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第一章 意外的重逢
我叫陈远,今年三十八岁,在大连做海鲜出口生意。
六年前那场离婚,几乎把我整个人扒了一层皮。前妻赵雅琳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她自己的衣服和一张银行卡,连女儿的抚养权都没跟我争。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心狠,后来才明白,她是真的不想再跟我和这个家有任何瓜葛。
“爸,咱们真的要坐头等舱吗?”女儿朵朵拉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登机口的玻璃窗。
我蹲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当然是真的,朵朵不是一直想坐大飞机吗?”
朵朵今年十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跟她妈一模一样。每次看到她笑,我心里都会揪一下,但我从来没在女儿面前表现出来。
这次带她去新加坡,一是暑假带孩子出去见见世面,二是我在新加坡那边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谈。本来想订经济舱,但想想这几年忙着做生意,陪女儿的时间实在太少,一咬牙就订了两张头等舱的票。
登机的时候,朵朵兴奋地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提着行李。头等舱的通道和经济舱是分开的,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我刚把行李放好,抬头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愣在原地。
前排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她正低头看手机,手指修长白皙,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钻戒。
是赵雅琳。
我的前妻。
六年了,她几乎没什么变化,反而比离婚前更精致了。那时候她在家带孩子,整天素面朝天,穿的都是地摊上买的便宜货。现在这一身行头,光那件西装外套就得两三万。
朵朵也看见了她。
“妈妈!”朵朵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头等舱里格外清晰。
赵雅琳抬起头,目光落在朵朵身上,停顿了几秒,又扫了我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就像看到了两个陌生人,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一个字都没说。
朵朵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裤腿,仰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解。
我喉咙发紧,弯腰抱起朵朵,把她放在座位上,低声说:“乖,先坐下。”
空姐走过来,微笑着问我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要了一杯温水,手端着杯子,指关节泛白。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大连飞新加坡的航班那么多,偏偏就坐了同一班,还是同一个舱位。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朵朵时不时偷偷往前排看,我不敢看她是什么表情。我只能假装翻杂志,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飞机起飞后,头等舱的灯光调暗了。我闭着眼睛假寐,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六年前赵雅琳提出离婚的时候,我以为是她在外面有人了。我们吵了整整三个月,我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说尽了。她始终不解释,只是反复说一句话:“陈远,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
那时候我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一个月挣七八千块,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赵雅琳在家带朵朵,我妈嫌她不出去工作,三天两头打电话骂她。我夹在中间,每次都让我妈别说了,可转头回去就跟赵雅琳吵架,怪她不会哄我妈开心。
有一次朵朵发烧,赵雅琳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接。那天我在陪客户喝酒,手机调了静音。等我半夜醉醺醺回到家,看到赵雅琳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朵朵躺在她怀里睡着了。
她说:“陈远,我们离婚吧。”
我当时喝了酒,脾气上来,摔了一个杯子:“离就离!你以为我稀罕你?”
第二天酒醒了,我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赵雅琳铁了心要离,谁劝都不好使。我妈知道后,反倒高兴,说早就看不上这个儿媳妇了,离了正好再找一个更好的。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赵雅琳什么都不要,只要了那张卡里仅剩的两万块钱。她说朵朵跟着我,让我好好照顾孩子。临走那天,她抱着朵朵哭了很久,最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的半年,我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朵朵跟着我奶奶住,我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喝酒。直到有一天,朵朵问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从那以后我开始拼命挣钱。辞了原来的工作,自己倒腾海鲜生意,从最开始的跑市场、拉客户,到现在有了自己的公司和冷库。六年时间,我从一个穷小子变成了别人嘴里的“陈总”。
可我从来没想过会再见到赵雅琳。
而且是在这种情况下。
“先生,请问您需要用餐吗?”空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睁开眼,摇摇头说不用。朵朵在旁边睡着了,小脑袋靠在我胳膊上。
就在这时,乘务长走了过来。她四十多岁的样子,妆容精致,步伐从容。她没有先去服务其他乘客,而是径直走到前排,弯下腰,用一种恭敬的语气说:
“赵总,您的先生和孩子都已经登机了,我们可以随时起飞。”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先生?孩子?
赵雅琳结婚了?
不对,乘务长说的是“您的先生和孩子”,难道她老公和孩子也在飞机上?
