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14日早上,河南省实验中学的办公室里,心理老师顾少强坐在桌前。
她在一张信纸上写了一句话,只有十个字,说世界那么大,她想出去走走。
写这句话之前,她已经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两年,2013年开始,她没事就在本子和地图上勾勾画画,把想去的地方一个一个标出来,可白天要在学校上课,课余还要跟学生谈心,周末也歇不了,经常要给有需要的学生做心理辅导,一整年下来,几乎找不出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日子长了,人就像被抽干了似的,提不起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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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辞职信递上去的时候,领导说她太急了,辞职要层层批,她回了一句,三天后的机票都买好了,批不批她都得走,后来学校有个领导跟人聊起这事,说同样的情况放在别人身上未必干得出来,可要是顾少强,那就一点都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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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她三十五岁,2004年毕业她就进了河南省实验中学当心理老师,一干就是十一年,编制、工资、学生的喜欢、同事的认可,外人看着全是让人羡慕的东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一眼就能看到退休的日子有多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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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她下定决心走的,是2015年春节那趟大理之行,她揣着不多的钱跑去大理一家青年旅社做义工,就想换个环境透透气,在那里碰上一个东北男人,在成都开了间理发店,叫于夫,于夫那时候活得挺随性,不被工作绑死,这种活法像一盆凉水泼在顾少强脸上,让她彻底想清楚了,不能再这么困在重复的日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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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了职之后,顾少强没像大家想的那样满世界跑,她身上就剩一万一千块钱,第一站先去了成都,在机场等着她的,就是大理认识的那个东北男人于夫。
两个人一块走了重庆、杭州、乌镇、绍兴这几个地方,顾少强不喜欢走马观花式的旅游,到一个地方就沉下来待几天,在古镇里背个小竹筐逛早市,挑带着露水的菜,穿件旗袍坐在河边安安静静给朋友写明信片,为了省钱,她常住八个人一间的青年旅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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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路走着,两人路过成都青城山脚下的街子古镇,那个地方依山傍水,人不多,挺安静,一下子让顾少强想起小时候住的大院,两人当场就决定留下来。
两个人凑了一百多万,在街子古镇盘下一栋三层小楼,自己动手改成了民宿,取名叫“远归”,意思是走远了总得有个回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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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那天就在院子里办了婚礼,没什么排场,几个背包客朋友到场,两个人笑得比谁都开心,2016年底女儿出生,日子好像真的接上了那句话。
可“诗和远方”落到柴米油盐里,就不那么诗了,以前拿粉笔的手,现在天天刷马桶、通下水道、修水管,还得应付形形色色的客人,浪漫是真浪漫,累也是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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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网上的热度,客栈生意确实火了一阵,很多商家找上门来谈合作,开价都不低,有游戏公司出百万代言费,有清华毕业生主动说要资助她环游世界,连她一直喜欢的旅游节目也来找她,她全给推了,理由很简单,很多游戏让小孩子上瘾,她干了那么多年心理老师,不能为了钱把底线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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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网上的热闹总有散的时候,过了那阵热度,慕名来的客人越来越少,客栈生意眼看着往下掉,浪漫的日子褪了滤镜,房租、水电、日常开销、孩子的花销,一笔一笔都是压着的账,2020年疫情一来,旅游业直接垮了,客栈大半年没什么收入,房租水电却一分都不能少。
日子眼看着紧了。
生活的琐碎慢慢磨掉了两个人的浪漫,在现实面前,两个人不一样的地方越来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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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强走了一圈之后,更想要一个安稳的家,踏实过日子,于夫还是向往那种随性自在的生活,不太想被家事捆住,两人的节奏慢慢对不上了,心里的距离越来越远,于夫不太懂怎么做生意,也不愿意为了赚钱去炒作,于夫觉得顾少强到处跑,跟当初说好的“看世界”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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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大吵大闹,就是日子过着过着,两个人走的方向不一样了。
2022年春节,顾少强决定带着母亲和女儿回郑州,于夫留在成都继续守着那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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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走,外面的说法就多了,有人说客栈倒了,有人说欠了六十万,有人说两人已经离了,顾少强公开回应过一次,说客栈还在开着,婚没离,也没欠那么多钱,但网上的说法还是没停过,两个人也没再出来解释什么,就那么沉默着,于夫在成都,她在郑州,一年见两次面,一次过年,一次女儿过生日,没人说离婚,也没人说和好,就那么各过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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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郑州之后,顾少强又干回了老本行,在一家心理机构上班,专门帮家长解决孩子教育上的问题,为了多挣点钱,她每天早上四点就开直播,讲教育的事,一讲就是五六个小时,粉丝不算多,但有人听,2025年她跟人聊起现在的生活,说以前是每周一次线下一对一咨询,现在变成了在直播间里给家长答疑解惑,把那些心理学上的道理变成家长里短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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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是租的,车子衣服不讲究牌子,舒坦就行,有人在路上拍到过她,每天挤公交接送孩子,样子跟普通单亲妈妈没什么两样。
有人说她“绕了一圈又回去当老师了”,是“被现实打回了原形”,但十年之后看到的是一个普通人在努力活着的样子,兜了一圈,像是回到了起点,可回来的那个人已经不是走的时候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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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少强自己说过一句话,遗憾可能会有,但后悔肯定没有。
她把走过的路比作蝴蝶结,看着没往前走,可绕的这一大圈里,她攒了不少东西,能力、眼界、心里的踏实感,都跟走之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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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那封辞职信,让她一夜之间成了全网最洒脱的人,十一年后她在郑州,跟女儿和母亲租在老小区里,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直播挣钱,当年那个写下十个字的人,如今在直播间里把心理学的知识掰开揉碎了讲给家长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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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夫还在成都守着那个院子,她在郑州守着女儿和母亲,两个人一年见两次,谁也不提离婚,谁也不提复合,从郑州到成都,一千多公里,当年她揣着一万一千块就敢上路,如今走不动了,也不想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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