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周明站在工地二楼的露台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又震,他不想接。
刚才李永发说“甲方确实跑了”,可他半小时前在甲方公司楼下看到了李永发的面包车。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法院查封令,指尖发抖。
火柴划了三下都点不着烟。
女儿又发来消息:“爸,朋友说有个不错的项目,你帮我看看?”
周明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这道坎,恐怕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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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深夜的工地安静得很。
周明坐在钢筋堆上,面前摆着半瓶喝剩的白酒。酒是镇上小卖部买的,五块钱一瓶,以前他从不喝这种。现在喝起来,觉得还行。
“周哥,还没回呢?”守夜的老刘头拎着电筒过来,远远喊了一声。
“马上走。”周明没回头。
老刘头走近了,借着电筒的光看了他一眼:“你这脸色不对啊,出啥事了?”
“能出啥事。”周明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命硬着呢,什么都扛得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刚好震了。是李永发打来的。
李永发是他发小,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接了。
“周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李永发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打听到,甲方那个李总,好像已经在办移民了。”
周明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我也是托人查的。”李永发叹了口气,“你这三百万垫进去,恐怕……”
“我明天去工地看看。”周明打断他,“先挂了。”
他蹲下来捡烟头,发现自己手上的灰和泥土和在一起,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三百万,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三年前接这个工程的时候,他还跟萧玉莹吹牛:“等这个干完了,咱就去省城买房子,让闺女也在城里找个好对象。”萧玉莹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手上还在给他缝衣服扣子。
现在呢?甲方跑了。工地停了。工人的工资还欠着。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中秋节。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萧玉莹。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吃饭了吗?”萧玉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
“吃了,工地上炖的肉。”他说谎的时候从不眨眼睛。
“闺女打电话来了,说想回来看看你。”
“别让她回来,我忙着呢。”周明提高了声音,“刚接了新项目,没空陪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周明,”萧玉莹的声音有点变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事!”周明笑了两声,“你别瞎想,我命硬着呢。”
挂了电话,他蹲在地上把剩下的半瓶酒喝完。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不大,但淋在身上凉得很。他没躲,就那么蹲着,让雨淋了十分钟。
等他站起来准备回住处的时候,发现工地大门的锁被人换了。
他使劲拽了拽,拽不动。
“哪个孙子干的?”他骂了一句。
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纸,被雨淋得字迹模糊,但能看明白几个字——还钱、封门。
周明站在雨里,看着那张纸,突然觉得有点冷。
他活了四十八年,从没觉得这么冷过。
02
第二天一早,周明去了甲方公司。
办公楼挺气派,大门口还摆着两个石狮子,门前停着好几辆好车。他站在门口看了看,直接上楼。
办公室门锁着,玻璃上贴着张条子:暂停营业。
他使劲拍了几下门,没人应。
隔壁跑出来一个女的:“别拍了,没人,李总都半个月没来了。”
“他住哪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女的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是要债的吧?我也是,公司还欠我三个月工资呢。”
周明没说话,转身下楼。
他站在楼下抽了两根烟,琢磨着下一步怎么办。
钱是肯定要不回来了,关键是怎么跟工人们交代。
那些工人里,最小的才十九岁,跟着他干了两年多,就等着发工资回老家娶媳妇。
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朱全打来的。朱全跟了他十几年,最忠心。
他接了。
“周哥,你来工地一趟吧。”朱全的声音很平静,“工人们都来了。”
“行,我马上到。”
他赶到工地的时候,看见几十号人围在门口,朱全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份名单。
“周哥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大家都转过头来看他。
周明走过去,挤出一个笑脸:“都来了?正好,我这几天正琢磨怎么跟大家说呢。”
“工资什么时候发?”有人问。
“再等一个月。”周明说得很快,“甲方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再催催。”
“周哥,我们都听说了,甲方跑了。”人群中有人喊。
周明愣住了。
“你别骗我们了,”一个年纪大点的工人走出来,“我们都打听清楚了,那个李总早跑了。你这边到底还有多少家底?”
周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全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然后回头对大家说:“都别急,周哥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亏待过大家?”
