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不见掌声，却让全网泪目！这群听障少年化身“凤凰”涅槃重生

特殊艺术不仅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残疾人展示才华、抒发情感、融入社会、实现价值的重要途径。

楚人崇凤，由来已久。

在楚地的漆器、丝帛、青铜器的纹路里，

那只神鸟从未停止飞翔。

楚地先民相信，

凤是日中之火、是火神祝融的化身，

人的灵魂只有依托凤翼，

方能穿越九重云天，

抵达永恒的归处。

于是，

凤凰在楚文化中不只是一个图腾，

更是一种信念，

浴火不死，遇难重生，

每一次坠落都是为了更高的起飞。

同样的信念，

被21位听不见声音的舞者，

在一曲《凤凰》中重新点燃。

这群被命运按下静音键的孩子，

为古老的楚地神鸟注入新的生命。

他们把自己变成了凤凰，

也让凤凰变成了他们自己。

在楚人的精神世界里，凤鸟是通天的神鸟。千百年来，这只从荆楚大地腾空而起的神鸟，承载着“重生、光明与希望”的意象，成为楚文化最璀璨的精神图腾。

2025年4月，湖北省残联将《凤凰》史诗舞台剧《荆楚映象》选段 （简称《凤凰》）的排练任务交予武汉市第一聋哑学校舞蹈队，21名平均年龄仅17岁的听障少年接下了这支分量千钧的舞蹈。他们要在无声的世界里，用身体去诠释楚文化中那只浴火重生的神鸟。寂静，是他们生命的底色；舞蹈，是他们与世界对话的语言。

对于听不见声音的孩子们而言，音乐不是流淌在耳畔的旋律，而是脚底感知的震动、数字口令的反复默念，以及无数次同伴间默契的拍打。武汉市第一聋哑学校副校长杨小玲，这位投身特殊教育事业三十余年的舞者，知道孩子们面临的困境：“别人跳舞用耳朵，他们跳舞得用心。”

杨小玲深知艺术教育对残疾学生的深远影响。三十余年来，她创新“鼓舞教学法”与“呼吸传递法”，帮助五百余名听障孩子用舞蹈打破壁垒。她常说，“艺术不是拿来炫耀的，是用来改变生命的。学校艺术团的成员在班级里往往名列前茅，巡演耽误的课程总能快速补上。舞蹈训练不仅教会孩子们动作与节奏，更塑造了他们的意志品质与团队精神。”

第一堂排练课，教室里没有音乐，只有一面大鼓。杨小玲和手语老师们轮番上阵，用力捶击鼓面。“咚——”沉闷的鼓声撞击地板，木质的震颤沿着孩子们的脚底板一路攀升至心脏。他们的眼睛亮了，原来，节奏是可以如此感知的。从此，排练厅的地板上贴满了彩色标记以便识别，那是他们的音符，每位舞者的心里都刻着一串数字密码，那是他们的乐谱。

▲在排练时，李鑫用手语指挥节奏，从手型到眼神，从呼吸到转身，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帮学生细抠。

除了杨小玲，在这支队伍中还有一个特殊的身影，舞蹈教师李鑫。33岁的李鑫曾是武汉市第一聋哑学校的学生，2016年从中国残疾人艺术团退役后回到母校，成为一名舞蹈老师。李鑫发现许多孩子并非没有天赋，而是缺乏一把打开自信的钥匙。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每个孩子选一支“属于自己的舞”。他深信，每个孩子都值得拥有一个站在舞台中央的瞬间。

余伟祺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孩，眉宇间自带一股古典气韵，平日里主攻现代独舞。可他的舞蹈底子在队伍里并不拔尖，表演时很容易被其他人掩盖光芒。李鑫为他量身编排了一支现代独舞，从肢体姿态、神情神态，再到气息把控、转身衔接，逐个动作耐心细致打磨。余伟祺各类技巧动作不够稳定、完成度欠佳，李鑫陪着他加时训练，常常熬到夜里10点；自身舞台表现力拘谨放不开，李鑫便反复用手语讲述舞蹈背后的故事，引导他读懂角色内心的情绪。历经一个多月的刻苦打磨，余伟祺登上武汉市“三独比赛”（独唱、独奏、独舞）的舞台，靠着细腻自然的演绎斩获一等奖。李鑫从不用统一的标准要求每一位学生，而是如同雕琢质地各不相同的玉石，顺着每个人本身的特质耐心培养。一支支独舞，好似一扇扇大门，把孩子们从自卑怯懦的角落带出，引领他们站在聚光灯之下。

在排练《凤凰》时，李鑫站在队伍中间，用手语同步传递信息，确保孩子们的整体节奏保持一致。一开始，杨小玲担心大家会因为李鑫听不到音乐而不信任他的指挥，但李鑫在舞蹈上的专业和在生活中对舞蹈队聋生们的帮助赢得了大家的心。“他和学生能做到无障碍沟通，大家在专业上崇拜他，在生活中依赖他，他一声令下，大家都会积极响应。”杨小玲说。

初夏的武汉，雨水绵密，排练厅里总是热气蒸腾。孩子们的汗水混合着沉默的呼吸，在镜子上凝成一层薄雾。镜中的少年，眼神专注如炬，他们用身体反复丈量着方寸舞台，将每一个节拍、每一次呼吸，都刻进骨骼与肌肉的深处。音乐不曾流过他们的耳朵，但节奏已融入他们的血液。