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头等舱一共八个座位,除了我和朵朵、赵雅琳,还有一对老夫妻,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空着的座位。
那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他正看着窗外,似乎没注意到乘务长说的话。
赵雅琳抬起头,对乘务长微微一笑:“知道了,谢谢。”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语气里多了一种我以前从未见过的从容和自信。
乘务长转身要走,赵雅琳突然叫住她:“等一下,后面那位先生是我的前夫,旁边的小女孩是我女儿。麻烦你帮我照顾好他们。”
乘务长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职业的微笑:“好的,赵总。”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前夫?她居然跟别人说我是她的前夫?而且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
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问:“爸,刚才那个阿姨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前排传来赵雅琳的声音,她在打电话:“王总,我已经在飞机上了,下午三点到新加坡。晚上的饭局我准时到,你让李秘书把合同准备好。”
挂断电话后,她又拨了一个号码:“妈,我上飞机了。小宝今天乖不乖?嗯,我知道了,晚上我给你视频。”
小宝?
她又有孩子了?
我握着扶手的手在发抖。
朵朵拉了拉我的袖子:“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和赵雅琳一模一样的眼睛,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没有,妈妈怎么会不要朵朵呢。”我勉强笑了笑,“妈妈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朵朵低下头,小声说:“可是妈妈都没有看我。”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不出话来。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我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跑道,心里翻江倒海。
六年前,我以为离婚是对彼此的解脱。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现在我才发现,有些伤口看似愈合了,其实一直在那里,只是被一层薄薄的痂盖住了。
赵雅琳,这六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怎么会变成别人口中的“赵总”?
你又怎么会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
而我,带着我们的女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你的世界。
飞机冲破云层,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六年前那个夜晚,赵雅琳抱着发烧的朵朵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地看着我说:“陈远,我们离婚吧。”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在闹脾气。
现在我才明白,她当时有多绝望。
第二章 沉默的飞行
飞机平稳飞行后,头等舱的灯重新亮了起来。空姐开始分发餐食,推车上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冒着热气的食物。
朵朵饿醒了,揉着眼睛问有没有吃的。我给她点了一份儿童套餐,自己要了一杯咖啡。
前排的赵雅琳正在吃沙拉,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高级宴会。她用叉子挑起一片菜叶,慢慢地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钟,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移开了视线。
“爸,我能去找妈妈说话吗?”朵朵小声问。
我犹豫了一下:“等吃完饭再说吧。”
其实我是怕。我怕赵雅琳当着朵朵的面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我怕朵朵会哭,我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在这头等舱里闹出什么笑话来。
朵朵乖乖地吃饭,但她总是偷偷往前面看。我知道她想妈妈,这六年来,虽然我尽量给朵朵最好的生活,但母爱这种东西,不是我一个大老爷们能给得了的。
赵雅琳离婚后第一年还会来看朵朵,每个月打两次电话。后来慢慢就少了,到最后彻底断了联系。我问过律师,律师说她没有主动放弃抚养权,只是暂时由我抚养,随时可以申请变更。我当时害怕她把朵朵抢走,也就没有主动联系她。
现在想来,也许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抢朵朵。
她只是……放下了。
包括放下我这个前夫,放下我们的女儿。
想到这里,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吃完饭,朵朵实在忍不住了,挣脱我的手跑到前排去。
“妈妈!”
赵雅琳抬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朵朵,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朵朵长这么高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朵朵点点头:“妈妈,我好想你。”
赵雅琳的眼眶红了,但她很快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泪意逼了回去。她伸手摸了摸朵朵的脸:“妈妈也想你。”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朵朵问。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尖锐到整个头等舱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雅琳沉默了几秒钟,说:“妈妈有自己的家了。”
“那朵朵呢?”朵朵的声音带着哭腔,“朵朵是不是没有妈妈了?”
我看到赵雅琳的肩膀抖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朵朵永远都有妈妈。”
朵朵扑过去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雅琳僵硬地坐着,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抱住。
最终她还是抱住了朵朵。
我坐在后排,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我想走过去把朵朵拉开,但我知道我不能。朵朵需要一个母亲,哪怕只是短暂的拥抱。
那个穿蓝色衬衫的年轻男人转过头来,看了赵雅琳一眼,又看了看朵朵,眼神里有探究也有疑惑。
赵雅琳注意到他的目光,轻轻拍了拍朵朵的后背:“好了朵朵,先回去坐好,飞机上不能乱跑。”
朵朵不肯松手:“我不要,我怕妈妈又不见了。”
赵雅琳叹了口气,看向我。那眼神像是在说:管好你女儿。
我站起来,走过去把朵朵抱起来:“听话,先回去坐好。”
朵朵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被我抱回了座位。她趴在窗户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苍白,责怪的话我又说不出口。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乘务长端着一杯果汁走过来,放在朵朵面前:“小朋友,别哭了,姐姐请你喝果汁。”
朵朵擦了擦眼泪,小声说了句谢谢。
乘务长冲我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陈先生,赵总交代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赵雅琳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她明明可以装作不认识我们,为什么还要特意交代乘务长照顾我们?
