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三下午，摩根大通的季度报告出炉。数字很漂亮，漂亮到足以让任何CEO在电话会上侃侃而谈"韧性"这个词。但杰米·戴蒙没有。他对着记者说了一句不太像银行家会说的话："我们事实上把低收入群体抛在了后面。"这句话的上下文是：美联储数据显示，美国最富有的0.1%家庭持有的财富，几乎是底层一半人口财富总和的六倍。
戴蒙的反省不是孤例。富国银行CEO查理·沙夫在公布17%利润增长的同时，主动提到了"可负担性"问题——人们买不起房、付不起账单，这些本不该是一个银行财报电话会上的关键词。大约一个月前的一场闭门聚会上，一位金融服务业的最高管理层说得更直白：我们需要一场全国性的宣传，让人们把纳税当成公民义务来庆祝，让大家看到纳税人怎样建起了这个国家。但当我追问时，这位高管拒绝公开发表这番话，理由是"我不确定纳税人的钱现在被用在了刀刃上"。
这种不安感正在蔓延。本周早些时候，我和纽约梅隆银行CEO罗宾·文斯聊了聊。这家美国历史最悠久的银行，最近热情地接下了美国财政部"特朗普账户"的指定金融代理和托管机构角色。文斯给出的理由很直接："美国有40%的人没有直接参与股市，这是个问题，因为他们错过了这个国家的一部分成功。"尽管这个倡议带着总统的名字，文斯坚持认为它"超越政治，是一项好的公共政策"，并补充说"我希望这件事能够持续下去，让更多人参与进来，积累财富"。就在昨天，纽约梅隆银行也公布了创纪录的业绩——每股收益增长27%，达到2.45美元，营收57亿美元，同比增长13%。
但也有人不这么看。最近一场科技公司创始人兼CEO的媒体晚宴上，我问了一个问题：在收入差距持续扩大的当下，创始人之间竞争成为万亿富翁，这件事在道德上站得住脚吗？对方的回答让我忍不住扫了一眼同桌的同行。这位科技创始人认为，经济收益大量集中在少数人手里没关系，因为这些钱"最终"会通过慈善回到大众手中。我想看看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这个论点荒谬至极。如果有，他们没表现出来。大家切开牛排，继续聊AI。
一边是创纪录的利润，一边是"我们落下了太多人"的自白；一边是"纳税是公民义务"的私下表达，一边是"反正最终会捐出去"的公开辩护。银行家们在同一个季度里，同时交出了最好看的数字和最不安的反省。这种冲突本身，可能比任何一份财报都更能说明美国经济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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