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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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姚敏,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总监。
说实话,能在三十出头坐到这个位置,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们公司主要做高端影像设备,一台机器少说几百万,客户都是三甲医院的院长、主任,打交道的人精得很。我手底下带着十二个人的销售团队,去年业绩排华东区第二,今年上半年已经冲到第一了。
我手下有个男助理,叫周彦,比我小三岁,今年二十九。小伙子长得精神,一米八的个子,五官端正,说话做事都很利索。他是两年前从另一家公司跳槽过来的,当时我在招人,他面试的时候给我留下了挺深的印象——专业知识扎实,脑子转得快,而且特别会来事。
周彦来了之后,我确实省了不少心。出差订酒店、安排行程、准备资料,这些琐事他全包了。更重要的是,他跟客户打交道很有一套,有时候我忙不过来,让他单独去拜访一些小客户,他也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一年多来,我跟周彦一起出差至少得有二十多次。北京、上海、广州、成都,全国各地跑。有时候一走就是一个星期,白天见客户,晚上还要整理方案、写报告。说实话,干销售这一行,尤其是做到我这个位置的,加班加点、连轴转都是家常便饭。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我和周彦搭档默契,经常有人开玩笑说我们是“黄金搭档”。但渐渐地,这种玩笑就变了味。
最开始是行政部的小刘,有一次在电梯里碰见我,笑嘻嘻地说:“姚姐,你跟周彦又一起出差啊?你们俩这频率,都快赶上夫妻档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笑了笑说:“工作嘛,没办法。”
后来这话越传越离谱。有人说看见我和周彦在酒店大堂搂搂抱抱,有人说我俩在机场候机的时候靠在一起睡觉,还有人说周彦对我特别好是因为我俩有一腿。
这些话我多少听到过一些,但从来没放在心上。干销售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被人背后嚼舌根。再说了,周彦确实是个称职的助理,工作上从来没出过差错,我总不能因为几句闲话就把人家换掉吧?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些话不仅传到了我耳朵里,还传到了公司高层那里。
我们公司总经理姓郑,叫郑国梁,五十多岁,是个老江湖。他在公司干了快二十年,从业务员一路做到总经理,什么风浪没见过。按说他不应该信这些八卦,可偏偏他信了。
事情的起因是今年年初的一次人事调整。
公司要在深圳设立分公司,需要一个负责人。这个位置很重要,待遇也很优厚,年薪加提成起码八十万起步。我自认为资历够、能力也够,就递交了申请。
跟我竞争的还有一个人,叫赵明辉,是另一个部门的经理。他在公司干了六年,业绩也不错,但跟我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我的团队连续两年超额完成任务,客户资源也比他丰富得多。按理说,这个位置非我莫属。
结果呢?最后定下来的是赵明辉。
我当时就懵了。找郑总问原因,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了句:“姚敏啊,你这个位置也很重要,公司离不开你。再说了,深圳那边条件艰苦,你一个女人家过去也不方便。”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我听得出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后来是财务部的老张偷偷告诉我的。他说郑总在会上提了我的名字,然后有人就说:“姚敏跟她那个男助理走得太近了,影响不好。让她去深圳当一把手,万一出了什么事,公司脸上不好看。”
说这话的是人事部总监,姓王,叫王志刚。这个人平时就看我不顺眼,因为我去年挖了他一个亲戚的墙角,把一个大客户抢过来了。他一直记着仇,逮着机会就往死里整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去找王志刚理论。但冷静下来一想,这种事根本说不清楚。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做贼心虚。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刻意跟周彦保持距离。出差的时候尽量不住同一家酒店,开会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样有说有笑。周彦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配合着我。
我以为这样就能平息那些流言蜚语,可我错了。有些人的嘴,堵不住的。
七月中旬,公司上半年的业绩总结大会开完了。我们团队又是第一名,郑总很高兴,说要搞个庆功宴,地点定在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包了个大包厢,能坐三十多个人。
那天晚上,我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我知道今天肯定少不了要喝酒,所以提前吃了点东西垫肚子。
七点钟,人都到齐了。销售部的同事基本都来了,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领导。郑总坐在主位上,左边是我,右边是王志刚。周彦坐在离我三个座位远的地方,这是我有意安排的。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了。大家开始互相敬酒,说着恭喜的话。郑总喝了几杯酒,脸有点红,话也多了起来。
“姚敏啊,”他端着酒杯站起来,“你这半年干得不错,我很满意。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我赶紧站起来,跟他碰了一杯。白酒辣嗓子,但我一口闷了。
“好!”郑总拍着手,“巾帼不让须眉!咱们公司的女将,一个顶十个!”
