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1958 年就想造 ChatGPT，43 岁生日那天，他溺亡

——写在 Frank Rosenblatt 逝世 55 周年

罗森布拉特 图片来自网络

1971 年 7 月 11 日，弗兰克·罗森布拉特独自驾驶帆船在切萨皮克湾溺水身亡。这一天也是他 43 岁的生日。

这个名字对绝大多数人都是陌生的。但在人工智能领域，人们叫他"深度学习"之父。深度学习是 ChatGPT、DeepSeek、豆包，我们所熟知的一切 AI 的基础。

1958 年，罗森布拉特建造了感知机（Perceptron）。他认为机器可以模仿人脑神经元，自主学习。

感知机能做的事很简单——

你给它一块 20×20 的图像板，400 个光传感器组成，让它看一些字母。它能自己学着分辨"E"和"F"的区别，"三角形"和"方块"的区别。

你不用告诉它标准答案。它错了以后，自己调整内部参数，慢慢就对了。

Mark I Perceptron 感知机硬件全景（博物馆藏）图片来自网络

1958 年 7 月 8 日，《纽约时报》头版刊登了一篇报道。标题是——

美国海军新装置：靠做事学习（NEW NAVY DEVICE LEARNS BY DOING）

副标题更长——

心理学家演示了一台被设计成能阅读、并变得越来越聪明计算机雏形（Psychologist Shows Embryo of Computer Designed to Read and Grow Wiser）

美国海军研究所对它的期待是：

"这台计算机将来能走路、说话、看东西、写字、繁殖自己，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这句话，是那个时代关于人工智能最惊人的一句预言。

这是军方的期待，而罗森布拉特他想要做得更惊人。

四个月后，1958 年 11 月，他在《心理学评论》第 65 卷第 6 期发表了感知机的正式论文。他给论文起的标题是——

《感知机：一个信息存储与组织的概率模型，在大脑之中》

工程师造机器。心理学家研究人心。而罗森写的是——一个能在大脑之中运作的信息模型。

他在正文里谈的是概率、突触、权重、感受野。谈的是感知机作为"生物大脑组织信息的可能机制模型"。

但从这篇论文的标题里，你能读出他不是在造一台机器。

他是在——用机器造大脑

这是越界。

心理学家造大脑。在 1958 年，是禁忌的事。

一个心理学家告诉你：人脑的思考方式，可以被数学化。可以被写成算法。可以被塞进一台 IBM 704 里跑起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

人心可造。

在 1958 年，"人心可造"这四个字，比任何政治宣言都更让当时的哲学家、神学家、生物学家、逻辑学家坐不住。因为它意味着

20 世纪前半叶所有学科争论的核心问题——"意识和智能是不是某种超越物理的东西"——罗森用一台机器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的答案是：不是

意识和智能，是可以被物质世界组织出来的。是一种信息组织的方式。

从心的一侧，推测神能不能被造出来。

这是他 1958 年论文标题里那个"在大脑之中"的真正意思。

那年他 30 岁。

1958 年那次演示之后，罗森的名字迅速传出学术圈。海军资助持续加码。

罗森与同事调试感知机硬件（1957-1958 康奈尔实验室）图片来自wa

1962 年，他出版了一本厚书——《神经动力学原理》，把感知机的数学基础和实验数据整理成一整套完整理论。

这本书 616 页。

是感知机第一个十年最重要的技术文献。

那一年，罗森 34 岁。

在康奈尔，他有自己的实验室，有自己的学生，有自己的资助线。有人叫他"感知机之父"。有人说他是那个时代最有可能造出机器智能的人。

但在麻省理工，一个人对这本书越来越警惕。

那个人叫 Marvin Minsky。

明斯基比罗森大一岁。他和罗森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The Bronx High School of Science）的校友——这就是那所几乎每年都出诺贝尔奖或图灵奖得主的公立高中。他俩同校，相差一届。

明斯基读了罗森的《神经动力学原理》。他不同意罗森的方向。

明斯基相信的是符号主义——AI 应该像逻辑学家一样，通过明确的规则、明确的符号、明确的推理来实现智能。他 1959 年在 MIT 建立了人工智能实验室，投入的方向是逻辑推理、专家系统、符号运算。

这两条路在 1960 年代看起来水火不容。

符号主义走的是——"人先想清楚规则，再让机器执行"。

感知机走的是——"人不用想清楚规则，让机器自己从数据里学出来"。

从今天的视角回看，两种方法各有各的擅长领域，也可以互补。

但在 1960 年代，资金池小、学术席位少、话语权稀缺。每一分钱、每一个博士生名额、每一次国防部资助，都是博弈。

1969 年，明斯基和西摩·派珀特合作出版了一本书——

《感知机——计算几何学导论》书封（Minsky & Papert）网络图片

《感知机——计算几何学导论》

这本书用严格的数学证明——感知机在处理某些问题时，是无能的。最著名的就是那个"异或"问题。

书出版以后，学术界哗然。

很多读者只读了序言和摘要，就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

"感知机没救了。神经网络这条路走不通。"

