开银行APP,登录家庭账户。这个账户是我和他一起开的,我每月往里面转八千,他转一万二。
账户余额:18763元。
这个月才过了一半,已经花掉三万多。但就算这样,也应该剩不少。
我点开交易明细,一笔一笔往下翻。
突然,一条记录跳出来。
“转账至王秀兰,金额8000.00元。”
手指停住。我用力眨眨眼。
下面还有更多,每月都有,像日历一样规律:“转账至王秀兰,金额8000.00元。”
最近一笔是昨天。
翻到最后,交易记录显示这个账户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固定转八千到一个叫王秀兰的账户。
王秀兰。
那是婆婆的名字。
我拿着手机,手止不住地抖。翻到最早的记录,那是张伟刚换工作时的第一个月,五年前。
五年来,每月八千,一年九万六,五年就是……
我算不出来了。
抬头看向熟睡的张伟,他背对着我,被子裹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