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送水饺,儿媳当面拉着孩子夸我,却被女婿接过去直接下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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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冬至,我一个人包了三大盘饺子。

韭菜鸡蛋的,猪肉大葱的,还有给小宝专门包的虾仁馅。饺子皮是我自己擀的,中间厚边上薄,咬一口就流汤。

四点钟我就开始忙活。厨房里热气腾腾,我煮好两盘,用保鲜盒装好,给儿子家和女儿家各送一盘。

儿子住隔壁那栋楼,走过去五分钟。我敲开门,王倩正在沙发上刷手机,小宝趴在地毯上看动画片。

“妈,您怎么来了?”王倩扔下手机,脸上笑开了花。

“包了点饺子,给你们尝尝。”

“哎呀妈,您太辛苦了!”她接过保鲜盒,冲小宝招手,“小宝,快来,看看谁来了?”

小宝跑过来。王倩蹲下身子,掰着他的小肩膀:“奶奶包的饺子哟,快说谢谢奶奶。”

“谢谢奶奶。”

“亲一个,亲奶奶一口。”

小宝踮起脚,亲了我一下。王倩在旁边笑:“奶奶最好了对不对?奶奶包饺子给你吃,你长大了要孝顺奶奶啊。”

我说不用不用,让他们趁热吃。王倩拉着我的手说妈您坐会儿,我去给您倒杯水。我说不了,还得去晓梅那边送。

“晓梅那边也有?”王倩愣了一下。

“都有,两盘,一碗水端平。”

她就笑了,说妈您真偏心,小宝最爱吃奶奶包的饺子。我随口问了句磊子几点回来,她说加班呢,最近项目紧。

从儿子家出来,我拐了个弯,往女儿那栋走。

晓梅家在三楼,没有电梯。我拎着保鲜盒慢慢爬上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小航在哭。

我按了门铃。李强开的门,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姨来了。”

“包了饺子,给你们送一盘。”

他低头看了一眼保鲜盒,接过去:“行,正好晚上没做饭。”

说完他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听见他把饺子倒进锅里的声音,哗啦一下,一点没客气。

晓梅从卧室出来,头发有点乱,嘴角还沾了口红。她看见我站在门口,像是吓了一跳:“妈,您怎么来了?”

“给你送饺子。”

“哦,”她擦了擦嘴,“那您进来坐。”

“不了,我得回去了。”

她也没留。我站在门口,看李强把饺子倒进锅里,锅铲搅了搅,冰箱门关得砰砰响。我看了一眼晓梅,她低头摆弄手机,手指飞快地按着屏幕。

“小航呢?”

“在房里,闹脾气,刚哄好。”

我说那我走了。她说嗯,妈您慢点。

下楼的时候,我听见三楼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李强在下第二锅吧,连火都开了。

走回自己家,屋里安静得可怕。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一盘还没送出去的饺子,是自己留着吃的。窗外暮色四合,路灯亮起来了。

王倩那句“奶奶最好”还在我耳边转,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笑得太满了,满得让我不太踏实。

隔壁楼的窗户里,儿子家的灯亮了。我想着王倩是不是在热饺子,小宝是不是吃得很开心。

女儿那边,李强倒好醋了吗?他们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吃着我包的饺子,会不会想起送饺子的人还在冷清的屋里。

算了,不想了。

我掰开一双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有点咸了。

01

第二天,我去儿子家带小宝。

退休前我在厂里上班,每天干劲十足。退休后这日子,反倒被带孙子填满了。儿子说请保姆不放心,王倩要上班,我就成了免费的奶奶。

其实是王倩辞了工作后,她又开始嫌一个人带孩子累。

我每周去三天,周一、周三、周五。早上七点到他们家,晚上六点回来。王倩说这样她也有自己的时间。

今天周三,我准时按门铃。王倩开门的时候,孩子在餐桌前喝粥。她穿着睡衣,头发扎得松松散散。

“妈来了,小宝,奶奶来了。”

小宝喊了一声奶奶,低头继续喝粥。王倩说今天想出去做个美容,下午可能要晚点回来。

我说行,你忙你的。

她钻进卧室收拾,我收拾碗筷。厨房水槽里堆着昨天的碗,灶台上油渍斑斑。我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碗。