大家跟着起哄,纷纷举杯向我敬酒。我一连喝了五六杯,头有点晕,但还能撑住。
这时候,王志刚站起来了。他端着一杯红酒,笑眯眯地走到我面前。
“姚总监,我也敬你一杯。”他说,“听说你跟周助理配合得很好,这个季度又拿下了好几个大单子,真是佩服佩服。”
他的话听着像是恭维,但语气里带着一股阴阳怪气。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要搞事情。
果然,他接着说:“不过啊,我有个小小的建议。你说你跟周助理出差这么多次,是不是也该注意一下影响了?毕竟男女有别嘛,老是这样出双入对的,容易让人误会。”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看向我和王志刚。
我咬着牙,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王总说笑了,我跟周助理都是正常工作往来,有什么好误会的?”
“哎,我不是说你俩真有什么,”王志刚摆摆手,“我是为你好。你想啊,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整天跟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外面跑,你老公知道了心里能舒服吗?”
这话一出,我彻底火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能发飙,只能忍着。
“我老公很支持我的工作,”我说,“他知道我是为了养家糊口。”
“那当然,那当然。”王志刚点点头,然后又转向郑总,“郑总,你说是不是?咱们姚总监可是事业型女强人,老公肯定也是支持的。”
郑总打了个哈哈:“行了行了,老王你别瞎操心了。姚敏工作能力强,这点大家都知道。至于私生活嘛,那是人家的自由。”
“对对对,自由自由。”王志刚笑着举起酒杯,“来来来,我再敬姚总监一杯,祝你再创佳绩。”
我又喝了一杯,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王志刚还不罢休。他又倒了杯酒,走到周彦面前。
“小周啊,你也辛苦了。”他说,“跟着姚总监到处跑,不容易吧?”
周彦站起来,接过酒杯:“王总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王志刚挑了挑眉,“我看你不光做了该做的,还做了不该做的吧?”
这话说得太露骨了。周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握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王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问。
“没什么意思,”王志刚耸耸肩,“就是随便聊聊。对了,小周,你谈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
“哦——”王志刚拖长了音,“那可得抓紧了。你看你都二十九了,再不找对象,家里该着急了。不过话说回来,天天跟着姚总监到处跑,也没时间谈恋爱是吧?”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有几个女同事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我感觉血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想站起来怼回去,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王志刚巴不得我发火,到时候闹大了,吃亏的还是我。
就在这时候,郑总开口了。他大概是觉得场面太难看了,想打个圆场。
“老王,你别逗小周了。”他说,“来来来,咱们再喝一轮,喝完这杯就散了吧。”
大家都松了口气,纷纷端起酒杯。我也端起来,正准备喝,郑总突然转向我,笑着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姚敏啊,你说你跟小周出差这么多次,什么时候官宣啊?”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愣在那里,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郑总这句话,表面上是开玩笑,实际上是在敲打我。他是老板,不可能不知道王志刚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制止王志刚,反而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也有想法。
我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笑脸。有的人是真的在笑,有的人笑得尴尬,还有的人在窃窃私语。我的目光扫过周彦,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手里的酒杯捏得紧紧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从一个普通的业务员一步步爬到销售总监的位置。我付出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个通宵,受了多少委屈,只有我自己知道。可到头来,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就因为我的助理是个年轻男人,所有的努力都被一笔勾销,只剩下这些恶心的揣测和谣言。
我深吸一口气,把酒杯放在桌上。
“郑总,”我说,“您这话说的,好像我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郑总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怼回来。
“哎,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他讪笑着说,“你别当真。”
“既然是玩笑,那我就不当真了。”我笑了笑,然后端起酒杯,“来,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这半年来对我们销售部的支持,下半年咱们再接再厉,争取再创佳绩。”
大家纷纷举杯,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周彦。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移开视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我老公发来的:“几点结束?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我老公叫盛明阳,是我们市人民医院的外科主任。他今年三十八岁,比我大六岁。我们在四年前结的婚,婚后感情一直很好。他工作也很忙,经常要做手术,有时候一台手术要做好几个小时,回到家累得话都不想说。
我们俩都是事业型的人,平时各忙各的,很少干涉对方的工作。但我知道,他对我和周彦一起出差这件事,心里其实是有疙瘩的。他从来没说过什么,但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
有一次我从成都出差回来,半夜才到家。他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他身边。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句:“这次又是跟周彦去的?”
