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邓小平委托专人邀约张学良回大陆走走,张学良思乡心切,爽快表态:愿意回去,先把三条要求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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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张学良口述历史》(唐德刚著)、窦应泰《张学良为何至死都不愿意回大陆》、央视《张学良终老异国》、央视《吕正操纽约三探张学良》、《张学良的后半生》、《邓小平年谱》、黄埔军校同学会《吕正操将军纽约秘晤张学良》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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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3月10日清晨,台北桃园机场候机大厅里,一群记者把一位白发老人团团围住。

这位老人九十岁,身形清瘦,但步伐稳当。

他平生上过太多次报纸头版,面对镜头早已不陌生,只是今天的情况不同寻常——他要出发了。

从1946年11月被蒋介石密令押送台湾算起,这是他将近半个世纪以来,第一次真正踏出这座岛屿,飞向大洋彼岸。

记者们把话筒往前凑,你一句我一句地问个不停。

老人停顿了一下,只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后来被记者整理成稿,经由各大报社辗转发出,很快传到了北京,落进了邓公的耳朵里:"有机会,我想回到东北故乡探亲,不知道能否实现。"

邓公当即拿起电话,拨给了相关领导,语气格外郑重:"你们应该开个会,研究研究这个问题。"

没有人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之后,一场牵动两岸、跨越大洋的秘密邀约就此启动——

而当吕正操将军带着邓颖超的亲笔信,终于在纽约曼哈顿的一间公寓电梯口见到那个阔别五十四年的老人,张学良收信之后所说的那几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很久。



【一】皇姑屯的炸弹,改变了两代人的命运

1901年6月3日,张学良出生于辽宁鞍山,是"东北王"张作霖最器重的儿子,人称"少帅"。

他从小在奉天城长大,见惯了东北军政的刀光剑影,同时也接受了当时相当难得的新式教育。

青年时代的张学良骑马、打球、读书,旁人看他,是东北军中少见的"新派人物"。

父亲张作霖,白手起家,从绿林出身做到了"东北王"。

他统领数十万东北军,在跟日本人打交道这件事上,手腕颇为老辣——日本人把钱和装备送过来,他照单全收,但要替日本人真正干活,那是一件都没有。

日本关东军对张作霖早就积怨,加上他明确拒绝了日方提出的在东北修筑铁路、开矿设厂等一系列权益要求,双方矛盾持续积累,到了1928年已经到了临界点。

1928年6月4日凌晨5时30分。

张作霖乘坐专列,从北京启程退往沈阳,列车行至京奉、南满铁路交叉处的皇姑屯三孔桥时,日本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亲自策划预埋在桥下的炸药轰然引爆,列车剧烈颠覆。

同行的黑龙江督军吴俊升当场死亡,张作霖被炸成重伤,急送回沈阳大帅府,于当日上午不治身亡。

终年五十三岁。

彼时张学良不在沈阳,正在河北邯郸前线负责撤退事宜。

奉天方面秘不发丧,用密电把消息传给了他,他随即化装成普通士兵,乘运兵汽车连夜赶回沈阳,于6月18日到达。

接手整个东北军政大权的时候,他二十七岁。

父亲的血,浇出了张学良对日本人最深的恨意。

然而他没有被这种恨意冲昏头脑。

日本方面的如意算盘,是想趁张作霖被炸、东北群龙无首的混乱时机,插手东北事务,另立傀儡政权,把东北从中国版图里切割出去。

张学良看穿了这一步,他迅速稳住局面,对父亲的死秘而不宣,同时悄悄与南京国民政府接洽,不动声色地推进一件日本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1928年12月29日,张学良在奉天省府礼堂主持"易帜典礼",通电宣布服从南京国民政府,东北三省一律改悬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这一步,从任何角度看都不简单。

易帜前,日本首相田中义一数度派人向张学良施压,警告他不得与南方接触,甚至扬言若东北易帜,日军将采取行动。

张学良不为所动,他判断英美会从中制衡,日本不敢轻举妄动——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

东北易帜,让日本分裂满洲的阴谋当场破产,也让一个二十七岁的少帅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了非常重要的一笔。

但这一步同时也埋下了伏笔——张学良越来越深地卷进了国家政局的核心,而那里的水,深得没有边。



【二】西安事变前的那十年:从意气风发到满腹愁苦

东北易帜之后,张学良成了蒋介石体系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统领东北军,手握三十万精兵,地位举足轻重。

