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强接姑妈当保姆,我出差躲半年,如今家被砸烂他哭求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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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磊把姑妈领进门那天是六月中旬,天热得人发慌。

姑妈周秀兰拖着一个蛇皮袋,里面塞满了被褥和搪瓷盆。她站在玄关处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我刚换的实木鞋柜上,说了句:“这柜子花了不少钱吧?浪费。”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自顾自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朝里走。

“姑妈,拖鞋。”周磊赶紧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新的递过去。

周秀兰摆摆手:“穿不惯那玩意儿,脚气闷着不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客厅里转悠。她摸摸沙发靠垫,又掀开茶几上的桌布看,最后停在电视柜旁边,指着上面摆的结婚照:“这照片放这么大干啥,占地方。”

周磊赔着笑:“林薇喜欢嘛。”

“她喜欢你就惯着?”周秀兰转过头看我,脸上挂着笑,但眼神是直的,“小林,我这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你工作忙,我来了正好帮你们打理家务,你们年轻人不会过日子。”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来之前周磊跟我说的是:姑妈刚退休,一个人在老家闷得慌,来城里住段时间散散心,还能顺便帮咱们做做饭。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刚退休的女人不上不下,哪来的闲心跑几百公里给侄子当保姆?

但周磊把话说得圆满,说住两个月就走。

现在看着姑妈那副当家作主的样子,我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来小住的亲戚,这是来当家了。

晚上吃饭,周秀兰把桌上四个菜挨个点评了一遍。说红烧肉太腻,青菜炒老了,汤里盐放得多。我没搭话,低头一碗接一碗吃饭。周磊在中间打圆场,一会儿给姑妈夹菜,一会儿冲我使眼色。

好不容易吃完,我往卧室走,周磊跟进来关上门。

“老婆,你别生气,姑妈就是嘴巴厉害,心是好的。”

我坐在床边叠衣服没抬头:“两个月,你说的。到时候她得走。”

“我知道,我知道。”周磊凑过来想亲我,被我躲开了。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客厅里传来周秀兰看电视的声音,她把音量开得很大,吵得人脑仁疼。我侧过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结婚照,忽然觉得那上面的自己笑得很假。

冷战了三天。

我不说话,周磊也不主动提姑妈走的事。每天早上我出门上班,姑妈坐在沙发上磕瓜子,电视音量开到最大。晚上我回来,她照例指指点点,说我做的饭不咸不淡,说她儿子(周磊)瘦了,要我多学着照顾人。

第四天晚上,公司群里发了条消息:深圳项目缺人手,需要有人去支援一个月。

我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我走进卧室,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周磊跟进来问:“这么晚收拾啥?”

“公司派我出差,明天一早就走。”

“去多久?”

“看情况,可能一个多月。”

周磊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他会趁机说姑妈的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旁边看我叠衣服。我从抽屉里拿出结婚照,犹豫了一下,把它面朝下放进了抽屉最底层。

周磊看到了,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吭声。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拉着行李箱出门。姑妈还没起床,客厅里静悄悄的。周磊送我下楼,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出租车拐过街角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他站在小区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看不清什么表情。

我收回视线,打开手机订了去深圳的机票。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太阳正从楼缝里升起来,把整条街都照得晃眼。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这半个月来第一次呼吸顺畅。

01

深圳的夏天比省城还难熬,湿热黏在皮肤上,像裹了一层塑料膜。

项目组在南山租了个写字楼,我们每天早九晚十二连轴转。加班到凌晨是常态,回到酒店倒头就睡,倒也没时间想家里的糟心事。只是周磊每天都会发消息来,有时是早安晚安,有时是姑妈又干了什么。我一般只回个“嗯”,或者干脆不管。

来深圳第五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刚洗完澡躺床上,周磊的电话打过来了。

“睡了没?”

“快了。什么事?”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压低了些:“姑妈今天把我书房收拾了一遍,我那些文件她全归到一块儿了,我找了两个钟头才找出项目书在哪。”

“你白天不是上班吗?她怎么进的书房?”