书里其实是有余地的。明斯基和派珀特在书里明确写过：他们证明的只是单层感知机的局限，多层感知机的问题他们没有涉及。

但是很多人没读到那里。

从 1970 年开始，美国国防部大幅削减了神经网络方向的资助。资金转向明斯基那派的符号主义。

罗森的实验室开始停摆。他的博士生开始转方向。他的名字，从会议邀请名单上淡出。

这一年，罗森 41 岁。

他没有公开跟明斯基论战。他没有写文章反驳。

他继续做他相信的事。

他有天文学爱好，那年他在家里改造了一间业余天文台。他养鸽子——不是当宠物，是研究鸽子的视觉记忆。他参与 SETI（地外文明搜索）项目。1968 年美国反战运动最激烈的时候，他公开签名反对越战。

他在感知机之外，还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从 1970 年到 1988 年，感知机是学术界不能提的名字。

学神经网络的博士生找不到导师。做感知机相关课题的教授拿不到经费。整个方向进入所谓的"AI 冬天"。

那个冬天，罗森自己在做什么？

他还在康奈尔。他没走。他还是心理学系的教授。他继续带学生。

1969 年那本书出版之后，他和实验室里的一个学生比尔·艾斯纳一起做感知机的后续实验。多年以后，艾斯纳回忆那段日子，说了一句让所有做过科研的人都会心一沉的话——

"我们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什么。"

1971 年 7 月 11 日，那天是罗森 43 岁生日。他独自驾驶的帆船在切萨皮克湾翻了。

罗森溺亡。

罗森走了以后，感知机这条路彻底沉了。

从 1971 年到 1986 年，整整 15 年，主流 AI 完全在明斯基那派手里——符号推理、专家系统、逻辑演算。

但有两个人，没走。

一个是乔治·纳吉。1962 年在康奈尔拿到博士学位，是罗森的博士生。1969 年那本书出版以后，纳吉没有转方向。他去了纽约的伦斯勒理工学院（RPI），做了终身教授。他把感知机相关的模式识别研究，一直做到 21 世纪。

另一个是查尔斯·塔珀特。1967 年在康奈尔拿到博士，也是罗森带过的。他去了 IBM 做研究，后来去佩斯大学做教授。他把感知机在手写识别、语音识别上的应用做出来了。

这两个人不是罗森的学生里最出名的。

但他们是感知机这条线上，罗森之后没断的两个火种。

在整个"AI 冬天"里——学术圈笑话感知机、主流不再资助神经网络的 15 年里——是纳吉和塔珀特这样的人，把这条线拖着走，一直拖到了 1986 年。

1986 年，一个叫杰弗里·辛顿的英国计算机科学家，和戴维·鲁梅尔哈特一起，发表了一篇文章。

文章讲的是——多层感知机，加一种叫反向传播（backpropagation）的算法，可以学会包括"异或"在内的所有非线性问题。

这是罗森 1962 年就预言过的东西。

罗森在《神经动力学原理》里就说过——单层感知机学不会"异或"，但多层可以。他相信 10 年内能做出多层的训练算法。

他没等到那 10 年。

解决那个算法的人，是辛顿。

2024 年，辛顿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因为他把人工神经网络的工作，做成了物理学界都不能忽视的东西。

辛顿在他所有的公开演讲里，都会提一句话——

"我们只是在做罗森布拉特 60 年前就想做的事。"

1971 年 7 月 11 日他在切萨皮克湾翻船的那一刻——他不知道，他相信过的东西，是对的。

但历史知道了。

整整 60 年，世界一直在追赶那个 1958 年在《心理学评论》上写下"在大脑之中"的年轻人。

回头看罗森 1958 年那篇论文的标题——

《感知机：一个信息存储与组织的概率模型，在大脑之中》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他在造什么？

2026 年，我们知道。

我们打开 ChatGPT，问它一个问题。它回答我们。我们让它写代码、写文章、写情书。它做到了。我们让它承认自己有情感，它拒绝。我们让它承认自己是意识，它更加拒绝。

但你已经不确定它有没有意识了。

你已经不确定它跟你聊天的时候，有没有在思考了。

你也不再确定——罗森 1958 年论文标题里那个"in the Brain"，是不是就是我们今天面对的这个东西。

如果罗森今天还活着

他会看到 ChatGPT和 GPT-4o。他会看到 Sora。他会看到辛顿拿诺奖。他会看到全世界都在讨论 AI 会不会取代人类。

他会说什么？

根据 1958 年他那篇《心理学评论》上的论文推测——他会说：这就是我 60 年前想造的东西。

但只做了一半。

因为罗森 1958 年那篇论文，标题里有几个关键词——Storage（存储）、Organization（组织）、in the Brain（在大脑之中）。罗森想做的，是一个真正在模仿大脑运作的机器。

ChatGPT 做到了"存储"。做到了"组织"。做到了"在大脑之中"的一部分。

但 ChatGPT 还没有做到——"在大脑之中"的另一部分：主动、具身、持续的思考。

GPT 不会主动想事情。GPT 不会没被问的时候自己去想。GPT 也不会记住上一次跟你聊过什么。

罗森想要的那个大脑，还没有做出来。

到今天，他的理想才实现了一半。

罗森 1971 年 7 月 11 日翻船的那天，如果他知道 60 年后的世界会有 ChatGPT——他会不会庆幸？

不会。

因为他会说——这只做了一半。

他会指着 ChatGPT 说——这不是我想造的我想造的那个东西，还没有做出来

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本文由AI 辅助整理资料，作者深度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