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鹏把解聘通知书往桌上一拍,嘴角挂着笑:“老肖,你的离职补偿按N 1算,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办公室安静极了。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走着。肖渊盯着那份红头文件,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就在这时,财务主管彭岩冲了进来。这个平时连走路都带风、从不失态的男人,此刻脸色灰白,声音发颤:“董事长,出大事了!”
肖鹏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曹顾问……”彭岩的手抖得像筛糠,“少爷把80%的股份质押给了曹高轩,逾期未还款,对方已经行使质押权了——您的解聘通知,刚刚法定生效。”
肖鹏的笑,僵在嘴角。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一下子瘫进椅子里。
只有肖渊,缓缓地、稳稳地,把那份解聘通知书叠好,装进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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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星期一早上七点半,技术部的灯还没全亮。
肖渊端着搪瓷缸子往办公室走,里头泡着隔夜的浓茶。
他今年四十五,在公司干了整整二十年。从技术员干到技术部主管,头发白了一半,腰也弯了点,但手底下那几个老机器,他闭着眼都能修。
走到技术部门口,他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是老板肖鹏的声音。
“那个老肖,我早就想开了。”肖鹏的声音不大,但隔着一扇门,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再不走,我儿子怎么上位?”
“爸,您早该下决心了。”这是肖博裕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一个技术部主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随便找个大学生,三个月就学会了。”
肖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搪瓷缸子里的热茶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他没出声,就那么站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对话。
“你说得轻巧。”肖鹏叹了口气,“那个老家伙手里捏着一大堆技术资料,交接也得慢慢来。”
“那还不简单?”肖博裕笑了,“让他交出来不就行了?不交就扣工资,拖一天扣一千,看他能扛几天。”
“行了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快去准备开会的材料吧,一会儿曹顾问要来了。”
脚步声朝门口移动。
肖渊没躲,就那么端着搪瓷缸子,推门走了进去。
肖博裕差点撞上他,愣了一下。
“哟,肖主管……”肖博裕嘴角扯了一下,“您来得可真早。”
肖渊没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肖鹏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他进来,脸色变了一下,又马上恢复如常。
“老肖,你来了。”肖鹏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正好,下班前到我办公室一趟,谈一下离职的事。”
说完,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了技术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肖渊坐在工位上,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盯着里面沉底的茶叶末子,发了半天呆。
他伸出手,打开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是老董事长肖广福,公司真正的创始人,肖鹏的岳父。
照片背面,老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小肖,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肖渊看了半天,把照片重新塞回抽屉,锁上了。
他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
苦得很。
手机响了,是妻子郑春燕打来的。
“老肖,今天中午回来吃饭不?”
肖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回来了,有点事。”
“啥事?”
“没……没啥,开会。”
他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日期。
二十年前的今天,他签了入职合同。
整整二十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
技术部的其他员工陆续到了。
一个年轻人端着咖啡走进来,看见肖渊站在窗边,笑嘻嘻地凑过来:“肖哥,听说您要高就了?”
肖渊没回头。
“贾子轩,你消息倒是灵通。”
“哪能呢……”贾子轩喝了一口咖啡,“我就是听市场部的人说了几句。您要是走了,咱们技术部可怎么办啊?”
肖渊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这个贾子轩,来公司才半年,但跟肖博裕走得特别近。
“你放心,”肖渊说,“走之前,我会把该交的都交清楚。”
贾子轩脸上堆着笑:“那就好,那就好。”
肖渊没再看他,走回工位,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桌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技术文档。
他一份一份地打开,开始整理。
这些都是他这二十年的心血。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到了,键盘声、电话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肖渊没有抬头,一直盯着屏幕。
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贾子轩坐在斜对面,时不时朝这边瞟一眼。
肖渊假装没看见。
他整理完最后一份文档,把所有的文件都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然后,他在文件夹的名字上打了四个字:“离职交接。”
02
中午吃饭的时候,肖渊没去食堂。
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吃的是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馒头。
馒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
他掰成一块一块,就着白开水往下咽。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财务部打来的。
“肖主管,您的离职补偿金,财务部这边已经算好了,您有空过来签个字。”
“好。”
他挂了电话,把最后一块馒头塞进嘴里。
咽下去的时候,噎了一下。
他喝了两大口开水,才顺下去。
下午两点,公司开中层会议。
肖渊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肖鹏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肖博裕。
肖博裕边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给大家介绍一下,”肖博裕站起来,指着那个男人,“这位是曹高轩曹顾问,我专门从北京请来的战略投资专家。”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曹高轩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大家好,以后请多多关照。”
肖渊看着这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看向财务主管彭岩。
彭岩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手里的文件,一言不发。
“曹顾问这次来,是为了帮咱们公司做上市前的准备。”肖博裕继续说,“所以这段时间,所有部门的财务资料、股权结构、合作协议,都要统一交到曹顾问这边来审核。”
肖鹏点点头:“这是正事,大家配合一下。”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散会后,肖渊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碰上了彭岩。
“彭主管,”肖渊叫住他,“那个曹顾问,什么来头?”