“她说要打扫卫生……”

我听着周磊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忽然觉得很累。我不想当裁判,不想分析谁对谁错。房间里空调嗡嗡响,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凉。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说。

“林薇,她毕竟是我姑妈……”

“我知道。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开会。”

挂完电话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酒店房间的灯是黄色的,打在白墙上,像隔了一层雾。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周磊他妈那张从来对我没什么表情的脸,周磊在饭桌上给她妈夹菜的动作,还有我妈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的背影。

我想起我爸。

我爸也是个孝子,奶奶活着的时候,家里大事小事都要奶奶点头才算数。我妈是嫁进来的外人,没有发言权。她的工资卡被奶奶收着,理由是“年轻人不会攒钱”。她想给娘家寄点东西,得看奶奶脸色。等奶奶去世的时候,我妈已经五十了,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我记得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女人嫁人,就是换个地方受苦。”

那时候我不服气,觉得她太软弱。我念了大学,进了外企,靠自己买了房,怎么可能走她的老路?可现在我躺在床上,听着手机那头周磊的声音,忽然觉得我妈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周磊他妈,我婆婆,对我们结婚的事一直不怎么满意。婆婆是单亲妈妈,拉扯周磊长大,对他有极强的占有欲。她希望周磊找个本地女孩,最好是体制内的,能照顾家。而我这个外企项目组长、天南海北到处跑的女人,显然不符合她的期待。

婚后第一年,婆婆旁敲侧击过好几次,说她也退休了,想搬来城里跟我们住。“我一个人住那老房子,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周磊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直接否决了。我明确告诉他,我们不和任何长辈同住。

他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不高兴。那段时间他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回来也不怎么和我说话。

现在想来,大概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打好算盘了。婆婆不能来,那就让姑妈来。他说不出口的那些责任和义务,姑妈替他说。

在深圳待了半个月,项目进度赶上来了,公司让我回省城处理另一单业务。我在电话里跟周磊说了,他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回来好,回来好,你不在家这半个多月,我跟姑妈两个人也怪尴尬的。”

我听着觉得不对劲:“什么叫两个人怪尴尬的?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就行了。”

“哎呀,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

他没正面回答,把话题岔开了。

挂了电话我越想越奇怪。周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被自己姑妈收拾得服服帖帖,还跟我诉苦。他到底在怕什么?

02

项目交接完,我没有直接回家。

从深圳飞回来的那天下午,我给闺蜜陈雅打了个电话。她在城东有套公寓,前年结婚搬去新房子以后,那套就一直空着。我说想借住几天,她二话没说答应了。

“怎么,跟你家那位吵架了?”陈雅在电话那头问。

“也算不上吵架,就是需要个地方静静。”

“行,密码锁,密码还是那个,你随便住。”

我拖着行李箱到了公寓。小区是老式的,绿化还行,就是电梯慢。六楼,两室一厅,家具齐全,阳台上还有陈雅留下的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我顺手浇了水。

安顿好以后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周磊的消息弹出来:“到了吗?回家没?”

我想了想,回他:“还在深圳,项目延期了。”

那条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陈雅的公寓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荒唐事,我撒谎了,我没回家,我躲在闺蜜的空房子里,像个做贼心虚的人。

可我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面对姑妈那张总是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脸,不想听周磊在饭桌上跟姑妈一唱一和,不想在属于自己的家里当个客人。

周磊的消息很快又过来了:“还要多久?姑妈今天又问你了,说你出差也出得太久了。”

“不好说,可能还得二十多天。”我面无表情地打字。

“那我跟姑妈说说。”

“随你。”

又过了两天的一个晚上,周磊打电话来的时候情绪明显不对。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刚吵过架:“林薇,你能不能早点回来?姑妈最近老跟我要钱,说她退休金不够花,要买这买那的。”

“你给她就是了。”

“给了啊,八百一千地给,这个月已经给了两千多了。她说要给老家亲戚买礼物,还说想换部手机……”

“她的退休金又不低,怎么什么都找你要?”我语气冷下来。

周磊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总不能不给吧,她毕竟是我姑妈。”

“那就送她回老家。她回去了,花销自然就小了,你也轻松。”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听见周磊咽口水的声音,然后他说:“……再等等吧。”

“等什么?”

“等你在家的时候再说,我一个人不好开口。”

这个回答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说的是“不好开口”,而不是“等她住够两个月”。言下之意,姑妈根本没打算两个月就走?周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走?

我握着手机,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周磊,”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跟我说实话,你接姑妈来,是不是就没打算让她走?”

