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响了第三遍,化妆间的门还是关着。
我站在红毯那头,白衬衫湿透了,胸口那朵红玫瑰被我攥得变了形。
底下有人嘀咕,说新娘该不是跑了吧。
我笑了笑,心想不会的,慧芳不是那种人。
门总算开了。
她走出来,穿着那件我们一起挑的婚纱,妆容精致,可眼睛是红的。
她没走向我,径直走到麦克风前,说各位亲朋,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
我手里的玫瑰掉在地上。
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全场死寂。
韩英韶,那个我永远不想听到的名字。
她说:“我的第一个孩子,父亲必须是韩英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好,真好。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荒唐的地方。
刚迈出一步,一只粗糙的大手拽住我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我回头,看见老丈人沈卫东站起来,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刀子:“急着走什么?我还没发言呢。”
化妆间的门又被撞开了,韩英韶跌跌撞撞冲出来,脸上全是伤,嘴里喊:“不是我!是她妈叫我来演这一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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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朱君浩,孤儿院长大的。
二十六岁那年,我认识了沈慧芳。
那天我在给人装修婚房,她来看闺蜜的新家,进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笑了一下,说墙漆颜色真好看。
我的心就跳了一下。
后来才知道她家是本地做建材生意的,沈卫东是出了名的老板,她妈梁玉玮看谁都用鼻孔。
我和沈慧芳交往了两年,吵过架,闹过分手,最后还是走到结婚这一步。
沈卫东对我还行,见面就叫小朱,偶尔请我吃饭,聊些生意上的事。
梁玉玮不行,每次见我都阴阳怪气,说一个装修工配不上她女儿。
沈慧芳每次怼回去,说她的事她做主,我信了。
婚礼前三天,我去沈家送彩礼。
八万八,我攒了两年的钱。
梁玉玮当场摔了筷子,说八万八打发叫花子。
沈慧芳跟她吵了一架,拉着我出了门。
那天晚上在河边,她靠在我肩上说,君浩,我们结婚以后好好过。
我说好。
她又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
我说那当然,你是我老婆。
她笑了,笑得有点勉强,我当时以为她只是紧张。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布置现场到凌晨两点。
婚庆公司的人早走了,我蹲在地上一个个贴喜字,贴好了觉得歪,又撕下来重新贴。
手机响了,沈慧芳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我。
我回:好。
她又补了一条:我是认真的。
我回:我也是认真的。
发完我靠在墙边抽烟,心想这女人真有意思,都要结婚了还说这种话。
梁玉玮打来电话,劈头盖脸骂我背景板颜色选错了,说粉色土气,应该用金色。
我说妈,之前给您看过样板的,您说行。
她说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算了算了,都这样了还能改吗。
我说改不了了。
她骂了一句废物,就挂了电话。
我蹲在地上把烟灭了,继续贴喜字。
凌晨三点回到租的房子,洗了个澡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第一次见沈慧芳的样子,她吃糖炒栗子时弯弯的眼睛,她说“君浩我们结婚以后好好过”。
又想起梁玉玮的眼神,那些亲戚看我时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翻了个身,告诉自己别多想。
掏出手机给沈慧芳发了条消息说明天见,她没回。
我以为她睡了。
02
婚礼当天早上我五点就醒了,起来洗漱,穿上租来的西装,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袖口有点长,领带歪了,头发上压出一个印子。
我重新打领带,打了三遍才满意。
出门时天刚亮,路上没什么人,我开着那辆破面包车去酒店,路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开一边吃,吃到最后一口噎住了,灌了半瓶水才下去。
到了酒店,婚庆的人已经来了,主舞台搭好了,花也摆好了,大红喜字贴得正正好好。
我站在台子上看了看,觉得还行。
司仪过来对流程,问我想好说什么没。
我说想好了,就说一辈子对她好之类的。
司仪说行,够朴实。
九点钟,宾客开始来,孤儿院的院长来了,带着几个阿姨。
院长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说小朱,总算熬出头了。
我笑了笑,心里有点酸。
沈家的亲戚来了一大批,穿金戴银的,说话声音很大。
有个阿姨看见我,打量了一眼,问你是新郎。
我说是的。
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就走了。
我知道那笑容是什么意思,没关系,我告诉自己,日子是自己过的。
十点,沈慧芳还没到。
化妆间空着,伴娘打电话没人接。
我给沈慧芳打,响了好几声才通,她声音有点哑,说堵车,马上到。
我说没事不着急。
挂了电话我觉得她声音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十点半她终于来了,从车上下来,穿婚纱,妆容很精致,但眼睛有点肿。
我问她昨晚没睡好,她说嗯,紧张。
我说没事我也紧张。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然后进了化妆间说要补妆。
我在外面等着,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司仪说该开始了,我去敲化妆间的门,里面没声音。
再敲,伴娘探出头来说马上就好。
我又等了十分钟。