“妈,”王倩站在厨房门口,拿着手机,“晚上磊子说想吃红烧肉,冰箱里有肉,您帮忙做一下吧。”

“好。”

她对着手机笑了,手指快速打字。我侧头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表情却变了。不是那种对孩子的笑,也不是对着我的笑,是那种不耐烦的、绷着嘴角的、像是在应付什么的表情。

她好像意识到我在看她,立刻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妈,我走了啊。”

“嗯,走吧。”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小宝趴在茶几上画画。我问他中午想吃什么,他说想吃奶奶做的面。我说好。

上午我带他去楼下玩。小区花园里有几个老太太也在带孩子,大家坐在长凳上聊天。老周家的媳妇刚生了二胎,老张家的闺女考上了研究生。问到我,我说儿媳去美容了。

“你这个儿媳,倒是清闲。”老周笑着说。

“年轻人嘛,爱美。”

“你儿子一个月挣多少?她天天美容?”

我没接话。

下午五点,王倩回来了。她拎着几个购物袋,脸上气色很好。看到我在擦地,连忙说妈您别忙了,地我自己拖。我说快拖完了。

她坐在沙发上拆袋子,说是给小宝买了新衣服,自己也买了两件。我扫了一眼吊牌,一件毛衣三百多,一条裙子五百多。

“挺贵的吧?”

“打折呢妈,原价一千多,现在才五百。”

我没说话。

晚上孙磊六点多到家,进门就喊饿。我把红烧肉端上桌,王倩给他盛饭。他吃了几口,说今天项目验收,累死了。

“妈,今天辛苦您了。”王倩笑着说,“来,多吃点肉。”

“我不吃了,你们吃吧。”

孙磊埋头吃饭,也不说话。我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我说有空多休息休息,他嗯了一声,继续扒饭。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饭后我洗碗,王倩逗小宝玩。孙磊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笑一声,不知道在看什么。

“妈,”王倩在客厅喊,“明天您还过来吗?”

“怎么了?”

“我有事要出去一天。您帮我看一天小宝。”

我说行。

走的时候,孙磊头也没抬。王倩把我送到门口,笑盈盈地说了句妈慢走。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想起上个月给王倩转了2000块钱。她说小宝要报个兴趣班,费用不够。我说那我支援点。她连声谢谢,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大段话,说我真是天下最好的婆婆。

群里的姐妹都夸我懂事,夸王倩知道感恩。我看了几遍那些夸奖的字眼,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堵得慌。

那2000块是我退休金的一半。

02

周六孙阿姨去女儿家。不是她自己想去的,是晓梅打电话说小航感冒了,问她有没有空过去看看。

她带了一篮子水果,还有一盒退烧贴。到的时候,小航坐在沙发上,鼻头红红的,精神头倒还好。

“姥姥,”小航扑过来。

“哎哟宝贝,感冒了就别乱动。”她抱起外孙,摸了摸额头。不烧。

晓梅从卧室出来,脸色不太好。孙阿姨问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没睡好。

李强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孙阿姨,点点头,又转身进去了。

“小航吃药了吗?”

“吃了。妈您坐,我给您倒水。”

晓梅去厨房。孙阿姨听见李强在里面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晓梅回了句,声音更小。

过了一会儿,晓梅端了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挨着孙阿姨坐下。

“妈,您最近身体还好?”

“好着呢。你们呢?”

“就那样吧。”

孙阿姨看了女儿一眼。晓梅低头抠指甲,头发帘遮着半边脸。她比王倩大两岁,但看起来比王倩老好几岁。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嘴角起皮。

“李强最近跑车累不累?”

“还行,就是……”

“就是什么?”

晓梅抬头看了孙阿姨一眼,又低下头:“没什么。”

孙阿姨没再问。她让小航拿来书包,要看看他学了什么。小航一五一十地数给她听,背了几首唐诗,还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妈,我想给小航报个画画班,一个月五百块,”晓梅突然说,“但现在手头有点紧。”

孙阿姨心里明白,这是在跟她要钱。上次李强跟她借两万说要买车,她没借。不是不想帮,是真的帮不起。她自己那点退休金,每个月给儿子家补贴2000,剩下一千多块,还要自己吃饭、看病、人情往来。

“你跟你哥说说,看他能不能帮衬点。”

“算了。”晓梅笑了笑,笑容有点苦。

坐了一个小时,孙阿姨要走。晓梅送到门口,李强没出来。孙阿姨走出楼道,听见三楼窗户哗啦一声打开,是李强在晾衣服,动静很大,像在摔什么。

她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心里堵得慌。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小区门口的老黄。老黄跟她住一栋楼,比她大两岁,是个闲不住的老太太,整天在楼下遛弯,谁家的事都知道。

“孙阿姨,去女儿家了?”