“我们信他,可他总得给个准话啊。”那个岁数大的工人又说。
周明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给我半个月时间。”他说,“半个月,我不发工资,你们就报警,去法院告我都行。”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朱全带头说:“行,周哥,信你。”
其他人也陆续散了。等人都走完了,朱全拉住周明:“周哥,你刚才说的,是想糊弄他们?”
周明低着头没说话。
“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十来万吧。”
“十来万够干啥的?”朱全急了,“一百多号人的工资,你算过没?那是好几十万!”
“我知道。”周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周明没回答他。
他回到住处,翻出来一张名片。那是李永发前段时间给他的,说是认识一个叫赵长的人,能借钱周转。利息是高一点,但关系铁。
他看了看名片上的电话,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拨过去了。
“喂,赵总吗?我是永发的兄弟周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行,永发跟我说过了。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找我,咱们聊聊。”
挂了电话,周明翻出存折看了看。上面还有十二万多,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钱,打算等闺女结婚用的。他把存折放回去,又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萧玉莹又打来电话。
“闺女非要回来。”
“让她回来吧。”周明说,“我这两天可能不回去,工地上忙。”
“那你多注意身体。”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翻开手机看了看相册。
里面有一张全家福,是他去年过年前带老婆闺女拍的。
照片上他笑得挺开心,搂着萧玉莹的肩膀,闺女站在前面比了个剪刀手。
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去见赵长,他拿什么跟人家借?他有什么东西能抵押?
想来想去,他想起一件事——他还有一套房子,在市中心,是前年全款买的,当时花了六十多万。如果抵押出去,应该能借个十万二十万的。
这么说,他还有翻盘的希望。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了老爹,老爷子坐在院子里抽烟,说了一句让他心里发毛的话:“你呀,别太自以为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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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上午,周明准时赴约。
赵长做的是正规金融生意,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办公室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装修得挺气派,前台还坐着个年轻姑娘。
周明被领进了一个会客室,赵长已经坐在里面了,正喝茶。
“周哥来了,坐坐坐。”赵长挺热情,给他倒了杯茶,“永发跟我说了,你这边遇到点困难,想周转一下?”
“对,急用钱。”周明也没绕弯子,“我有一套房子,全款的,想押给你。”
“多大面积?”
“一百二十平,在城南那边。”
赵长想了想:“行,我给你估个价。这样吧,押金三十万,利息月息三分,三个月。”
周明心里算了一下,三分利确实高了。但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行。”他点头。
“那你明天带齐材料过来,咱们签合同。”
从赵长那儿出来,周明松了口气。三十万虽然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至少能先把工人安抚住,剩下的再想办法。
他打电话告诉李永发中午一起吃饭,李永发答应了。
两人在一家小饭馆碰了面,点了几个菜,叫了瓶白酒。
“怎么样,赵长那边怎么说?”李永发端起酒杯碰了碰。
“说好了,明天签合同。”周明喝了一口酒,“谢了兄弟,这次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咱俩谁跟谁啊。”李永发笑了,“你帮我的时候还少吗?”
周明想起前几年李永发要入伙的事。当时自己觉得他人可靠,但资金不够,没答应。后来李永发也没说啥,还是跟他称兄道弟的。
“其实我一直觉得亏欠你。”周明说,“当年你要入伙,我没答应。”
“过去的事别提了。”李永发摆摆手,“谁还没个难处。”
吃完饭,周明回到住处,翻出房产证和其他材料,准备明天一早去签合同。
晚上萧玉莹又打来电话,说闺女到家了,问他回不回来吃饭。
“回不去,忙着呢。”周明说,“你跟闺女说,爸年底回去看她。”
“她问你要钱呢,说有个项目。”
“等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周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算了笔账,就算借到三十万,加上手里那点钱,也就四十来万。
工人的工资要发,下一个工程还没着落,拿什么去填这个窟窿?
他突然有点后悔接这个工程了。
当初别人跟他说风险大,他不信,觉得自己命硬,什么都能扛。现在想想,命再硬,也架不住运气不好。
第二天,他拿着材料去了赵长办公室,签了合同,拿到了三十万。
钱到账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立马给朱全打电话:“通知工人们,明天过来领工资。”
朱全在电话那头愣住了:“周哥,你哪来的钱?”
