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抱着女儿冲进急诊室。
她烧到39度,小脸通红,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值班医生看了看,说没什么大事,开点退烧药就行。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月第三次了,每次都烧得吓人,每次都喊腿疼。
我给她擦身子的时候,发现她这半年个子蹿得厉害,比班上最高的男生还高半个头。
我以为是发育了,心里还高兴了一阵。
直到前天,我翻她床底下的奶粉罐子,发现罐底和包装盒上的生产批号不一样。
我拍了照片发给在质检站上班的老同学。
他查了一天后给我回电话,声音很沉:“姐,你这个批号查不到,可能是假的。”
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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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马玉华,今年四十二岁。
儿子都上高二了,女儿赵若汐才刚上四年级。算是高龄得女,所以格外宝贝。
若汐从小就体质弱,不爱吃饭,个头比同龄孩子矮。每次带她去体检,身高体重那条线都在标准值下面挂着。
我急得不行,什么办法都试过。
换过七八种奶粉,买过各种增高钙片,连饭桌上的菜都变着花样做。
可孩子就是不吸收,瘦得像根豆芽菜。
两年前,小姑子赵玉琳来家里串门,看我端着饭碗追着若汐喂饭,说了句:“嫂子,你这样不行,孩子越追越不吃。”
我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
“我给你推荐款奶粉。”赵玉琳从包里掏出手机翻照片,“我一个朋友代理的,进口的,专门针对挑食、长得慢的孩子。好几家都反馈说效果好。”
我看了一眼,包装挺高档,全是英文。
“多少钱?”
“一罐三百多,能喝一个月。”
我有点犹豫。三百多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只要对孩子好,我舍得花钱。
赵玉琳看我在犹豫,又说:“要不你先买一罐试试?不好的话就当丢了三百块。”
我想想也是,就让她帮我买了一罐。
若汐喝了之后,胃口真的变好了。以前吃半碗饭都费劲,现在能吃一碗,有时候还要添。
我高兴坏了,从那以后就一直买。
一买就是两年多。
这期间若汐的个子确实开始长了。第一年长了快八厘米,第二年又长了七厘米。
很多亲戚朋友见了都说:“这孩子现在长得多好,比你以前操心的时候强多了。”
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钱花得值。
只是这半年来,若汐老是感冒发烧。以前是胃口不好,现在倒是能吃能喝,但体质好像比以前还差了。
我带着她去了好几趟医院,医生都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发育期抵抗力下降。
可我心里总有个疙瘩。
若汐还经常半夜喊腿疼,有时候疼得直哭。我带她去查过,医生说可能是生长痛,补点钙就好了。
我也就信了。
直到那天,我发现奶粉罐上的生产批号有问题。
那天是在整理若汐的房间,床底下堆着好几个空奶粉罐。
我本来想拿去扔了,顺手拿起一个罐子看了一眼。
罐底印着一串数字和字母,包装盒侧面也印着一串。
两个串号不一样。
我当时也没当回事,心想可能是印刷批次不同。
但鬼使神差的,我把照片拍了下来,发给了在质检站上班的同学。
他姓刘,叫刘卫国,跟我老公赵玉珈也认识。
结果第二天他给我回了个电话,说那个批号查不到。
我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说:“会不会是进口的,国内查不到?”
刘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姐,我查的是国际通用的批号系统。只要是正规渠道进口的,都能查到。你这个找不到记录,要么是假货,要么是根本没有办过进口手续。”
我脑子“嗡”的一声。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弹。
若汐放学回来喊我:“妈妈,我饿了。”
我看她一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迷了眼睛。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玉珈在隔壁打呼噜,他这半年调回来在本地跑业务,不用经常出差了,但他还是睡在客房,说是怕吵到我。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那奶粉到底有没有问题?
若有问题,为什么若汐喝了两年多,除了爱生病,也没别的症状?
若没问题,那批号又是怎么回事?