1930年中原大战,他率东北军入关,站在蒋介石一边,帮助蒋介石打败冯玉祥、阎锡山联军,彻底稳固了蒋在国民政府的核心地位。

此后,张学良被任命为全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是当时公认的全国第二实权人物。

然而1931年9月18日夜里,从沈阳柳条湖传来的那声爆炸,把一切都改变了。

关东军自行炸断南满铁路柳条湖路段,把罪名安在中国军队头上,随即向沈阳北大营发起攻击。

彼时张学良在北平,接到北大营告急电报后,给出的处置是:不准抵抗,不准动,把它放在那里,静候外交解决。

这个决定,几十年来争议不断,不同史料的记载各有侧重,张学良自己晚年在接受唐德刚等学者的口述采访时,也从未将这件事的全部责任推给其他人。

东北三省在没有大规模正式抵抗的情况下相继沦陷,张学良成了"不抵抗将军",舆论的骂声排山倒海。

他被送往欧洲考察,名为避风头,实则是蒋介石替他暂时遮挡舆论压力。

九一八之后,张学良承受的历史重量,到他死的那天也没有从肩上卸下去。

他晚年说过一句话:"我这一生,功也好,过也好,我不回避,我自己承担。"

1935年,张学良被调往西北,任"剿共"副总司令,率东北军在陕西、甘肃一带围剿红军。

这段时间里,他开始与共产党方面秘密接触,多次听取周恩来等人的陈述,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打下去,受益的只有外敌。

他屡次向蒋介石进谏,要求停止内战、联合抗日,次次碰壁。

到1936年秋,局势已经走到了一个临界点。

东北军里的年轻军官对反复作战却无法回乡极度不满,西北军将领杨虎城也与张学良有着高度一致的判断,两人此时已在秘密商量更激烈的行动。

1936年12月9日,西安爆发了大规模学生抗日示威游行。

蒋介石的特务在现场开枪,打伤一名学生,激起公愤,命令张学良带兵前去镇压,甚至示意必要时可以向学生动枪。

张学良赶到现场,正面劝解,学生们把"不抵抗将军"的帽子扣在他脸上,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三天后,1936年12月12日凌晨,张学良和杨虎城联合发动兵谏,扣押了蒋介石。

这十三天的西安事变,最终走向了和平解决。

国共重新携手,第二次合作由此奠基。

然而和平解决之后,张学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选择——他决定亲自护送蒋介石回南京。

周恩来得知消息,立刻驱车赶往西安机场,想当面拦住他。

飞机已经升空了。

落地南京,机场没有欢迎仪式,等着张学良的是一圈军队。

他当场被扣押,随后被军事法庭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当天即被特赦,改为"军事委员会严加管束"。

软禁,就这样开始了。



【三】五十四年:从浙江雪窦山到台湾阳明山

从1936年12月到1990年,张学良的囚禁地点几经转换,辗转走了一大圈。

最初是浙江奉化雪窦山,然后是湖南郴州,再到贵州修文县的阳明洞,后来又被转移到贵州息烽,在一个名叫"玄天洞"的山洞里一关就是六年——洞里没有电灯,周围是陡峭的山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向外界,几乎与世隔绝。

张学良的侄女张闾蘅后来写文章描述她所打听到的那段岁月:大伯自己种青菜、养鸡鸭维持营养,赵一荻用缝纫机自己缝衣被御寒,视力和听力在那几年里大幅衰退,精神苦闷时只能逗弄小猫打发时间。

1946年11月,张学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蒋介石一道密令秘密押送台湾,第一站落在新竹县井上温泉,随后辗转高雄西子湾、台北北投,最后定居阳明山一带别墅。

台湾的囚禁条件比贵州山洞要好,但本质相同:他的行动受到监控,访客受到限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留意。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张学良没有停下来。

他读书,写日记,学英语,钻研明史,研读《圣经》,后来皈依基督教。

他曾经说过一句让很多人听了心里发沉的话:

"我这一生,从21岁起,到36岁,都是在轰轰烈烈中度过的。可是从36岁以后,我就过着一种囚徒的生活,整整54年。"

1975年,蒋介石在台北去世,蒋经国接班,张学良的处境开始松动。

1988年1月,蒋经国去世,台湾政治气候进一步宽松,同年,台湾正式对外表示张学良行动完全自由,不受限制。

这句话说出来,距离他被扣押的那个南京机场,已经过了整整五十二年。

1990年6月,张学良在台北圆山饭店公开举办九十大寿庆典,规模盛大,党政各界人士超过千人出席,时任台湾地区领导人李登辉派出副手李元簇前往致贺。

同一时间,大陆方面全国政协主席邓颖超亲笔致电祝贺,这封来自大陆的贺电被高高悬挂在圆山饭店昆仑厅礼堂正中,引起海内外人士的广泛关注。

这是多少年了,大陆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向他表达来自故土的问候。

同年,历史学家唐德刚等人开始对张学良做系统的口述历史采访,张学良谈西安事变,谈东北,谈软禁,谈那五十四年的起起伏伏,毫不回避。

这些口述后来整理出版,成为研究张学良最重要的一手文献之一。

九十岁的他,说话直接,不绕弯,对外界关于自己功过的各种评说也不再计较。但有一件事,他每次谈到时,都会多说几句:

他想回东北看看。



【四】一封信、一位老部下,以及一次跨越半个世纪的秘密行动

张学良在台北桃园机场那句"有机会,我想回到东北故乡探亲",几乎是第一时间传到了北京。

1991年3月10日当天,这条消息就引起了大陆中央的高度重视。

邓小平得知后,当即拿起电话,分别打给相关领导,要求专门召开会议,认真研究这个问题,并对如何推进张学良回国一事作了较为详细的指示。

此后数日,一次专门针对"迎接张学良回大陆"的内部会议,在北京悄然召开。

中台办、国台办、中央统战部等部门的负责人参加,会议最终确定了四项具体安排:

其一,当年六月,在北京为张学良举办九十一岁寿庆活动;

其二,由邓颖超以私人名义亲笔致信,邀请张学良回大陆探亲;

其三,重新修缮沈阳大帅府和张作霖墓地,为其回国祭祖做好前期准备;

其四,物色一位副部级以上的党内同志,亲赴美国探望张学良,正式代表大陆方面发出邀请。

前三项推进顺利,第四项却颇费周折。

当时,中央提出的候选名单里共有五六位人选,全部是与张学良有旧日情谊的老同志,包括前铁道部部长郭维城、军委负责人万毅、全国政协前副主席吕正操等人。

经过中央书记处反复讨论,最终确定的人选,是吕正操。

理由很充分:吕正操,1905年生,辽宁海城人,早年入东北军,1923年才十七岁便在张学良的卫队旅服役。

他文化程度高,处事沉稳,很快得到张学良赏识,被引荐进入东三省讲武堂深造,毕业后先后担任张学良的少校副官、少校秘书、中校参谋处长、团长等职务,是张学良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西安事变时,吕正操就在张学良公馆担任内勤,亲历了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

事变后,他率东北军六九一团走上了抗日道路,此后成为八路军冀中军区司令员,以"地道战"战术著称。

两个人,一个成了历史的囚徒,一个在炮火里走完了自己的战争岁月。

上一次见面,是1936年。

算起来,他们分别整整五十四年零五个月。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程序性的难题摆在眼前。

吕正操接到任务的时候,已经八十六岁高龄,身体也大不如前,正在北京301医院住院调养。

张学良的侄女张闾蘅得知他有赴美探望张学良的意向后,专程赶到医院催促,说了一句让吕正操印象很深的话——"吕大爷您要再不去,我大爷不是被各种应酬拖垮,就是被大妈拖回台北,您快去吧!"

吕正操深知这次任务的分量,没有犹豫。

出发之前,邓颖超在中南海西花厅专门召见了吕正操,和他详细谈了此行的目的与注意事项,并亲笔写下了一封以私人名义寄给张学良的邀请信,委托吕正操带去。

信里写道:

"今颖超受邓小平先生委托,愿以至诚,邀请先生伉俪,在方便之时回访大陆,看看家乡故土,或扫墓、或省亲、或观光、或叙旧、或定居……"

不过,在吕正操抵美之前,大陆方面还做了一步"探路"的安排。

吕正操的女儿吕彤岩,经由一位中间人史浩的引荐,提前在纽约曼哈顿公园大道的蒋士云(贝太太)家中拜见了张学良。

谈话间,吕彤岩问了一句:"若我父亲来美国,你见不见?"

张学良回答得很干脆:"当然要见!"

就是这四个字,让中央最终拍板:让吕正操以私人会友名义赴美,既避开国际舆论的风口,又可以充分传达大陆方面的诚意。

3月24日,第七届全国人大第四次会议新闻发布会上,大陆方面的发言人对外公开表示,如张学良本人愿意回大陆看看,大陆方面热烈欢迎,也尊重其个人意愿。

这是公开层面的表态。

而吕正操的赴美之行,是更深一层的行动。

4月30日,中央正式批准吕正操赴美。5月23日,他带着一行五人从北京启程,飞向旧金山。

大帅府的修缮工程,这时已经开工。

迎接班子,这时已经在组建。

一切都在准备,一切都在等待那一次见面。

1991年5月29日上午,吕正操一行抵达曼哈顿公园大道十一楼,已故国民党中央银行前行长贝祖贻的太太蒋士云的家。

走出电梯,他一眼就看见了一身西装等候在门口的张学良。

张学良同样一眼认出了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吕正操后来在回忆文章中写道,他进屋落座后,说了一句话作为开场白:"自西安一别,到今天,正好是五十四年五个月零四天,碰巧是个双'五四'。"

此后,从这次会面开始,两位耄耋老人在纽约共进行了三次长谈。

三次谈话加在一起,时间超过数小时,场地从贝太太的公寓,到曼哈顿一家瑞士银行总经理办公室,再到中国驻美大使馆的别墅。

而当吕正操从怀中取出邓颖超的那封亲笔信,将它郑重地交到张学良手中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张学良说出的那几个字,将让这件早已秘密筹备多时的回国邀约,走向一个谁也未曾完全料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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