“嗯,小航感冒了,过去看看。”

老黄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个儿媳,上礼拜在小区门口跟人聊天,我听见了。”

孙阿姨心里咯噔一下:“聊什么了?”

“她说你婆婆那套房子迟早是我的。还说你们家磊子孝顺,早晚会让她住过来。”老黄顿了顿,“她说得可得意了,旁边还有人捧她,说她好福气。”

孙阿姨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不是我嚼舌头,你心里要有个数。”老黄拍拍她的胳膊,“你儿媳那张嘴,甜起来像抹了蜜,一转身就不是她了。”

孙阿姨笑了:“她那是说着玩的吧。”

“你信?我反正不信。”

回到家,孙阿姨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想起王倩那张笑脸,想起那句“奶奶最好”,想起她每次来都亲热得像亲闺女。

又想起前天晚上,她无意间听到王倩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很小,只说了一句:“忍忍吧,快了。”

快了?什么快了?

孙阿姨不想往坏处想。可老黄那句话像根针,扎在心口上,时不时疼一下。

她打开手机,翻出儿子在家族群发的一条消息:“周末我和倩倩带孩子回来看您。”下面王倩跟了一排笑脸。

她打了几个字:“好的,我等你们。”

然后删了。

又重新打上,发了出去。

群里的姐妹又出来夸她好福气,说儿女孝顺,儿媳懂事。她看着那些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窗外有风,阳台上的晾衣架咣当响了一声。孙子小宝的画贴在她家冰箱上,是一朵歪歪扭扭的红花,下面写着“祝奶奶身体健康”。

那是王倩教的字。她在群里发的图片下面,写了四个字:我是奶奶。是的,她不叫孙阿姨。小宝也不叫“奶奶”。

是王倩教的。

孙阿姨关了手机,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03

周六晚上,孙磊一家过来吃饭。我正在厨房焯排骨,他靠在门框上抽烟。

“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呗。”

“小宝也上小学了,往后费用越来越大。我想着,你那套房子要不先过户到小宝名下?将来省遗产税。”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聊菜咸了淡了。我的手停了一下,锅里的水汽扑在脸上。

“你急什么?我才六十八。”

“不是那个意思。”孙磊弹了弹烟灰,“现在政策说变就变,早办少麻烦。”

我没说话,继续往排骨上撒盐。王倩从客厅走过来,脸上挂着笑,捏着小宝的手示意他喊奶奶。

小宝眼睛盯着手机,头都没抬。

“小宝,叫奶奶呀。”王倩推了推他。

“奶奶好。”小宝嘟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拉。

我应了一声,弯腰摸了摸他的头。王倩在旁边补充:“奶奶最疼你了对不对?将来奶奶的房子也留给你。”

这句话扎在我心上。

我直起身,看了孙磊一眼:“房子的事,不着急。”

孙磊没吭声,王倩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大概三秒,她又恢复了那副热乎模样:“妈说得对,不着急不着急。您先吃着饭,菜我来端。”

她转身走向灶台,背影绷得很紧。

那顿饭吃得很闷。小宝一直玩手机,孙磊扒了两碗饭就说单位有事要走。王倩帮忙收拾碗筷,动作麻利话也多,笑嘻嘻地说:“妈,您手艺真好,这排骨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我说喜欢就多吃点。

她压低声音:“妈,磊子说话直,您别放心上。他也是为小宝考虑。”

我没接话,她也没再提。临走时提了一大袋剩菜,说带回去明天热了吃。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广告声音吵吵嚷嚷的。我想起邻居老黄的话,心里堵得慌。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开始注意王倩的日常了。

周二上午,我去儿子家送自己腌的酸菜。按门铃,王倩开了门,手机贴在耳朵上,看了我一眼,嘴里说“行行好知道了”,就让我进来。

她挂了电话,堆起笑脸:“妈怎么来了?快坐。”