我越想越睡不着,干脆起来,把奶粉罐子一个个拿出来看。
一共还有六罐,都是新的,没开封。
我拿起一罐,拧开盖子,闻了闻。
就是普通奶粉的味道,有点甜,带点奶腥味。
我又拿了一勺,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甜的,跟普通奶粉没什么两样。
但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到若汐躺在我怀里,浑身滚烫,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惊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
那时候是凌晨三点。
我起身去倒了杯水,路过若汐房间时,听到她在说梦话。
我推门进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但她的小腿一抽一抽的,好像在疼。
我轻轻给她揉了揉,她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妈妈,腿疼……”
那一瞬间,我眼泪就下来了。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给赵玉琳打了电话。
她那边还在睡觉,被我吵醒了,声音有点不耐烦:“嫂子,这么早干嘛呀?”
“玉琳,我问你个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上次你介绍的那个奶粉,是在哪儿买的?带我去一趟。”
赵玉琳愣了一下:“怎么了?喝完了?我帮你再买就行。”
“不是。”我说,“我想自己去看看。”
“哎呀,嫂子,你就别操心了。我那个朋友做进口的,回头我让他给你送几罐过去。”
“玉琳,我就想去看看。”我压着火又说了一遍。
她好像听出我语气不对,沉默了一会儿:“行吧,我下午带你过去。”
挂了电话,我心里很不踏实。
赵玉琳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要是痛痛快快答应的事,那一般没什么问题。她要是吞吞吐吐的,那准有事。
果然,下午她来接我的时候,脸色就不太自然。
“嫂子,我跟你说了,那个店是正规的,你别听风就是雨的。”她一边开车一边说。
“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听风就是雨?”
她被我堵了一句,没接话。
车子拐了七八个弯,停在了一条老街上。街两边的铺子都挺旧,有个母婴店夹在中间,门面不大,招牌也旧了。
“就这儿?”我有点不敢相信。
“对,就这儿。”赵玉琳把车停好,先下去了。
我跟在她后面进了店。店里面不大,货架上摆着些奶粉和纸尿裤,看着挺正常。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瘦高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斯文。
“金飞。”赵玉琳叫他,“我嫂子来问点事。”
金飞站起身,笑着跟我打招呼:“嫂子好,有什么事?”
我拿出手机,翻出奶粉罐的照片:“金老板,我想问一下,这个奶粉是你卖给玉琳的?”
金飞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对,这个是我们店里卖的,进口的。”
“那这个批号怎么回事?我查了,这个批号不存在。”
金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嫂子你是不是查错了?我们这个是正规渠道进口的,批号肯定没问题。”
“那为什么我查不到?”
“可能是你查的那个系统不齐全。”金飞说着,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罐新的,“你看,这个是新到的货,批号是一样的。”
我心里更怀疑了。
他怎么这么巧就拿出一罐新货?
而且那个新货罐子上的批号,看上去跟我家那个是一模一样的印刷体。
但我明明记得,我家那个罐子上的批号是喷码的,跟这个不一样。
“金老板,你给我拿一瓶跟上一批一码的吗?”我问。
金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说,上一批的奶粉,还有没有存货?”
金飞看了赵玉琳一眼,赵玉琳赶紧说:“嫂子,你这到底是不放心什么呀?孩子喝了两年不都好好的吗?”
是啊,表面看着好好的。
但谁能保证内里也是好好的?
我没跟赵玉琳争辩,转身走了出去。
赵玉琳追在后面:“嫂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停下来看着她:“玉琳,你跟我说实话,这个奶粉你到底清不清楚来路?”
赵玉琳的脸色变了变,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帮金飞介绍客户,他是做进口生意的,我哪知道那么多……”
“你不知道那么多,你就敢推荐给你侄女喝?”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还能害小汐不成?”
“我没说你害她,但你是不是收了金飞的好处?”
赵玉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看着她,心里冰凉。
我其实不希望是真的。
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确实收了钱。
“多少?”我问。
“什……什么多少?”
“金飞给了你多少提成?”
赵玉琳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转身上了车,把车门关上。
赵玉琳站在车外边,拍着车窗喊:“嫂子,你听我说……”
我没理她,发动车子走了。
回到家,我把那几罐奶粉全翻了出来,给刘卫国打了个电话。
“卫国,你能不能帮我找个机构,查一下这个奶粉的成分?”