“怎么会呢,你瞎想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点,像是在壮胆,“她就是来住段时间,散散心,等你回来我们再商量嘛。”

我没再追问。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往下,浑身都冷。

那个周末,我打车回了一趟家附近。

我没下车,让司机在小区对面停了十分钟。隔着车窗,我看见我们那栋楼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花色的衣服,那不是我的,是姑妈的。她的衣服像旗子一样飘在风里,占了整条晾衣杆。

然后我看见姑妈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穿着件花衬衫,手里拎着菜。她走路很有气势,腰板挺得笔直,看见楼下看门大爷还笑着打了声招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周磊就跟在她身后,穿着拖鞋,抱着一箱矿泉水,弯腰跟在姑妈后面。他想说什么,却被姑妈回头瞪了一眼,嘴张开又闭上了。

我攥着手机,指头冰凉。

那个在我面前什么主意都有、什么事都能搞定的周磊,在姑妈面前就像换了个人。他怕她,发自内心地怕。

司机问我:“师傅,走不走?”

我回过神:“走吧。”

车拐过一个弯,公寓和后视镜一起消失。我用力揉了揉脸,深吸了一口气。回到陈雅的公寓,我在玄关站了很久。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我走到阳台,翻开手机通讯录,看见周磊的名字亮了又暗。

我不想想他。

但脑子里却反复转着刚才那个画面,周磊弯腰跟在姑妈身后的样子,那个姿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他跟他妈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弯腰、讨好、小心翼翼。所以不是姑妈的问题,是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婚前我没看清。

晚上十点,我准备睡了。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刹车声。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街对面停着我们家那辆白色卡罗拉。车门开了,周磊走下来,站在路灯下打电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再忍忍,她快回来了。”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他在跟谁说话?那语气不是对姑妈的,有点像……对另一个人汇报。

电话挂断,周磊上车走了。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晕。

我站在窗边,后背紧贴着墙壁,手心全是汗。

他说的“她”,是我,还是姑妈?还是别的什么人?

03

那晚之后,我连续几天没睡好。

白天在陈雅公寓里转来转去,客厅到阳台十二步,阳台到客厅也是十二步。窗外是条老街,梧桐树遮了大半阳光,下午三点屋里就暗下来。

我开了一盏台灯,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周磊的消息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来,像是定好了闹钟。内容很固定:“姑妈又嫌菜咸了”“姑妈说洗衣机不会用”“姑妈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回。

他就不停地发,一条接一条,像个讨债的。

第四天下午,我终于忍不住打了个电话回去。不是打给周磊,是打给物业。我说我是301的业主,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物业老张跟我熟,说没啥大事,就是你老公最近老跟个中年妇女在楼下吵架,嗓门挺大,邻居投诉过两次。

“吵什么?”我问。

“听不清,好像那女的管他要钱。”

我挂了电话,心里那个疙瘩越结越大。

管他要钱?姑妈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加上周磊说他每个月给两千零花,这还不够?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第六天,我决定再回去一趟。

这次我没让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下午两点,我让陈雅开车送我,到小区后门那条巷子停下。我跟她说:“你等我一下,我就看看。”

陈雅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你悠着点,别让那老太太看见你。”

我从小门进了小区,绕到我们家那栋楼背面。楼后面有块空地,种了几棵桂花树,树荫浓密。我站在那里,能看见客厅窗户。

窗帘开着。

姑妈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茶几上摆着果盘,有切好的西瓜和葡萄。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什么综艺节目,笑得很响,整个客厅都是她的笑声。

周磊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低着头看手机。

那个画面让我心里一紧。

那是我的家。沙发是我挑了三个周末才选中的,茶几是宜家的,果盘是朋友送的结婚礼物。可现在,那个女人把脚搁在上面,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我掏出手机,给周磊发了条消息:“在家?”

他秒回:“在。”

“在干嘛?”

“看电视,准备做晚饭。”

我看着屏幕,又抬头看看窗户里的画面。他还坐在那张小凳子上,没有要去做饭的意思。

我没再回。

过了一会儿,姑妈忽然转过头对周磊说了句什么。周磊立刻站起来,走到厨房那边,端了杯水过来,双手递给她。姑妈接过去喝了,又说了句什么,周磊点点头,又回到小凳子上坐下。

那个姿势,真的像极了佣人。

或者,像儿子伺候妈。

我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恶心。转身往小区外走,脚步很快,树叶的阴影在脸上晃来晃去。走到门口时,我看见物业老张正跟人说话,一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出了门。

回到陈雅车上,她把空调开得很足。我坐进去,冷风扑在脸上,才觉得自己手心全是汗。

“看到了?”陈雅问我。

“看到了。”

“什么情况?”

我把看到的说了。陈雅沉默了一会儿,骂了句脏话:“周磊是不是有病?那是他姑妈还是他祖宗?”