“腌了点酸菜,给你送来。”

“哎呀妈您太客气了。”她接过袋子,顺手搁在鞋柜上,没往厨房放。

小宝在客厅拼乐高,看见我喊了一声奶奶又低头玩。我坐在他旁边,问作业做了没。他不耐烦地“嗯”了一下。

王倩在旁边刷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跟奶奶说话呀”,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

坐了半小时,她说要去接小宝上辅导班,我说那我也走了。她送到门口,笑眯眯说“妈慢走”。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叹了口气。

很轻,但听得一清二楚。

那天晚上,我接到孙晓梅的电话。她说小航感冒了,问我有没空帮忙看两天。我说行,让她明天送来。

她犹豫了一下:“妈,要不你来我家吧?我怕小航路上吹风。”

“行,我明天过去。”

第二天我到女儿家,李强不在。孙晓梅开门,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我问怎么了,她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小航窝在沙发上打喷嚏。我摸了摸额头,有点烫。我说吃药了吗,孙晓梅说吃了,又补了一句“贵得要命”。

我掏了两百块钱给她:“去给孩子买点营养品。”

她接了,声音很低:“妈,我这边下个月有笔信用卡到期……”

“上个月刚给过你。”

“我知道,但小航感冒了,李强又跟我吵,说没钱就别生。”她眼圈红了,“我……”

我从包里又数了三百。她接过钱,没再提信用卡的事。

下午带小航去社区医院打针。回来的路上,在楼下碰到老黄。

老黄神秘兮兮把我拉到一边:“你儿媳妇前两天又跟人说了,说你那套房子,早晚是她的。”

我说她年轻气盛,嘴没把门。

老黄摇摇头:“你这人心眼也太实了。”

我没说话。

回到家,孙晓梅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再想办法吧……嗯……你别催了……”

见我进门,她慌忙挂了。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墙上老伴的遗照。

“你看你走得早,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受罪。”

没人回答。

空调嗡嗡响,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

04

第二天清早,我去楼下早点铺买了五个包子,坐回沙发上发呆。

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王倩背过身叹气、孙晓梅打电话时躲闪的眼神。

我退休工资三千二,每月贴儿子两千,隔阵子还要贴女儿。手里没什么积蓄,就剩那套老房子。

老伴走的时候说过:“房子不能动,那是咱们的老窝。”

我当时哭着点头。

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早猜到了今天?

上午九点,我给孙磊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又打,通了。

“妈,什么事?我开会呢。”他声音不耐烦。

“没事,就是问问你周末回不回来吃饭。”

“看情况吧,忙。挂了。”

嘟嘟嘟。

我握着手机,盯了屏幕好一会儿。

下午我去了趟女儿家。李强在家,正蹲在阳台修洗衣机,满手机油。看见我,点了点头,话都没说。

孙晓梅在厨房熬粥,小航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额头上贴着退烧贴。

我把路上买的梨放在茶几上:“给孩子煮点冰糖雪梨。”

李强突然开口:“妈,你上次说的借钱那事,真没办法?”

“什么借钱?”

“晓梅跟你开口那两千块,你说的是借,不是给。”

我心里一凉:“那是我给孩子买药的钱。”

“买药的钱就不是钱了?”李强站起来,擦了擦手,“我们这边月底房租都不够,你补点怎么了?反正你那套房子迟早也是他们的,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

孙晓梅从厨房跑出来,拉李强的胳膊:“别说了。”

李强甩开她:“我为什么不说?你看看你妈,对你哥那边大把给,到咱们这儿跟挤牙膏一样。”

我手心发凉,声音在抖:“李强,我对两个孩子从没偏过心。”

“没偏心?”李强冷笑,“你一个月给你儿子两千,给过晓梅一分吗?要不是前两天她开口,你主动给过?”