“嗯,”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问问。”
然后就没了下文。但我听得出来,他那句话里带着一丝不快。
我叹了口气,给他回了一条消息:“快了,再有一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发完消息,我抬起头,发现包厢里的气氛又变得奇怪起来。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我和周彦。
王志刚坐在位子上,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一只猫看着垂死挣扎的老鼠。
我突然意识到,今天这场庆功宴,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第二章
我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白酒烧得胃里火辣辣的疼,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姚姐,你少喝点。”坐我旁边的刘姐小声提醒我。刘姐全名叫刘晓娟,是我们销售部的老人了,比我早进公司两年。她这人性格温和,从来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对我也一直不错。
“没事,”我摆摆手,“今天高兴,多喝两杯。”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着怎么脱身。我知道王志刚肯定还有后招,我得在他出招之前离开这里。
“郑总,”我站起来,“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吧?”
郑总看了看表:“这才九点半,急什么?再坐一会儿,难得大家聚在一起。”
“就是就是,”王志刚接过话茬,“姚总监,你不会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生气了吧?我可真是为了你好。”
“王总说笑了,”我笑着说,“我怎么会生气呢?您也是为了公司形象考虑嘛。”
“你能理解就好。”王志刚点点头,然后又转向郑总,“郑总,既然姚总监要走,那就让她走吧。不过走之前,我还有个提议。”
我心里一紧,知道重头戏来了。
“什么提议?”郑总问。
“是这样的,”王志刚清了清嗓子,“我觉得咱们公司的规章制度应该完善一下。比如说,男女员工一起出差的时候,能不能规定一下住宿标准?最好是不住同一家酒店,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王志刚没有点名道姓,但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这不就是在说我吗?
郑总的脸色变了变,大概也觉得王志刚做得太过分了。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其他人。
“老王,你这提议……”他犹豫着说,“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过不过,”王志刚摆摆手,“现在社会风气就这样,咱们公司又是做医疗设备的,讲究的就是个严谨。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对咱们公司的信誉有影响。”
“王总说得对,”突然有人附和了一声。我转头一看,是市场部的一个主管,平时就跟王志刚走得近。“这种事情确实要注意,防患于未然嘛。”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点头附和。我看了一眼,都是王志刚那一派的人。
我的心凉了半截。这些人分明是串通好的,趁着庆功宴的机会给我难堪。
“郑总,”我开口了,“王总的提议我赞同。不过我想问一句,这个规定是针对所有人的,还是只针对某一部分人?”
“当然是所有人。”王志刚抢着回答。
“那好,”我说,“如果这个规定通过了,我希望王总能以身作则。据我所知,您上个月跟市场部的小李一起去杭州出差,住的也是同一家酒店吧?”
王志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小李是他的下属,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长得挺漂亮的。公司里早就有人在传他俩的关系不正常,但没人敢当面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志刚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我笑着说,“就是觉得王总的提议很好,应该推广执行。既然要防患于未然,那就一视同仁,对吧?”
包厢里的气氛剑拔弩张。所有人都看着我俩,大气都不敢喘。
郑总大概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了,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争了。这件事以后再议,今天就到这里吧。”
“郑总,”我站起来,“我想请几天假。”
“请假?你不是刚休过年假吗?”
“身体不舒服,”我说,“想休息几天。”
郑总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他点了点头:“行,你休息几天也好。工作上的事先交给周彦盯着。”
“好。”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姚姐!”身后传来周彦的声音。我没有回头,快步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灯发出惨白的光。我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堵得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硬是忍住了。
我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手机响了,是我老公打来的。
“喂?结束了没有?我到楼下了。”
“嗯,马上下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挂了电话,我对着墙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妆容。还好,除了眼睛有点红,看不出什么异常。
我走出酒店大门,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盛明阳的脸。
“上车吧。”他说。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是他身上常有的味道。
“怎么这么晚?”他问,“不是说九点多就能结束吗?”