刘卫国答应帮我联系。
等了三天,结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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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刘卫国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给若汐洗衣服。
“姐,你那个奶粉,确实有问题。”
我手里的衣服掉进了水盆里,溅了一身水。
“什么问题?”
“具体的我不好说,但检测报告显示里面有一种不太正常的成分。我把报告发给你,你找个懂行的医生看看。”
我挂掉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成分叫什么名字,我看不懂。
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必须找医生看看。
我抱着最后的希望,打电话给儿童医院的秦怀瑾主任。
我跟秦主任认识,是因为若汐小时候生过一次肺炎,是他看的。后来复查过几次,也算半熟不熟的挂了个号。
秦主任让我把报告发过去。
又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瘦了一圈。赵玉珈注意到了,问了我一次,我说胃不舒服,他就没再问了。
第三次见面时,秦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马女士,我给你说实话。”他扶着眼镜,表情很严肃,“这个奶粉里面的成分,叫左旋多前体。这个东西在食品里是不允许添加的。”
“它有什么用?”
“短期内能刺激生长激素分泌,让孩子食欲变好,个子长得快。但长期服用,会影响内分泌系统,严重的甚至会导致提前发育、骨骼畸形。”
我坐在椅子上,腿一直在抖。
“那我女儿喝了两年多……”
“她有什么症状吗?”秦主任问。
“这半年来老是发烧,还喊腿疼。个子长得特别快。”
秦主任皱了皱眉:“你带她来做个详细检查吧,越快越好。”
出了医院大门,我蹲在路边,哭得喘不上气。
我恨自己。
怎么就那么蠢?
三百多一罐的奶粉,连个批号都查不到,我竟然信了两年多。
我恨赵玉琳。
她是我小姑子,是若汐的亲姑姑,她怎么能干这种事?
我更恨那个金飞。
他卖的不是奶粉,是毒药。
回到家,我没跟赵玉珈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该怎么跟他说?说你妹妹害了你女儿?
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直到若汐放学回来。
她一进门就喊:“妈妈我回来了!”
我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挤出一个笑容:“回来了?洗手吃饭。”
“妈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妈妈做饭被烟熏的。”
她“哦”了一声,去洗手了。
吃饭的时候,我看着她。
她瘦了,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但个子确实长了不少,都快到我肩膀了。
“妈妈,你老看我干吗?”
“妈妈想你了。”
她笑了:“我天天都在你身边,你还想我呀?”
我想哭。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赵玉珈从客房出来了。
“你今天干嘛去了?”他问。
“送若汐上学,买菜,做饭。”
“我听玉琳说,你去金飞的店了?”
我停下手里的事,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玉琳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莫名其妙去问奶粉的事。”赵玉珈皱着眉,“那奶粉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觉得很冷。
他是我丈夫,是我两个孩子的爸爸。
但他连妹妹在干什么都不知道,连女儿喝的奶粉是真是假都不上心。
“没什么问题。”我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赵玉珈没再追问,转身回客房了。
我站在厨房里,听着他在客房里打电话的声音,心里凉透了。
那天晚上,我偷偷把奶粉罐子打开,取了一勺奶粉,放在保鲜袋里。
我要留一份证据。
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总得有个说法。
04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若汐去了医院。
秦主任已经安排好了,抽了血、拍了片、测了骨龄。
若汐很乖,抽血也不哭,护士阿姨都夸她。
“妈妈,我为什么要抽血呀?”她问。
“检查身体。”
“我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常规检查。”我骗她。
她信了。
结果要等几天才能出来。
那几天我度日如年。
我没告诉任何人我去做了什么,赵玉珈还是那个态度,不问不管。赵玉琳打过两次电话,我没接。
第四天下午,秦主任的电话来了。
“马女士,你方便来一趟医院吗?”
我心跳加速:“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你过来吧。”
我几乎是跑着去医院的。
秦主任的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人,是个女医生,姓李,好像是内分泌科的。
“马女士,你先坐。”秦主任指着椅子,“我跟李主任一起看了你女儿的检查结果。”
“怎么样?”
李主任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