如果说节奏尚可“触知”，那么那对每只重达5斤的金色羽翼，便是舞蹈呈现时最难跨越的鸿沟。

孩子们第一次背上翅膀时，一半人摔倒在地。不是轻盈的羽衣，而是实打实的骨架加厚绸缎，沉得像一扇门板。更糟糕的是，翅膀展开后宽度超过两米，完全遮住了两侧的视线，舞者看不到同伴，也看不到指挥老师的手势。他们像被关进了金色的牢笼，孤立无援。

“我当时就想，这怎么可能跳得成？”杨小玲坦诚地回忆起最初见到道具时的绝望。但孩子们的反应让她意外，没有人哭，没有人抱怨，他们只是默默爬起来，重新调整背上那对沉重的翅膀，再次尝试。伍锦慧在小臂拉伤后，疼得额头冒汗，却始终不肯停下。“我能克服。”她用手语打下这简单的4个字，然后咬着牙继续挥舞手臂。老师心疼地给她缠上绷带，她反而安慰老师：“没关系，我还要飞呢。”

为了增强力量，他们在手臂上绑上装满水的瓶子，模拟翅膀的重量，在日常起居、吃饭、走路时都带着。一瓶水不够就两瓶，有的孩子手臂上勒出了深深的红痕，但没有人摘下。“有一次我看见一个女孩在宿舍里，对着镜子默默练习挥臂的动作，一只手臂上绑着4个矿泉水瓶。”生活老师说起这一幕，眼眶泛红，“她看见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用手语说‘老师，我梦见自己真的飞起来了’。”

更难的，是看不见同伴的孤独。由于翅膀遮挡，舞者只能依靠余光捕捉地板的缝隙线、依靠感知身旁人呼吸的起伏频率来校准位置。训练时，他们在吸气时同时提气，呼气时同步沉肩，用生命最基本的节律来维持群体的协调。有一次，为了一个“凤凰三点头”的动作质感，全队从下午两点一直练到晚上九点。有人膝盖跪得淤青，有人肩膀磨出血痕，地上散落着被汗水浸透的护膝。当最后一个动作终于达到整齐划一的完美时，21个人互相看着，笑了也哭了。

排舞时间紧任务重，但主舞的位置却一直没有定下来，三个初选出来的领舞都在练习主舞独舞的部分，杨小玲一开始还怕三个女孩因此产生矛盾，可她看在眼里的是三人从未计较过谁是A角、谁是B角，反而在训练中互为镜子。朱之怡做一遍，彭小珊在旁边看，然后用手语指出哪个角度可以更舒展，彭小珊示范时，朱之怡会默默记下她的呼吸节奏。她们真的像幼凤，在无声的切磋中共同丰满羽翼。“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涅槃’。”朱之怡说，“不是一个人飞得多高，而是一群人拖着翅膀，互相扶持着一起冲向天空。”

2025年8月18日上午，湖北剧院内掌声雷动。21名听障学生以一支淬炼数月的《凤凰》，在第十一届全国残疾人艺术汇演舞台上完成了震撼亮相。左右各十人如巨大双翼整齐舞动，中间领舞昂扬向上，21名舞者共同构成展翅翱翔的“金色凤凰”。当这只由人的肢体构成的巨大神鸟出现在舞台中央时，观众席爆发出掌声，那是被深深撼动后的共鸣。

中国艺术研究院教授李超在点评中难掩激动：“《凤凰》具有极强的艺术张力和独特性。舞者们对肢体局部的精细刻画、情感层次的递进传达，都达到了专业舞团的水准。更可贵的是，他们将楚文化中凤凰‘重生、光明、希望’的意象，用残缺的身体诠释出了完整的灵魂。”《凤凰》最终荣获第十一届全国残疾人艺术汇演一等类节目。

在第十一届全国残疾人艺术汇演后台，《凤凰》的演员们互相检查妆容，为登台做最后的准备。

这份沉甸甸的荣誉背后，离不开湖北省残联数十年如一日的扶持与托举。2010年，湖北省残联便将武汉市第一聋哑学校确定为“湖北省残疾人特殊艺术人才培养基地”。从创作构思到节目打磨，从专家指导到经费保障，省残联始终是这群无声舞者的后盾，每年都邀请湖北省歌舞剧团的演员们到校帮孩子们开展集训。学校舞蹈《旗帜》在全国中小学生艺术展演中斩获一等奖，《羽翼下的晴空》在全国残疾人艺术汇演中荣获特等类节目……每一个精品节目的诞生，都离不开残联的引导和帮助。正如武汉市残联党组书记叶霞在调研中所说：“特殊艺术不仅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残疾人展示才华、抒发情感、融入社会、实现价值的重要途径。”

2025年12月21日晚，央视综艺频道首期《2026年开门迎春晚》节目播出。舞台灯光骤然亮起，宛如晨曦穿透云层，洒在21名听障少年的脸庞上。当他们背后的巨大金色羽翼缓缓展开，群舞演员如一只只破晓的飞鸟，向上而生。节目播出后，全网刷屏，有网友留言：“这不只是舞蹈，这是一封写给生命的告白书。”艺术教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教会一个孩子多少技巧，而是让一个孩子，在创作与表演中重新认识自我价值，找回生命的力量。

2026年春节，《凤凰》登上湖北卫视春晚的舞台。当熟悉的旋律响起，金色凤凰在荆楚大地的荧屏上又一次展翅高飞。杨小玲站在台下，看着自己的学生们，泪光闪烁。节目录制完，朱之怡用手语缓缓比出：“我虽然听不见掌声，但我能看见你们眼睛里的光。那光告诉我，我们的舞蹈，你们收到了。”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千年前，先民以诗歌赞美神鸟的华美，千年后，21名听障少年用血肉之躯，在无声中续写了这一古老意象的当代传奇。

来源｜中国残疾人杂志社

编辑｜石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