是愧疚?还是单纯的好心?
我掏出手机,想查查赵雅琳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飞机上有WiFi,虽然信号不太好,但勉强能上网。
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赵雅琳”三个字,出来的结果让我愣住了。
“新锐科技集团副总裁赵雅琳:女性创业者的标杆”
“赵雅琳:从全职太太到企业高管,她用六年时间完成逆袭”
“新锐科技与新加坡某公司达成战略合作,赵雅琳出席签约仪式”
每一篇文章下面都配着她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职业装,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气质和从前判若两人。
我点开一篇专访,快速浏览了一遍。文章里说,赵雅琳离婚后去了北京,在一家科技公司从最基层的行政做起,用了三年时间做到了部门经理,后来跳槽到新锐科技,两年内升到了副总裁。
年薪?文章没说,但新锐科技是业内知名的大公司,副总的年薪至少七位数起步。
我突然想起六年前她离开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存了两万块的银行卡和一颗破碎的心。她是怎么在北京那种地方熬过来的?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心里乱得很。
朵朵哭累了,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突然觉得自己这六年好像什么都没做好。我以为我赚了钱,给了朵朵好的生活条件,就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了。可今天我才发现,朵朵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钱。
飞机飞了四个小时,广播通知即将降落。
朵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她没有再提要去找妈妈,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
飞机落地后,头等舱的乘客先下机。赵雅琳站起来,拿上自己的手提包,头也不回地走向舱门。
朵朵突然喊了一声:“妈妈再见!”
赵雅琳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那个蓝衬衫男人跟在她身后,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
“你是陈远?”他问。
我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赵总的助理,姓刘。”他说,“赵总让我转告你,她在新加坡这几天会很忙,如果你和朵朵有什么事,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新锐科技集团·总裁办公室·刘铭”。
刘铭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廊桥上,手里攥着那张名片。
朵朵拉着我的手问:“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是的,妈妈很爱你。只是大人有时候有很多不得已的事情,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走出到达大厅,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新加坡的夏天比大连热多了,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海风味道。
我订的酒店在滨海湾附近,打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朵朵坐在出租车后座,好奇地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和绿树红花,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爸,这里好漂亮啊!”
“是啊,明天我带你去鱼尾狮公园玩。”
“真的吗?太好了!”
看着她终于露出笑容,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出租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我无意间往旁边看了一眼,整个人再次僵住了。
隔壁车道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车窗半开着,赵雅琳坐在里面,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她旁边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长得跟她很像。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车,笑嘻嘻地举到她面前。赵雅琳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脸上全是宠溺的笑容。
那个笑容,我曾经见过。
那是她对朵朵的笑容。
绿灯亮了,奔驰车先一步驶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车流中。
我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
“爸,你在看什么?”朵朵问。
“没什么。”我收回视线,“看到了一个熟人。”
朵朵没有追问,继续趴在窗户上看风景。
我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赵雅琳果然有了新的孩子。那个小男孩看起来四五岁,也就是说,她离婚后没多久就再婚生子了。
我一直以为她过得不好,以为她离开我会后悔。可现在看来,后悔的那个人是我。
她不仅过得很好,而且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新的丈夫,新的孩子,新的事业。
而我,还停留在原地,带着我们的女儿,活在对过去的纠结里。
出租车到了酒店门口,我付了车费,带着朵朵下车。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前台小姐微笑着帮我办理入住手续。我刚拿到房卡,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
“陈远,是我。”
是赵雅琳的声音。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有事吗?”
“朵朵的护照在你那里吧?”她问,“我想明天带她出去玩一天。”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带朵朵玩一天。”她的语气很平静,“毕竟我也是她妈妈。”
“你不是有新儿子了吗?”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我都没意识到的酸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远,我不想跟你吵架。朵朵是我女儿,我有权利见她。”
“你有权利?”我冷笑一声,“这六年你来看过她几次?打过几个电话?现在你发达了,就想当好妈妈了?”