“被几个同事拉着多喝了几杯。”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你今天怎么了?”他突然问。
“没什么,”我说,“就是有点累了。”
“不对,”他说,“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就会不停地摸左手腕上的镯子。”
我低头一看,我的手确实在无意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银镯子。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戴了好多年了。
我叹了口气,把手放下来。
“今天在庆功宴上,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我说。
“什么事?”
我把刚才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说到王志刚的那些话时,我能感觉到盛明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这个王志刚,我认识他。”他说,“上次你们公司年会,他来找我喝过酒。”
“他找你喝过酒?”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年底。你们公司年会不是在咱们医院旁边那个酒店办的嘛,他过来敬酒,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什么了?”
盛明阳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你工作能力强,让我好好珍惜你。还说公司里有很多人盯着你,让我多留个心眼。”
我愣住了。原来王志刚早就跟我老公打过照面了。难怪他今天敢这么肆无忌惮,原来是觉得抓住了我的把柄。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问。
“我觉得没必要,”他说,“他那种人,不值得跟他一般见识。”
“可他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我知道,”他打断我,“但你想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是在试探你,”盛明阳说,“他想看看你会怎么反应。你要是慌了,他就赢了。你要是不当回事,他反而拿你没办法。”
“可是我……”
“你没错,”他说,“错的是他们。你跟周彦清清白白的,怕什么?”
他的话让我心里好受了一些。但我还是觉得憋屈。
“你知道吗,”我说,“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公司的事。可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就因为我的助理是个男的,他们就……”
“行了,”他拍了拍我的手,“别想那么多了。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我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王志刚那张得意的脸,郑总那句意味深长的玩笑话,还有同事们那些躲闪的眼神。
我翻了个身,看到盛明阳已经睡着了。他侧躺着,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他也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盛明阳今天下午做了一台大手术,从两点一直做到晚上七点,整整五个小时。他本来应该在家休息的,却还是开车来接我了。
我心里一阵愧疚。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默默地为我做着一切。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盛明阳已经走了。他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早餐在锅里,记得吃。我今天有两台手术,可能要晚点回来。”
我拿着纸条,发了会儿呆。
吃过早饭,我给周彦打了个电话。
“喂,周彦,公司那边怎么样?”
“姚姐,”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昨晚的事……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说,“又不是你的错。”
“要不是因为我,那些人也不会……”
“别说这些了,”我打断他,“我问你,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周彦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早上,王总召集人事部开了个会。”
“开的什么会?”
“好像是……关于出差管理制度的事。”
我的心沉了下去。看来王志刚是铁了心要把这件事搞到底了。
“我知道了,”我说,“你先盯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姚姐,你真的要请假吗?”
“嗯,休息几天。”
“那……好吧。你自己保重。”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我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王志刚既然出手了,就不会轻易收手。他肯定会借着这个机会,把我彻底搞臭。
而我,只能等着他出招。
这种感觉很难受。就像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有人要从背后推你一把,你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
“是我,姚敏。”
对面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姚敏?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我说。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我们公司人事部总监,王志刚。”
对面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
“姚敏,”那个声音说,“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他付出代价。”我说。
第三章
我找的人是陈斌,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市刑警队工作。我们关系一直不错,毕业后也保持着联系。他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他办事靠谱。
“你确定要查他?”陈斌在电话那头问,“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我说,“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行,我帮你问问。不过你得答应我,不管查到什么,都不要冲动。”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我盯着那片影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又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公司群里发来的消息。王志刚在里面发了一个通知:“关于进一步加强出差管理的通知”,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核心内容就是男女员工出差必须分开住宿,而且需要提前报备。
群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过了几分钟,才有几个人发了“收到”。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算什么?杀鸡儆猴?还是给我下马威?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哪儿都没去。盛明阳每天早出晚归,我们几乎碰不上面。偶尔晚上他回来得早,也是倒头就睡,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我知道他很累,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我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我身边。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做饭,手机响了。是陈斌打来的。
“查到了?”我接起电话。
“嗯,”陈斌的声音有点沉重,“姚敏,你做好心理准备。”
“你说。”
“王志刚这个人,不简单。他在你们公司干了十五年,从一个小职员做到人事总监,手段很不干净。”
“什么意思?”
“我查了一下他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每个月都会固定往一个账户里存钱。那个账户的开户人是他老婆的表弟,但实际上,那笔钱是用来贿赂客户的。”
我愣住了:“贿赂客户?”