我没接话。

车开回公寓的路上,我手机震了一下。周磊又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项目什么时候结束?姑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说要给你炖汤。”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好笑。

炖汤?她连洗衣机都不会用,还炖汤?

我没回。周磊又发:“你回个话呗,别让我难做。”

难做。

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我脑子里。他让我别让他难做?那他有没有想过,我有多难做?

我按下语音键,说了句:“让姑妈别等了,我短期内回不去。”

发送之后,我关了机。

陈雅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些画面:姑妈翘着腿看电视的样子,周磊递水的样子,还有他发消息说的“别让我难做”。

我忽然想起我妈。

我妈当年也是这样,被我爸和他家里人夹在中间。奶奶嫌弃她生了女儿,姑姑说她不会持家,我爸就像周磊一样,只会说“你别让我难做”。

我妈忍了一辈子,忍到最后,还落下一句“不懂事”。

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这公寓是陈雅的,她离婚后自己买的,一个人住着,虽然小,但自在。

我有点羡慕她。

手机忽然亮了。周磊打了电话过来,我按掉。他又打,我又按掉。打到第五个时,我接通了,没说话。

“林薇?”他的声音有点慌,“你怎么关机了?”

“困了。”

“你那边项目什么时候结束?你跟我说个准话。姑妈天天问我,我快被烦死了。”

我听着他的声音,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人,我真的认识他十年了吗?

“周磊,”我说,“你觉得姑妈住我们家,合适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他支吾了一会儿:“她一个人刚退休,住几个月怎么了?你总不至于让她去养老院吧?”

“我没让她去养老院,”我说,“我只是问,你为什么要接她来?”

“她是我亲姑妈!”

“那你妈呢?你妈不也是你亲妈?她怎么不来?”

电话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周磊说:“林薇,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那晚我失眠到凌晨三点。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黄色的光痕。我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我到底在等什么?

等他主动把姑妈送走?

等他跟我说实话?

还是等他承认,他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妻子,只是当成一个帮他处理家庭烂摊子的人?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如果我就这么回去,一切都不会改变。

04

接下来的日子,我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白天刷手机,看剧,做饭。晚上睡不着,就在阳台抽烟。陈雅不抽烟,我是从她抽屉里翻出来的,估计是她离婚那阵买的,剩了大半包。

烟很冲,呛得我直咳嗽。

但烟雾吐出去的时候,胸口好像松了一点。

我不怎么回周磊消息了。他发十条,我回一条,内容也很敷衍:“哦”“嗯”“知道了”。

他大概感觉到了什么,电话打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中午打,有时候晚上十点打,有时候凌晨一点也打。我不接,他就发语音,一条接一条。

我也不听。那些小红点在屏幕上亮着,我看着,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第十天晚上,周磊喝了酒。

他喝了酒就爱打电话,这事儿我知道。以前我跟他说过,让他少喝,喝多了第二天头疼。他总说应酬没办法,我也就不管了。

那天他打过来的时候,我正煮了碗面,坐在阳台上吃。夏天的夜晚有点闷热,风吹过来也是温的。

我接了。

“林薇……”他的声音含糊着,舌头有点大,“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姑妈天天嫌这嫌那,我妈也打电话来问我接姑妈干什么,我真是两头受气!”

我咬了一口面条,慢慢嚼着,没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啊!”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一股怨气,“你一声不吭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家,你知道我多难吗?”

“我跟你商量过,”我说,“我说我不愿意,你不听。”

“那是我亲姑妈!”

“所以呢?你亲姑妈就该住我们家?你亲姑妈就该让我伺候?周磊,你凭什么觉得,我该帮你扛这个?”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想忍又忍不住的抽泣声。他说:“林薇,我也没办法,我妈一直逼我,说姑妈一个人刚退休,无儿无女的,我要是不管她,亲戚们会怎么说?她从小对我就好,我不能忘恩负义……”

“那是你的事,”我说,“不是我的。”

“你怎么这么自私?

这句话像刀一样,一下子捅过来。

我放下筷子,手指捏着手机,关节发白。

“我自私?周磊,你再说一遍。”

“你就是自私!”他大概是喝了酒,胆子也大了,“我娶了你,你不该帮我分担吗?你一个女人,怎么这么心狠?”

我笑了。

那笑声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刺耳。

“周磊,你知道我妈当年为什么离婚吗?”

他愣了一下:“……你妈不是病死的吗?”