“你别管,反正不是偷的抢的。”周明笑了,“老子命硬,什么样的坎都过得去。”
挂了电话,他站在银行门口,看着卡里的余额,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三十万,只是他噩梦的开始。
04
发完工资,周明又去接了个新工程。
这次是个小活——给一个厂子盖仓库。工程量不大,干一个月就能完事。甲方也是个熟人,之前合作过几次,打款挺爽快的。
周明觉得老天爷没把他逼到绝路上。
他把朱全叫来,让他带着几个老手去把这个活干了,自己留在城里继续跑下一个项目。
“周哥,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朱全说,“别太拼了。”
“没事,就是没睡好。”周明揉了揉太阳穴,“你把活干好就行,别给我添乱。”
开工头几天挺顺利,周明每天去现场看一眼,然后去跑其他项目。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皮老跳,晚上睡觉也不踏实。
有一天半夜起来喝水,一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脸上的皱纹深了,头发也白了不少。
“老了。”他对着镜子说了一句。
萧玉莹的电话打得很勤,都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忙完这个工程就回去。”他每次都这么说。
“闺女要回省城了,她说项目的事你问都没问她。”萧玉莹说。
“让她回去吧,爸没钱。”周明说完就后悔了。
“什么叫没钱?”萧玉莹的声音变了,“你是不是又干糊涂事了?”
“没有没有,我就随口一说。”他赶紧往回圆,“你让闺女先回去,等项目的事我回头再说。”
挂了电话,周明蹲在工地边上抽烟。
朱全走过来:“周哥,嫂子是不是觉得你有事了?”
“没有,你别瞎说。”周明吐了口烟,“你干你的活去。”
朱全没走,蹲在他旁边:“周哥,我跟了你十几年,你什么样我清楚。你这个人吧,什么都自己扛,扛不动也不说。”
周明没说话。
“要是真遇到啥过不去的坎,咱兄弟们多少能帮上点。”
“能有什么坎?”周明笑了,“我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过不去的坎。”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赵长打来的。
“周哥,听说你接了个新工程?”
“对,小活。”周明心里一紧,“赵总放心,你的钱月底还。”
“不是催你。”赵长语气挺客气,“就是提醒你一下,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按时还就行。”
挂了电话,周明把烟头踩灭。
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赵长怎么知道他接了新工程?
他没多想,继续干活去了。
可接下来几天,工地上的事越来越不对劲。
先是甲方那边声称周明用的材料不合格,让他停工整改。接着又有几个人来工地要钱,说周明欠他们的账。
周明一查,这些人他根本不认识。
“有人搞我。”他跟朱全说。
“谁?”
“不知道。”周明咬着牙,“反正不是好东西。”
他去找甲方理论,甲方说他用的钢筋不行,必须重来。重来就意味着增加成本,那点利润还不够补差的。
他急得嘴上起了泡,一晚上一晚上睡不着。
有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起李永发说过的一句话:“那个甲方,是我介绍给你的。”
当时他没在意,这会儿越想越不对。
他打电话给李永发,李永发关机了。
他接着打电话给朱全:“老朱,你说,永发这小子,是不是在搞我?”
“不会吧?你们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我想也是。”周明挂了电话,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第二天,他去了甲方公司,想谈材料的事。
结果那个甲方负责人见了他,第一句话就说:“周老板,你得罪谁了?有人跟我说你用了最便宜的钢筋。”
“谁说的?”
“我不能告诉你。”甲方负责人摆摆手,“反正你这边的事,我没办法放行。”
周明站在门口,脑子里嗡嗡的。
他一下子明白了——有人要把他往死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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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工地的活停了。
甲方不验收,周明就拿不到钱,工人的工资也发不了。更麻烦的是,赵长的借款眼看到期了。
周明急着上火,嘴上起了大泡,吃不了饭也喝不了水。他蹲在工地门口,抽了一包又一包烟。
手机响了,是他最怕接的那个号码——赵长。
“周哥,月底了啊。”赵长的语气还挺平静。
“赵总,你再宽限几天,我这边马上就好。”
“你这三天两头说‘马上就好’,我这边也有账要周转啊。”
“我真有困难……”
“我知道你有困难。”赵长打断他,“但合同就是合同,你要是还不上,我就得采取措施了。”
“什么措施?”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周明把手机扔在地上,使劲砸了一拳。这一拳砸在水泥地上,手背破了皮,血渗出来,他也不觉得疼。
晚上他回家,发现萧玉莹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不对。
“怎么了?”