我愣住了。

孙晓梅低着头:“妈,你别听他瞎说。”

可她的脸红了。

我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放在茶几上,转身走了。出了门,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一盏,我摸黑下了五层楼。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越想越不对劲。

儿子图房,女儿要钱,女婿话说得难听但句句戳在痛处上。

一夜没怎么睡,天亮前我下了个决心。

上午我去了趟电子城。柜员推荐了一款小摄像头,能连手机,两百多块。我说行,装一个在客厅。

装好后我给孙磊打电话:“妈年纪大了,怕在家摔了没人知道,装了个监控,你手机上也能看。”

孙磊说行,没多问。

又给孙晓梅发了条微信,她回了个“嗯”。

当天下午三点,孙磊一家来了。说是小宝想奶奶。

王倩一进门就搂着我肩膀:“妈,装监控了呀?那多方便,哪天您忘了关火我们也能看到。”

我笑着说对,防老糊涂。

她蹲下来教小宝:“宝宝,叫奶奶。”

小宝正盯着手机,又被王倩按下头:“叫啊。”

“奶奶好。”

“奶奶好不好?以后要记得说谢谢奶奶。”王倩凑过去亲他脸蛋,声音甜得像糖。

孙磊坐在沙发上刷新闻,全程没说几句话。

他们走后,我锁好门,洗干净碗筷,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

摄像头APP里有一段两分钟的回放。

我点了播放。

画面里,王倩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沙发垫。小宝在旁边玩。

她拿出手机,拨了几秒语音,声音很低,但麦克风收得很清楚。

第一个语音,口气跟白天判若两人:“烦死了,又跑来送酸菜,谁稀罕...”

第二个更短:“忍忍吧,快了。”

第三个:“小宝,过来。”

小宝走过去,王倩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记住,见到奶奶要说喜欢奶奶,要说谢谢奶奶,这样说她才会把钱给你,懂了吗?”

小宝问:“给多少?”

“够你买好多玩具。”

我盯着屏幕。

手指冰凉。

屋子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关了手机,去厨房煮了碗面,搁了两勺辣酱,机械地往嘴里送。

眼泪掉进碗里,咸味被辣味盖住了。

我没哭出声。

05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摄像头APP里那段录像我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每看一次,手心就凉一分。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决定。

上午九点,我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小姑娘,声音甜甜的:“阿姨您好,请问您想咨询什么?”

“我想卖房,老小区,六十平,两室一厅。”

那边顿了一下:“请问您住哪里?”

“城南,育才路。”

“阿姨,那一片现在均价大概八千左右,您愿意挂多少钱?”

我说按行情来。她说行,下午派人上门拍照。挂了电话,我又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社区养老服务中心的。上个月居委会大妈塞过一张传单,我顺手存了。

电话接通,对方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咨询养老床位吗?”

“对。”

“阿姨,我们这边有双人间和单人间,单人间一个月两千八,包吃住和基础护理。”

两千八。我退休工资三千二,剩四百块零花。

“还有空位吗?”

“目前只剩一间双人床位了,单间要下个月才有。”

“双人间多少钱?”

“两千三。”

“我先登记。”

她记了我的信息,说床位最多能保留三天,交了定金才稳。我说好,明天去交。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墙上的老钟敲了十下。

我突然想起什么,打开手机摄像头APP,把昨晚那段回放截了下来,存到手机文件夹里。还截了几张关键画面的图。

做完这些,我起身去菜市场。买了排骨、萝卜、豆腐,还有一把葱。回来后洗菜切肉,该炖汤炖汤,该包饺子包饺子,忙活了一下午。

下午四点半,王倩发来微信:“妈,晚上我们过来吃饭呀?小宝说想奶奶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回:“好,过来吧。”

四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王倩带着小宝进来,手里拎了一箱牛奶。小宝今天倒是听话,进门就喊奶奶好。王倩搂着他,笑嘻嘻说:“小宝今天考试得了满分,特意要来看奶奶呢。”

我笑了一下:“是吗?真乖。”

她进了厨房,看见我刚包好的饺子:“哎呀妈,您又包饺子了?上次那饺子小宝说好吃得不得了,天天念叨。”

我说就是特地给小宝包的。

小宝在客厅看电视,王倩出来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妈,上次磊子说的那个事,您要是不愿意,就别勉强。他也是一时脑子热。”

我没接话,把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喝了口水,忽然掏出手机:“对了妈,我拉了个家族群,把您也加进来吧?平时发发小宝的照片什么的。”

我掏出手机,点了接受。

群里就四个人,我、孙磊、王倩,还有一个我记不起来是谁的号。

王倩在群里发了一排表情包:“欢迎奶奶进群!”

