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部门的排班表是我负责排的,在市里的交通指挥调度中心,倒班是一项让人头疼的工作,尤其是夜班。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晨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面对着满墙闪烁着红绿线条的监控大屏和随时可能响起的报警电话,人的精神和体力都会被拉扯到极限。
为了公平,也为了让大家都能得到休息,我通常会把人员打乱,让老员工和新员工搭配,性格互补的人分在一组。唯独林辉和赵晓然,从两年前的一个偶然开始,他们的夜班就经常被排在一起,后来,这成了一种大家都不说破的默契。
林辉是我们这里的“老人”了,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平时话不多,做事一板一眼,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沉稳。他单身,据说以前谈过一个快结婚的女朋友,后来因为受不了他这种日夜颠倒且极度枯燥的工作节奏分了手。
从那以后,林辉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来上夜班,永远提着一个硕大的银色保温杯,里面泡着浓得发苦的茶叶,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制服,坐在调度台前一盯就是一整夜,连姿势都很少换。
赵晓然则完全不同,她是被借调过来的年轻女孩,二十六七岁,性格活泼,甚至有些跳脱。刚来的时候,她对夜班充满了抗拒。年轻女孩熬夜伤皮肤,这是她常挂在嘴边的抱怨。
她的办公桌上总是堆满各种提神醒脑的小物件,从清凉油到进口的薄荷糖,再到半夜用来续命的各种外卖咖啡和奶茶。她不喜欢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总想在枯燥的深夜里找点乐子,比如戴着耳机听听播客,或者在电话不多的后半夜偷偷刷一会手机。
他们俩第一次被排到一起值夜班,是因为另一个同事突发急性肠胃炎请假。我临时抓了赵晓然的壮丁。第二天早上我去交接班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调度室里那种凝固的低气压。林辉依旧端坐着整理交班日志,眉头微皱;赵晓然则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疲惫,面前还放着半份冷掉的麻辣烫。
后来赵晓然私下跟我抱怨,说林辉这个人太闷了,一整个晚上除了工作交流,连一句废话都不跟她说。她好心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宵夜,他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用,谢谢,夜里吃油腻的容易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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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辉那边虽然没说什么,但我能看出来,他觉得这个年轻女孩不够稳重,在夜班这种需要高度警惕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是平时,我可能会在下个月把他们调开。但那一阵子碰上全市道路监控系统升级,部门里人手奇缺,排班根本捉襟见肘。迫于无奈,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们俩的夜班几乎全被绑在了一起。我当时心里还隐隐有些担忧,怕这种性格迥异的搭配会惹出什么矛盾。
改变发生在那个夏天的雨季,那晚刚好是他们俩值班,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席卷了整座城市。半夜十一点开始,调度中心的电话就疯了一样地响起来。低洼路段积水、车辆抛锚、红绿灯短路、交通事故频发,满墙的监控屏幕上到处都是拥堵的红线。那种阵仗,连我这个干了七八年的老调度员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半小时赶去接班,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