“我今天去医院了。”萧玉莹低着头,“医生说头上长了东西。”
“什么病?”
“还没确定,但要做进一步的检查。”萧玉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周明,我怕。”
周明走过去,想抱住她,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你放宽心。”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我明天陪你去检查。”
“你不是忙吗?”
“再忙也得陪你去。”
萧玉莹看着他,突然说:“周明,你是不是也出事了?”
“没有。”周明说得很坚定,“我好着呢,工地上刚接了个大活,下个月就能进账。”
“你骗人。”萧玉莹的眼泪掉下来了,“你跟了我二十多年,你什么样我能不知道?”
周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在沙发边上,头埋得很低。
“到底出什么事了?”萧玉莹问。
“甲方跑了,我的钱都被套进去了。”周明的声音很低,“我借了高利贷,还不上。”
萧玉莹没说话。
“我想办法,你先把病治好。”
“治病要多少钱?”
“我来想办法。”
萧玉莹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周明,你这辈子什么都好,就一点不好——什么事都自己扛。”
周明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一夜他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第二天一大早,他被电话吵醒了。
是朱全打来的。
“周哥,出事了。”
“什么事?”
“工地出事了,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周明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人怎么样?”
“不太乐观,正在抢救。”
周明穿上衣服就往外跑。他跑到医院,看见朱全等在手术室门口,一脸煞白。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小刘在脚手架上干活,突然就摔下来了。”
“他妈的!”周明一拳砸在墙上。
抢救了四个小时,人还是没保住。
那个叫小刘的工人,才二十三岁,刚结婚还没一年。
周明蹲在医院走廊里,哭都哭不出来。
06
小刘的家属来了,拉着周明不让他走。
“你赔我儿子!”老刘头的老伴拽着他的衣领,又哭又喊,“他才二十三啊!”
“阿姨您放心,我一定负责到底。”周明低着头说。
“你怎么负责?我儿子没了!”
周明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不到两千块,全都塞到老太太手里:“阿姨,这是我所有的钱了,你先拿着。”
钱散了一地,老太太不要。
“我只要我儿子!”
周明跪了下来,跪在医院的地上,当着几十个人的面。
“对不起,是我没管理好。”
朱全过来拉他:“周哥,你别这样。”
“让我跪着,应该的。”周明说。
死了人的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镇上的人都知道了。
“周明那个黑心老板,用最便宜的钢筋。”
“可不是嘛,工人都是他的替罪羊。”
“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周明坐在医院的台阶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手机响了,是赵长。
“周哥,你那边的事我知道了。我这边的事情,你也不能拖了。”
“赵总,我现在身无分文,真还不上。”
“那没办法了,我只能收房子了。明天下午,我带人过去收钥匙。”
“赵总……”
“挂了。”
周明坐在台阶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从没在一个地方坐过这么久。从天亮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
第二天,赵长带着人来了。
“周哥,钥匙呢?”
周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过去。
“还有车钥匙。”
他又掏出车钥匙。
“还有合同上的那些东西,你都得交出来。”
“都给你们吧。”周明说,“我什么都没有了。”
赵长走了,留下周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
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女儿。
“爸,我妈跟我说了。”周梓晴的声音变了,“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周明说。
“我是你女儿!”周梓晴哭了起来,“你凭什么一个人扛着?”
“闺女,爸对不起你。”周明说,“爸这辈子,好像什么都没干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爸,你回来吧,咱们一起想办法。”
周明挂了电话,擦了把眼泪。
他骑着那辆破自行车,漫无目的地骑着。漫无目的地骑,不知骑了多久,他发现自己骑到了城郊。
这里是老家的方向。
他想起了父亲周德贵,那个从来不说话的老头子。这些年他很少回去,每次回去老爷子都是那句话:“都好着呢,你忙你的。”
他掏出手机打了父亲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给邻居打了过去,邻居说:“老爷子住院了。”
“听说是脑出血,前天晚上送医院的。你不都知道吗?”
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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