孙磊回了个大拇指。

那个陌生号也回了一个笑脸。

我关了手机。

晚上六点,孙磊下班过来。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饺子。王倩一个劲儿给小宝夹菜,嘴里不停念叨:“这是奶奶特意给你包的,你要多吃点,将来长大了好好孝敬奶奶。”

小宝嘴里塞满饺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王倩又扭头看我:“妈,您怎么不吃?多吃点。”

我夹了一个,慢慢咬。馅是猪肉白菜的,和以前做的一个味。

她带着小宝在客厅玩到八点多才走。临走时她又发了一轮微信:“今天谢谢妈啦,饺子太好吃了!”

我看见群里那个陌生号又回了两个字:真不错。

门关上后,家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洗了碗,擦了灶台,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动作很慢,每件事都做得仔仔细细。

九点半,我关了电视,坐到床上,打开手机。

点开摄像头APP。

那段回放还在。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戴上耳机。

王倩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烦死了,又跑来送酸菜,谁稀罕...”

“忍忍吧,快了。”

“记住,见到奶奶要说喜欢奶奶,要说谢谢奶奶,这样说她才会把钱给你,懂了吗?”

“给多少?”

“够你买好多玩具。”

我摘下耳机,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像朵褪了色的花。老伴还在的时候说要找人补,一直没补。现在更没人补了。

我打开通讯录,给中介发了条微信:“明天上午十点能看房吗?”

那边秒回:“可以,阿姨。”

又把养老院的电话翻出来:“床位我先订了,明天去交钱。”

“好的阿姨,随时欢迎您。”

做完这一切,我锁了手机,关了灯。

黑暗中,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斜斜的光斑。

我闭上眼睛,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王倩又发来微信:“妈,周末我们去接您,一起带小宝去公园吧?”

我回:“好。”

关上手机。

我拉开抽屉,翻出房产证。红色的壳子,上面落了一层灰。我用手擦了擦,把它放进包里,又放了几件换洗衣服。

厨房里还剩半盘饺子。我用保鲜膜封好,搁在冰箱里。

路过客厅时,我看到墙上挂着一家四口的合影,我、老伴、磊子、晓梅。照片是二十年前拍的,那时候晓梅才十三岁,扎着马尾辫,笑得很开心。

我伸手摸了摸相框。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很安静,邻居家的电视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我锁好门,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走到一楼时,手机震了一下。

王倩在群里又发了消息:“妈,周末咱们去吃火锅吧,小宝说想吃虾滑了。”

下面跟着一张小宝的照片,咧嘴笑,手里举着一个玩具。

我没有回复。

我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但没下雨。

小区门口的水果摊正在卸货,老板冲我打招呼:“阿姨出门啊?”

“嗯,出去转转。”

他笑着说好,又低头搬箱子了。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了孙晓梅的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了:“妈?”

“晓梅,我有件事跟你说。”

她沉默了几秒:“什么事?”

“我决定把房子卖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妈,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我说,房子卖了。我打算去养老院。”

“什么养老院?你发什么神经?”

“不是发神经,我已经约好了中介,今早看房。床位也定了。”

“妈!”她声音尖了起来,“你卖房子提前跟磊子商量了吗?你们吵架了?”

“没吵架。”

“那为什么突然卖房?你是不是听了谁挑拨?”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电话里传来李强模糊的声音:“什么事?”

孙晓梅没理他,继续问我:“妈,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我想了想,说:“晓梅,你不用管那么多。我自己的房子,我想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妈……”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哭。”我说,“你管好小航就行。”

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在风里摇。阳光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孙晓梅又打过来,我没接。

然后孙磊的电话也进来了。

我还是没接。

手机连续震了几下,中介小周发来消息:“阿姨,十点前您到门店签委托,我这边马上安排两组客户,明天上午看房。”

紧接着,养老院那边也发来一句:“床位给您留到明天中午,过时就只能排队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时间,九点二十七。

离十点只剩三十三分钟。

王倩还在群里说周末吃火锅,小宝想吃虾滑。她不知道,我包里的房产证已经带出来了;她也不知道,明天中午之前,我要么交下床位定金,要么回到那间屋子里,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揣进口袋,往中介门店走去。

走了两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身后那栋楼。

六楼,左边那扇窗,是我的家。

住了二十六年。

我把包带攥紧,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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