底下有人开始嘀咕,说新娘怎么还不出来。
梁玉玮过来,脸色不好看,说朱君浩你搞什么,怎么还不开始。
我说妈,慧芳在化妆。
她瞪了我一眼,骂了一声废物,连个婚礼都安排不好。
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十一点十分,韩英韶来了。
我见过他,沈慧芳的前男友,听说在国外混得好。
他穿一身名牌西装,戴墨镜,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有亲戚在议论。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走到角落里坐下。
我当时没多想,只是奇怪前男友来参加婚礼,为什么笑得那么得意。
十一点十五分,沈卫东来了,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肩膀说小朱别紧张。
我说我不紧张。
他说那就好,今天这场合你不能丢人。
我说知道了爸。
他看了我一眼,又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一下有点重,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十一点二十分,司仪终于上台了。
他拿着麦克风笑着说各位来宾,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郎新娘入场。
底下开始鼓掌。
我站在红毯那头,深吸一口气。
音乐响了,化妆间的门开了。
沈慧芳出来了,但她的表情不太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手里攥着手机,指节都白了。
她没看我,径直走到台上,走到麦克风前。
我以为她要说话,她确实说话了。
她说各位亲朋,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
声音很轻,但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全场安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
我的第一个孩子,父亲必须是韩英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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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玫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着我,有人在笑,有人在骂。
我看见韩英韶站起来嘴角挂着笑,我看见梁玉玮愣在那里嘴巴张着,我看见沈卫东铁青着脸攥着酒杯的手在抖。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在那里的,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朱君浩,对不起。”沈慧芳站在台上,眼眶发红,声音发颤,“我本来想等婚礼后说的,但我昨晚想了一夜,觉得不能骗你。我和韩英韶他回来了,他说他还爱我,他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君浩你是个好人,但我……”她没说完,底下已经炸了。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骂脏话,沈家几个年轻亲戚站起来往台上冲,被旁边人拉住。
伴娘抱着沈慧芳的胳膊急得直跺脚,说慧芳你疯了。
司仪愣在台上,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我看着沈慧芳,看着她穿着那件我陪她挑了好几天的婚纱,流着泪说她爱的是别人。
那婚纱挺贵的,为了买它我接了两个月加班活,每天干到凌晨。
她说喜欢我就买了,当时想贵就贵吧,一辈子就一次。
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东西贵了也白搭。
“慧芳。”我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清了清嗓子,“慧芳,你看着我。”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的泪掉下来。
我问她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没说话。
我告诉你,今天是结婚的日子,你我站在这里,是来结婚的,不是来演什么戏的。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厉害,说我没演戏,我知道你难过,但我不想骗你,我不想一辈子心里装着别人还要装成很爱你的样子,那对你不公平。
我笑了,笑得自己都觉得难看。
“对我不公平?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婚礼开始前五分钟,你告诉全场几百个人你肚子里要给别的男人生孩子,这叫对我不公平?”
底下有人开始笑,笑我窝囊,笑我被人甩了还在讲道理。我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清醒了一点。算了,没意思。我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沈卫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着走什么?我还没发言呢。”
我站住了。
回头看见沈卫东站起来,手里拿着酒杯,脸色铁青,但表情还算镇定。
他看了沈慧芳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后举起酒杯敲了敲桌子:“都安静,我有话说。”
全场安静下来。
沈卫东走到台上站在沈慧芳身边,看着底下几百号亲戚朋友笑了笑:“今天这个婚礼,本来是要办给慧芳和小朱的,但既然我女儿不认这个新郎,那我这个当爹的,就来说句实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这是亲子鉴定报告,三个月前我做的。结果是什么?”他看着底下面色各异的宾客,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