“我不想跟你说这些。”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找律师。”
“你——”
“明天早上九点,我在酒店楼下等你。你可以不来,但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酒店大堂里,气得浑身发抖。
朵朵拉着我的衣角:“爸,你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们上楼吧。”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六年前,是她不要我们的。
六年后,她却用律师来威胁我。
赵雅琳,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三章 旧账与新仇
那一夜我基本没怎么睡。
朵朵倒是睡得挺香,小孩子心大,白天哭了一场,晚上沾枕头就着了。我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那些画面。
赵雅琳坐在头等舱里的冷漠表情。
她抱着朵朵时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亲吻那个小男孩额头的温柔模样。
还有电话里那句冰冷的“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她变了。不再是那个在家里唯唯诺诺、连买个菜都要跟我报备的家庭主妇了。她现在是有钱有势的女强人,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凌晨两点多,我爬起来抽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滨海湾的夜景,金沙酒店和摩天轮的灯光交相辉映,美得不真实。
我回想了一下这六年自己走过的路。
离婚后头一年,我几乎是在烂泥里打滚。白天跑市场,晚上喝酒,醉了就睡在仓库里。有一次发高烧,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连口水都没人倒。那时候我想过给赵雅琳打电话,但拿起手机又放下了。自尊心作祟,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狼狈样。
后来生意慢慢做起来了,日子也好过了。买了房子,换了车,存款也有了七位数。周围的人都叫我“陈总”,说我年轻有为。我也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从一个打工仔变成了老板。
可今天遇到赵雅琳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这六年白活了。
她是从零开始,一步步爬到副总裁的位置。而我呢?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海鲜市场的风口。论能力,论眼界,我跟她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让我难受的是,她有了新的家庭。那个小男孩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虽然我和她已经离婚六年了,她再婚生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我就是接受不了。
凭什么她可以这么快就放下?
凭什么她可以过得这么好?
而我还困在过去里,走不出来。
烟灰掉在手上,烫了一下,我才回过神来。掐灭烟头,回到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朵朵就醒了。她精力旺盛,在床上蹦来蹦去,催我起床带她去吃早餐。
我带她去酒店的自助餐厅吃了早饭。小家伙胃口不错,吃了两个煎蛋、一碗粥、半盘子水果,还喝了一杯牛奶。
“爸,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她一边擦嘴一边问。
我想起赵雅琳昨晚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朵朵,你想不想跟妈妈一起玩?”
朵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妈妈要带我去玩?”
“嗯,她早上会来接你。”
“太好了!”朵朵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我心里那点不舒服也被压了下去。不管我对赵雅琳有多少怨气,朵朵是无辜的。她需要妈妈,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剥夺她享受母爱的权利。
吃完早餐回到房间,我帮朵朵换了一条新裙子,白色的,上面绣着小花,是她自己挑的。她还让我帮她扎了两个小辫子,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臭美得很。
八点五十分,我的手机响了。还是昨天那个号码。
“我到酒店楼下了,你们下来吧。”赵雅琳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
我带着朵朵下楼。出了电梯,远远就看到酒店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特斯拉,赵雅琳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像是哪个明星出门逛街。
朵朵跑过去:“妈妈!”
赵雅琳摘下墨镜,蹲下来抱了抱她:“朵朵今天真漂亮。”
“爸爸给我买的新裙子!”朵朵得意地说。
赵雅琳看了我一眼,表情淡淡的:“那我带朵朵走了,晚上六点之前送回来。”
“等等。”我叫住她,“你要带她去哪儿?”
“圣淘沙。”她说,“环球影城,她不是一直想去吗?”
朵朵在旁边欢呼起来:“耶!环球影城!”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赵雅琳没搭理我,牵着朵朵上了车。车子发动,很快就汇入了车流。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转角处,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房间,我一个人待着也不知道干什么。打开电视,随便换台,都是英文节目,听不懂。拿出电脑想处理一下工作,又静不下心来。
我发现自己很焦虑。担心朵朵会不会不适应,担心赵雅琳会不会跟朵朵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担心朵朵回来后会不会哭着要找妈妈。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下午三点多,我实在坐不住了,决定去滨海湾逛逛。刚走到楼下,手机又响了。
是刘铭,赵雅琳那个助理。
“陈先生,赵总让我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我愣了一下:“她什么意思?”