“对。你们公司有几家大客户,都是他通过这种方式拿下来的。而且我还发现,他利用职务之便,虚报了很多人头工资。”
“人头工资?”
“就是找一些不存在的人挂在公司名下,每个月发工资,然后把钱套出来。这笔钱数目不小,一年下来起码有好几十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我一直以为王志刚只是个喜欢搬弄是非的小人,没想到他背地里做了这么多违法的事。
“你有证据吗?”我问。
“有一部分。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还有一些通话录音。但要坐实,还需要更多材料。”
“能不能把这些证据给我?”
陈斌沉默了一会儿:“姚敏,你想清楚了。这些东西一旦曝光,王志刚肯定要吃官司。但你也得想好,这样做对你有没有好处。”
“我知道,”我说,“但我别无选择。”
“那行,我整理一下发给你。不过你记住,千万不要自己做傻事。”
“放心,我不会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跳得很快。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后果是什么。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王志刚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
第四天,我接到了郑总的电话。
“姚敏啊,身体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但我听得出来,那里面藏着别的意思。
“好多了,”我说,“郑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下周有个重要的客户要来考察,我想让你负责接待。”
“哪个客户?”
“省二院的刘院长。你知道的,他手里有大单子。”
我皱了皱眉。省二院的刘院长确实是个大客户,但这个人很难缠,脾气大,要求多。以前都是我亲自接待的,每次都搞得身心俱疲。
“郑总,我这边还有点私事要处理,能不能让别人去?”
“别人?”郑总的声音变了,“姚敏,这可是个大单子,别人去我不放心。再说了,你不是休息好几天了吗?也该回来上班了。”
“可是……”
“行了,就这么定了。下周一到周三,你全程陪同。有什么事,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来。郑总这是故意的吗?明知道我还在休假,却非要我去接待客户。难道他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但我很快就明白了。郑总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我重新回到工作状态。他不想失去我这个得力干将,但又不想得罪王志刚。所以他选择了和稀泥,两边都不得罪。
周一早上,我收拾好心情,去了公司。
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前台的小张看到我,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在忙。走廊里碰到几个同事,也都是匆匆打个招呼就走了,好像生怕跟我多说一句话。
我心里明白,这是王志刚的杰作。他肯定在公司里散布了什么谣言,让大家对我敬而远之。
我走进办公室,看到桌子上堆了一摞文件。周彦正在电脑前忙着,看到我进来,赶紧站起来。
“姚姐,你回来了。”
“嗯,”我把包放下,“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他说,“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我翻了翻文件,都是一些常规的工作汇报,没什么特别的。但有一份文件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份关于客户投诉的报告。
“这是什么?”我问。
周彦的脸色变了变:“上周五,省人民医院投诉了。”
“投诉什么?”
“他们说我们的设备出了问题,图像不清晰,怀疑是质量问题。”
“哪家医院?”
“就是……盛主任那家。”
我的心一沉。盛明阳工作的医院。
“具体情况怎么样?”我问。
“技术部门已经派人去检查了,初步判断是操作不当造成的,不是设备本身的问题。但对方不认可,坚持说是我们的设备有问题。”
“客户那边是谁在对接?”
“是……王总。”
“王志刚?”
“嗯,”周彦点点头,“他说这件事他来处理,让我们不用管。”
我皱起了眉头。王志刚插手这件事,肯定没安好心。他八成是想借这个机会,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知道了,”我说,“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
周彦走后,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份报告发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斌发来的消息:“资料发到你邮箱了,注意查收。”
我打开邮箱,看到了一个压缩包。解压后,里面有几十个文件,包括银行流水、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还有一些照片。
我一张一张地看着,越看越心惊。王志刚这些年做的事,远比我想象的要严重。他不仅贪污受贿,还涉嫌商业诈骗,甚至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有来往。
这些证据,足够把他送进监狱了。
但我没有立刻行动。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这些证据发挥最大作用的时机。
下午,郑总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姚敏,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看着他。他的表情很严肃,跟上午打电话时的态度完全不同。
“刘院长那边,我已经约好了。周二下午三点,他会到公司来参观。你负责全程陪同,晚上再安排一顿饭。”
“好的。”
“另外,”他顿了顿,“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
“关于王志刚。”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他最近的动作,我都看在眼里。”郑总说,“我知道他针对你,也知道他做的那些事。”
“那您为什么不阻止他?”