“是先离婚,后病死的,”我说,“我爸跟你一样,什么事情都让他家里人压到我妈头上。我妈忍了二十年,最后忍出癌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

我看着阳台外面的街道,一盏路灯下面有只野猫蹲着,舔自己的爪子。

“我不是我妈,”我说,“我不会忍。”

挂了电话。

我坐在阳台上,把那碗面吃完了。面条已经坨了,口感很差,但我一口一口全吃了进去。吃到碗底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是陈雅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老公又打电话了?你没事吧?”

我回她:“没事。”

她又发:“你要真想离,我认识个律师,靠谱。”

我看着那行字,盯着看了很久。

离。

这个字我第一次认真想,是在结婚第二年。周磊他妈来住了三个月,把我当保姆使唤。我跟周磊吵,他说“她是我妈,你忍忍”。

那时候我想过离。

但后来又没离。因为周磊认错的态度很好,他说他会跟他妈沟通,他说以后不会了。我心软了。

可事实证明,心软换来的,只是下一次的变本加厉。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不是活着的我妈。我妈已经走了五年了。是我手机相册推送的“那年今日”,一张我妈的照片。她坐在老家院子里,穿着件碎花衬衫,笑着看我。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等我发现的时候,脸上已经湿了一片。

我用手背擦了擦,没擦干净。

陈雅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这次我没接,直接按了。她大概猜到了什么,没再打,只发了条消息:“我在楼下,你下来。”

我拿了钥匙下楼。陈雅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上车,她递给我一杯奶茶,热的。

“喝吧,喝完再说。”

我捧着奶茶,车里的空调吹在脸上。陈雅打开收音机,放了一首老歌。我听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哭吧,”陈雅说,“哭完了就好好想清楚。”

我靠在她车座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妈走的时候,我刚结婚一年。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薇薇,你爸那人我不想多说了,但你别学我,别什么都忍着,不值的。”

当时我没听懂。

现在我懂了。

05

半年。

我跟周磊之间的电话越来越少。从一天几个,变成几天一个,后来变成一周一个。

他打过来的内容也越来越简单:“姑妈问你要不要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到底回不回来”。

我都回了同样的话:“不知道。”

工作倒是一切正常。我的项目早就结束了,但我跟上司申请了新的项目,又接了一个需要长期出差的外派任务。公司那边没多想,认为我是个敬业的好员工。

实际上,我待在陈雅的公寓里,每天研究地图和租房信息。

我想好了。如果离婚,我要搬去哪儿。市区太贵,郊区太远。我看了十几个小区,最后锁定了东边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月租两千五。

我甚至去看了两次房。

房子不大,但朝阳。客厅窗户外面有棵大槐树,夏天应该很凉快。房东是个老太太,说话很和善。

她说:“一个人住?”

我说:“嗯。”

她没多问,给了我钥匙。

我站在那个空屋子里,想着将来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样子。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屏幕忽然疯了一样地震起来。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全是从同一个人的头像弹出来的。

周磊。

我点开一看,愣住了。

第一条:“林薇,出事了。”

第二条:“姑妈把家里砸了。”

第三条:“电视被她砸了,茶几也翻了,你那些花瓶全碎了。”

第四条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客厅一片狼藉。电视屏幕碎了一个大洞,茶几翻倒在地,上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墙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跳猛地加速,但不是紧张,是……某种说不清的快感。

他活该。

第五条消息又弹出来:“她还打了我,抓伤了我的脸。”

又一张照片。周磊的脸颊上三道长长的抓痕,渗着血。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第六条:“林薇,你快回来好不好?我求你了。”

第七、第八、第九……他像疯了一样,连着发了三十多条消息。最后一条是语音,我犹豫了一下,点开听。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不像他。

“林薇,我真的搞不定了。她说我不给她零花钱,她就不走了。我说不给,她就把家砸了。我现在在医院包扎,医生说要打破伤风针。你回来帮我处理一下吧,求你了。”

我把那三十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我冷笑了一声。

我打了几个字,正要发出去,“那你就让姑妈一直住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这时候,陈雅忽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

照片拍的是我们家小区楼下,一辆白色卡罗拉旁边。周磊站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个年轻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大概一岁多,穿着蓝色的连体衣。

那个女人挽着周磊的胳膊,姿势很亲密。

周磊的另一只手,正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那个角度、那个光线、那个姿势,看起来就像……

他们是一家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个孩子的脸,仔细一看,跟周磊有几分相似。

不,不是几分。

是太像了。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又一下子全部退去。手指冰凉,手机屏幕上的光晃得我眼睛发疼。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

“好啊,周磊。”

“你就是这样求我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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