“赵总说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关于朵朵的。”
我的心沉了一下:“几点?在哪里?”
“晚上七点,滨海湾金沙的Spago餐厅。赵总会带着朵朵一起过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赵雅琳要跟我谈朵朵的事?她想干什么?难道是想要回抚养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慌了。
不行,朵朵是我的命根子,谁都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我立刻给赵雅琳打了个电话,响了五六声她才接。
“喂?”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开门见山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说。”
“我现在就要知道。”
“陈远,你别激动。”她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朵朵的教育问题。”
“教育问题?”
“朵朵今年十岁了,再过几年就要上初中了。大连的教育资源跟北京没法比,我想把她接到北京去上学。”
“不可能!”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朵朵必须跟着我!”
“你先别急,晚上我们再细聊。”她说完又挂了。
我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赵雅琳要抢朵朵。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一样在我胸口燃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度秒如年。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子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如果她真的要跟我打官司怎么办?她是大公司的副总,有钱有人脉,我一个做海鲜生意的个体户,拿什么跟她斗?
但转念一想,我是朵朵的父亲,这六年来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她赵雅琳除了每年寄几件衣服、打几个电话,还做过什么?法院总不能因为她有钱就把孩子判给她吧?
可我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朵朵自己想跟谁?
今天她见到妈妈那么高兴,如果赵雅琳问她愿不愿意去北京,她会怎么回答?
我不敢往下想。
晚上六点半,赵雅琳把朵朵送了回来。朵朵满脸通红,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各种玩具和纪念品。
“爸!妈妈带我去坐了过山车!还看了变形金刚!还给我买了这个!”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毛绒小黄人,举到我面前。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开心吗?”
“超级开心!”朵朵用力点头,“妈妈说明天还要带我去动物园!”
我愣了一下:“明天?”
“嗯!妈妈说她在新加坡还要待好几天,可以天天带我出去玩!”
我看着朵朵兴奋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赵雅琳从车上下来,走到我面前:“走吧,吃饭去。”
朵朵拉住我的手:“我也要去!”
“朵朵先回房间好不好?”赵雅琳蹲下来,“妈妈跟爸爸有点事情要谈,等谈完了再来陪你。”
朵朵撅着嘴,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把朵朵送回房间,安顿好,然后下楼去找赵雅琳。
她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我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气氛有些尴尬。
车子驶向金沙酒店,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车载音响放着轻音乐,舒缓的钢琴曲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反而让沉默显得更加压抑。
到了餐厅,赵雅琳已经订好了位置。靠窗的卡座,可以看到整个滨海湾的夜景。灯光璀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服务员递上菜单,赵雅琳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红酒。
“你不开车吗?”我问。
“叫代驾。”她简短地回答。
菜陆续上来了,都是些精致的西餐。鹅肝、牛排、龙虾,每道菜都做得像艺术品一样。
赵雅琳端起酒杯:“好久不见。”
我犹豫了一下,也端起杯子:“好久不见。”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我知道你今天晚上肯定很紧张,以为我要跟你抢朵朵。”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抚养权。”她说,“朵朵从小跟着你长大,突然把她带到北京,对她也不好。”
我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警惕起来:“那你说的教育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想资助朵朵去北京读书。”她说,“北京的国际学校,教学质量比大连好很多。学费我来出,朵朵周末可以回大连跟你住,寒暑假也可以去北京陪我。”
我沉默了。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对朵朵有好处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这六年你都没管过她,为什么现在突然这么上心?”
赵雅琳的表情变了。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因为我欠她的。”她说,“这六年,我一直在拼事业,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我就会想起朵朵,想起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她抬起头,看着我:“陈远,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当初抛弃你和朵朵,恨我这六年对朵朵不闻不问。但你知不知道,我离开的那天晚上,在火车站哭了整整一夜?”
我愣住了。
“我不是不想带朵朵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是怕我带不走她。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怎么带她?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我怎么养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告诉你有什么用?”她苦笑一声,“告诉你,你会让我带走朵朵吗?你妈会同意吗?那时候你们全家都觉得我是个废物,我留在那个家里,只会让所有人都痛苦。”
我无言以对。
她说的是事实。那时候的我,确实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她。我以为她在家里带孩子很轻松,以为她抱怨是因为矫情。我从来没有站在她的角度想过问题。
“我在北京的第一年,住在五环外的一个地下室里,月租八百块。”她继续说,“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坐两个小时地铁去上班。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回到地下室已经凌晨了。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一顿饱饭,能睡一个整觉。”
她说着,眼眶红了,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二年,我升了主管,工资涨了,搬到了一个地上的一居室。第三年,我当了经理,买了车。第四年,我跳槽到新锐,做了总监。第五年,我升了副总。”
她看着我:“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朵朵。但我不敢联系她,因为我怕我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崩溃,就会放弃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一切。”
“那现在呢?”我问,“你现在有钱了,就想把她要回去了?”