郑总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不是我想阻止就能阻止的。王志刚在公司干了十五年,根基很深。他上面也有人,我动不了他。”
“所以您就任由他为所欲为?”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总摇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需要慢慢来。你现在跟他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那我该怎么办?任他欺负?”
“当然不是,”郑总看着我,“我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
“刘院长这次来,是个机会。如果你能把他的单子签下来,公司上下都会对你刮目相看。到时候,王志刚再想动你,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明白了。郑总是在给我画饼。他想让我用业绩来证明自己,用实力来堵住别人的嘴。
但问题是,就算我把单子签下来了,又能怎样?王志刚照样可以在背后搞小动作。只要他还在公司一天,我就一天不得安宁。
“郑总,谢谢您的建议。”我站起来,“我会认真考虑的。”
“你好好想想,”他说,“机会只有一次。”
走出郑总的办公室,我碰到了王志刚。他正站在走廊里抽烟,看到我出来,冲我笑了笑。
“哟,姚总监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王总关心。”
“那就好,”他弹了弹烟灰,“对了,听说你要接待刘院长?”
“是的。”
“那可要好好表现啊,”他意味深长地说,“刘院长这个人,眼光很高的。”
“我会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他掐灭烟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周二下午,刘院长准时到了。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学者的气质。我陪着他参观了公司的展厅和生产车间,详细介绍了我们的产品和技术优势。他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我都一一作答。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但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问题来了。
刘院长酒量很好,一杯接一杯地喝。我陪着喝,很快就有点上头了。但他还不尽兴,又要了一瓶茅台。
“姚总监,再来一杯。”他举着酒杯,脸已经喝得通红。
“刘院长,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我推辞道,“再喝就要醉了。”
“哎,年轻人怎么能说不行呢?”他摆摆手,“来来来,最后一杯。”
我没办法,只好又喝了一杯。酒入喉咙,火辣辣的,胃里翻江倒海。
“好!”刘院长拍着手,“姚总监好酒量!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中豪杰!”
我勉强笑了笑,头晕得厉害。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是盛明阳打来的。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我站起来,走到包间外面。
“喂?”
“你在哪?”盛明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在陪客户吃饭,”我说,“怎么了?”
“我刚听说了一件事,”他说,“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王志刚的,在调查你?”
我愣了一下:“调查我?什么意思?”
“他找人查了你的银行流水,还调了你的通话记录。”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个朋友在银行工作,他告诉我的。他说有人拿着公司的介绍信,调了你的账户信息。”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王志刚居然在调查我?他想干什么?
“姚敏,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了,我……”
“你在哪?”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香格里拉酒店,二楼包间。”
“等我。”
电话挂了。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混乱。王志刚在调查我,这意味着什么?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我得先把眼前的事应付过去。
我回到包间,刘院长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着我。
“姚总监,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我笑着说,“刘院长,时间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不急不急,”他摆摆手,“我还有话跟你说。”
“您说。”
“你们公司的设备,我看了,还不错。”他说,“但是价格方面,我觉得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这个好说,”我说,“如果您有意向,我们可以给您一个优惠价。”
“优惠价?”他笑了笑,“我要的不是优惠价,是友情价。”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要回扣。
“刘院长,这个……公司有规定,不能……”
“哎,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他打断我,“你放心,只要你帮我办成了这件事,我保证以后你们公司的设备,我们医院都用。”
我沉默了。我知道,这是很多行业的潜规则。但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也不想做。
就在我为难的时候,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盛明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大褂,显然是刚从医院赶过来的。
“明阳?”我愣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刘院长:“刘院长,好久不见。”
刘院长看到他,脸色变了变:“盛主任?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我老婆回家,”盛明阳说,“她喝多了。”
刘院长的表情变得很精彩。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盛明阳,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盛明阳走过来,扶住我的肩膀:“走吧,回家。”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刘院长。他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出了酒店,盛明阳松开我,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问。
“省二院的刘院长。”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什么……什么人?”
“他是出了名的色鬼,”盛明阳咬牙切齿地说,“他手底下的女护士,没有一个没被他骚扰过的。你居然跟他单独吃饭?”
我愣住了。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失望,“姚敏,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
“我……”
“算了,”他摆摆手,“回家再说。”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知道,这次是真的伤了他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