“不是要回去。”她摇摇头,“我只是想补偿她。我知道这六年你也不容易,一个人带大朵朵,还要做生意。陈远,我不跟你抢,我只想尽一个母亲的责任。”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里面的酒。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流下去,灼烧着我的胃。
“那个小男孩是谁?”我问。
赵雅琳愣了一下:“什么小男孩?”
“昨天在车上,你亲的那个。”
她的脸色变了变:“那是我继子。”
“继子?”
“我现在的丈夫,是他前妻的孩子。”她说,“我们结婚三年了,他是个很好的人,对我很好,对孩子也很好。”
我冷笑一声:“所以你不但有了新老公,还白捡了一个儿子?”
“陈远,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跟你离婚六年了,我再婚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我说,“你爱跟谁结婚跟谁结,跟我没关系。但是朵朵的事,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任你。”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说你欠朵朵的,说要补偿她。可万一你把她接到北京,又不想要她了怎么办?到时候受伤的还是朵朵。”
赵雅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我说,“我只知道你当初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空气凝固了。
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
旁边的桌上,一对情侣正在说说笑笑,甜蜜得很。他们的笑声传到我们这边,反而让我们的沉默更加刺耳。
过了好一会儿,赵雅琳才开口:“陈远,我知道你还在恨我。但朵朵的事,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朵朵的未来。”
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北京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我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夜景,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桌上的红酒还剩大半瓶,我倒了一杯,一口气喝完。
然后又倒了一杯。
服务员走过来,礼貌地问我是否需要买单。我说不用,记在赵女士的账上。
走出餐厅的时候,我站在金沙酒店的门口,吹着海风,脑子清醒了一些。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雅琳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九点,我带朵朵去动物园。你可以一起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第四章 动物园里的真相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带着朵朵在酒店大堂等赵雅琳。
朵朵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是她妈妈昨天买的。她看起来特别开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儿歌,小脚丫在地上踢来踢去。
“爸,你说妈妈今天会带我去看大熊猫吗?”
“应该会吧。”
“太好了!我最喜欢大熊猫了!”
我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昨天晚上的对话还历历在目,赵雅琳说的那些话,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
她说她欠朵朵的。
她说她想补偿。
可我真的能相信她吗?
八点四十五分,赵雅琳的车停在酒店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搭配浅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好几岁。
“朵朵,上车!”她摇下车窗,冲朵朵招手。
朵朵欢快地跑过去,自己拉开车门爬了上去。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了车,坐在后排。
赵雅琳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新加坡动物园离市区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今天是工作日,游客不算太多,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和一些外国游客。
赵雅琳买好了门票,三个人一起进了园。朵朵兴奋地跑在前面,一会儿看看猴子,一会儿看看大象,忙得不亦乐乎。
我和赵雅琳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昨天晚上你没睡好吧?”她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她说,“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有心事就睡不着。”
她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我心里一颤。她居然还记得这些小细节。
“你也没睡好吧?”我反问。
她笑了笑:“习惯了,经常失眠。”
我们走到一个长椅旁边,坐下来休息。朵朵在不远处看长颈鹿,一边看一边叽叽喳喳地跟饲养员聊天。
“那个小男孩,叫什么名字?”我问。
赵雅琳看了我一眼:“豆豆。”
“豆豆?”我重复了一遍,“跟朵朵还挺配的。”
“是啊,两个孩子名字都带个‘豆’字。”她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豆豆的妈妈在他一岁的时候就走了,也是离婚。他爸爸一个人把他带大,跟我当初差不多。”
“所以你嫁给他,是因为同病相怜?”
“不完全是。”她摇摇头,“他人很好,对我也好。我们在一起很舒服,不需要刻意讨好对方,也不需要伪装自己。”
“那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赵雅琳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爱。”她说,“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是一种……很平淡的,很踏实的感情。就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但也不会凉。”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以前也说过爱我。在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她也曾用那种炽热的眼神看着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嫁给了我。
可是后来,那份爱被生活的琐碎磨没了。被婆媳矛盾磨没了,被我的冷漠和不理解磨没了。
“陈远,”她突然叫我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离婚,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想过无数次。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在喝醉酒之后,在看着朵朵一个人玩耍的时候。
“想过。”我说,“但想也没用。”
“是啊,想也没用。”她叹了口气,“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朵朵跑了回来,满头大汗:“妈妈!长颈鹿好高啊!它的脖子比我整个人都长!”
赵雅琳拿出纸巾帮她擦汗:“是吗?那朵朵想不想骑长颈鹿?”
“可以吗?”朵朵瞪大了眼睛。
“不可以啦,妈妈开玩笑的。”赵雅琳笑着说,“走,我们去看大熊猫。”
朵朵欢呼一声,拉着赵雅琳的手往前跑。
我走在后面,看着她们母女俩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就好像这六年的空白,只是一场梦。
熊猫馆里人不少,大部分都是冲着熊猫宝宝来的。朵朵挤在最前面,看得目不转睛。
“爸!你看它好懒啊,一直在睡觉!”
“熊猫就是这样的,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
“那它不无聊吗?”
“它觉得不无聊就行了。”
赵雅琳站在旁边,看着朵朵跟我斗嘴,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走到一旁接电话。
我隐约听到她说:“……我知道了……晚上回去再说……嗯,好。”
挂断电话后,她走回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我问。
“没事,工作上的事。”她说,但眼神闪烁,明显在撒谎。
我没有追问。既然她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中午我们在动物园里的餐厅吃饭。朵朵点了一份儿童套餐,吃得满嘴都是番茄酱。赵雅琳细心地帮她擦嘴,动作温柔又熟练。
我突然想起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照顾朵朵的。每天晚上给朵朵讲故事,哄她睡觉。周末带她去公园玩,教她认字画画。
那时候我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从来没有夸过她一句好。
“陈远,”赵雅琳突然开口,“我昨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朵朵去北京上学的事。
“我还没想好。”我说,“这不是一件小事,我得好好考虑。”
“我理解。”她点点头,“但我希望你不要拖太久。北京的学校九月份开学,现在已经七月中旬了,报名截止日期快到了。”
“你就这么确定朵朵能考上?”
“以朵朵的成绩,完全没问题。”她说,“我了解过她的学习情况,她在班上一直是前三名。”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她笑了笑:“你以为我真的对朵朵不闻不问吗?我有同学在大连,偶尔会打听一下朵朵的情况。”
我心里一震。
原来她一直都在关注朵朵。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我问,“为什么要通过别人打听?”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她说,“我怕我一开口,就会跟你吵架。与其那样,不如远远地看着。”
我沉默了。
朵朵吃饱了,拉着赵雅琳的手说:“妈妈,我们去看海豚表演吧!”
“好啊,走吧。”
下午三点多,我们逛完了整个动物园。朵朵累坏了,在车上就睡着了。
赵雅琳把车开到酒店门口,熄了火。
“谢谢你今天陪朵朵。”我说。
“谢什么,她是我女儿。”赵雅琳说,“对了,明天我要去见一个客户,可能没时间陪朵朵了。后天吧,后天我带她去海边玩。”
“你不用工作了?”
“工作可以往后推,朵朵只有一个童年。”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坚定。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变了很多。以前的赵雅琳,优柔寡断,做什么事都要征求我的意见。现在的她,果断、自信,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赵雅琳,”我叫住她,“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以前的事。”我说,“以前我对你不够好,让你受委屈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别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才转回来看着我。
“陈远,你知道吗?我等你这句对不起,等了六年。”
她说完,发动了车子:“好了,你带朵朵上去吧。后天早上我再过来。”
我抱着熟睡的朵朵下了车,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街角。
回到房间,我把朵朵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铭发来的消息:
“陈先生,赵总让我提醒你,后天早上九点,她来接朵朵去海边。另外,赵总后天晚上的飞机回北京,她想在走之前跟你单独聊聊。”
单独聊聊?
她要跟我聊什么?
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五章 最后的晚餐
第三天早上,赵雅琳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
朵朵已经迫不及待了,穿着泳衣套着防晒服,手里拎着她的小水桶和铲子,一副要去赶海的架势。
“妈妈!我今天要堆一个大大的沙堡!”
“好,妈妈帮你一起堆。”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女俩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失落。
欣慰的是朵朵终于有机会和妈妈相处了,失落的是我好像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你也一起去吧。”赵雅琳对我说,“反正你在酒店也没什么事。”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圣淘沙的海滩很美,白沙细腻,海水清澈。朵朵一到沙滩就撒了欢,光着脚丫子在沙滩上跑来跑去。
赵雅琳脱了鞋,踩在沙滩上,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海平面,风吹起她的头发,画面很美。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她们母女俩一起堆沙堡。朵朵负责挖沙子,赵雅琳负责塑形,配合得很默契。
“妈妈,你看这个城堡像不像迪士尼的那个?”
“有点像,我们再给它加个塔楼吧。”
“好!”
我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她们的照片。阳光下的赵雅琳和朵朵,笑得那么灿烂。
这一刻,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停下来。
中午在海边的餐厅吃了饭,朵朵吃了一大碗海鲜面,然后吵着要去游泳。赵雅琳陪她下水,两个人在海里嬉戏打闹,笑声传出去很远。
我坐在岸边,看着她们,突然觉得这六年的怨恨和纠结,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下午四点,赵雅琳看了看手表:“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我还要回酒店收拾行李,晚上八点的飞机。”
朵朵依依不舍:“妈妈,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赵雅琳蹲下来,摸着她的脸:“等妈妈忙完这阵子,就回大连看你,好不好?”
“好。”朵朵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
母女俩的手指勾在一起,像是一种承诺。
回到酒店,赵雅琳把朵朵送到房间门口,然后对我说:“晚上七点,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我点了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陈远,谢谢你今天陪我。”
“谢什么,朵朵开心就好。”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晚上六点半,我安顿好朵朵,让她在房间里看电视,然后下楼去了咖啡厅。
赵雅琳已经到了,她换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头发盘起来,又恢复了女强人的样子。
“喝什么?”她问。
“随便。”
她帮我点了一杯美式咖啡,自己要了一杯拿铁。
“我今天晚上就走了。”她说,“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可以随时来看朵朵。”我说,“我不会拦着你。”
“我知道。”她点点头,“陈远,我昨天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反对朵朵去北京上学,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朵朵的监护权还是我的,你不能擅自变更。”
“可以。”
“第二,朵朵每个周末必须回大连,寒暑假你接她去北京可以,但要提前跟我说。”
“没问题。”
“第三……”我顿了顿,“如果朵朵不适应北京的生活,她要回来,你不能拦着。”
赵雅琳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你这是在防着我?”
“不是防着你。”我说,“我是为了朵朵好。”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都答应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的面前:“这是我拟好的协议,你看看,如果没问题就签字。”
我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条款写得很清楚,包括学费、生活费、探视时间等等,每一项都很细致。
“你早就准备好了?”我问。
“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她说,“因为你是个好父亲,你知道什么对朵朵最好。”
我苦笑一声:“你这是给我戴高帽子。”
“不是戴高帽子。”她认真地看着我,“陈远,这六年你真的变了很多。以前你从来不会为别人着想,现在你处处都为朵朵考虑。这说明你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我被她夸得有些不自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呢?”我问,“你变了吗?”
她想了想:“我也变了。以前我觉得婚姻就是女人的全部,现在我明白了,女人首先得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然后才能经营好一段关系。”
“那你现在幸福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算幸福吧。虽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幸福,但至少踏实。”
“那就好。”我说。
我在协议上签了字,把文件推回给她。
她收好文件,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机场了。”
“我送你。”
“不用了,刘铭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她站起身,拿起包,走到我面前,伸出手:“陈远,再见。”
我握住她的手:“再见。”
她的手很软,但握力很足,跟以前那个软弱无力的赵雅琳完全不同。
她松开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陈远,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豆豆……是你的孩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豆豆是你的孩子。”她重复了一遍,“我离开大连的时候,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那时候我们已经离婚了,而且你妈那么讨厌我,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所以我一个人去了北京,一个人把豆豆生了下来。”
“你……”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怕你抢走豆豆。”她说,“你已经有朵朵了,你妈又重男轻女,如果让你们知道豆豆的存在,你们一定会把他抢走的。我不能失去他,他是我在那段黑暗日子里唯一的支撑。”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
豆豆是我的儿子。
我还有一个儿子。
“那……那你现在的丈夫……”
“他知道。”赵雅琳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