彭岩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太清楚。”彭岩的语气很平淡,“听说是肖少爷的朋友。”
“靠谱吗?”
彭岩沉默了一会儿。
“老肖,”他压低声音,“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别瞎打听。”
说完,他转身走了。
肖渊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彭岩话里有话。
回到技术部,肖博裕已经等在门口了。
“肖主管,”肖博裕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我让贾子轩去找你拿技术资料,你怎么不给?”
“什么技术资料?”
“就是公司那几项核心技术的源代码,还有专利文件。”肖博裕笑了笑,“我爸说了,让你尽快交出来。”
肖渊看着他:“那些资料,老董事长在世的时候交代过,属于公司核心机密,不能随便给外人。”
“我是外人?”肖博裕的脸色变了,“我爸是董事长,我是他儿子,咱们是一家人。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拦着?”
肖渊没说话。
“行,你不给也行。”肖博裕冷笑一声,“后天下午,公司开股东会。到时候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资料交出来。”
肖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回到工位上,打开抽屉,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老董事长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孩子,忍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他重新锁上抽屉。
晚上回到家,郑春燕已经做好了饭。
饭桌上,她问:“今天怎么样?”
“还行。”肖渊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
“你那个工作……”
“没事,别担心。”肖渊打断她,“我心里有数。”
郑春燕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她知道丈夫的脾气,不想说的,问也问不出来。
吃完饭,肖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夜色很深,楼下偶尔有车经过。
手机亮了。
是彭岩发来的一条短信:“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肖渊看了半天,把手机揣进口袋。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来到公司旁边的一家小饭馆。
这家饭馆开了十几年,老董事长在世的时候,经常带着他们来这里吃饭。
彭岩已经坐在最里头的那张桌子边了。
桌上放着两杯茶,还有一份牛皮纸信封。
“坐。”彭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肖渊坐下来,看着他。
“老肖,”彭岩把那份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这个东西,你收好。”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肖渊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是一份泛黄的协议。
协议抬头写着:“隐名代持协议。”
他往下看,看到自己的名字,看到30%这几个数字,看到了老董事长的签名和印章。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这……”
“老董事长走之前,让我交给你的。”彭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说,时机到了,自然有人来找你。”
肖渊看着那份协议,眼睛红了。
“二十年前,你签完这份协议的那天,”彭岩放下茶杯,“老董事长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小彭,这个公司,有救了。”
饭馆里很安静。
炉子上炖着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肖渊把协议收好,塞回信封里。
“彭师傅……”
“别叫我师傅。”彭岩摆摆手,“我当不起。你叫我老彭就行。”
两个人沉默着喝完了茶。
临分开的时候,彭岩拍了拍肖渊的肩膀:“老肖,别怕。该来的,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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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星期三下午,公司开股东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公司的大小股东。
肖鹏坐在主位上,肖博裕坐在他旁边。
曹高轩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一直没抬头。
肖渊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放着一杯水。
“今天的股东会,主要谈两件事。”肖鹏清了清嗓子,“第一件事,是技术主管的交接。第二件事,是关于引入战略投资的事。”
他看了肖渊一眼:“老肖,你把技术资料交出来吧。”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肖渊。
肖渊站起来,走到前面,把一份U盘放在桌上。
“这是技术资料的备份。密码我设好了,到时候交给新来的技术人员。”
“密码呢?”
“等我走了再给。”
肖鹏脸色有点不好看:“老肖,你这是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你。”肖渊看着他,“是老董事长定的规矩。技术资料,只能交给负责技术的人。”
肖博裕站起来:“行了行了,先把U盘放下。曹顾问,您说说第二件事。”
曹高轩站起来,走到前面,打开PPT。
“各位股东,”他笑了笑,“我今天要说的第二件事,是关于公司的战略股权调整。”
他在屏幕上放出一份文件。
“据我所知,公司目前的股权结构是:董事长肖鹏持有60%的股份,其余40%由几位老股东持有。但是,公司创始人肖广福先生,在二十年前,曾经与一名员工签订过一份特殊的协议。”
会议室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份协议,叫做‘隐名代持协议’。”曹高轩继续说,“协议规定:该员工名义上持有公司30%的股权,但投票权和分红权暂时由创始人代为行使。协议的期限是二十年。”
肖鹏的脸色变了:“什么协议?我怎么不知道?”
“您不知道很正常,”曹高轩笑了笑,“因为这份协议是创始人单方面签署的,没有在工商登记中体现。”
“那现在呢?”
“现在,二十年的期限已经到了。”曹高轩看向肖渊,“协议规定:二十年后,该员工持有的30%股权自动转为实际所有权。也就是说——现在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是肖渊先生。”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肖鹏腾地站起来:“不可能!这份协议一定是假的!”
“协议的真实性,可以请律师来鉴定。”曹高轩不慌不忙,“协议上,有创始人的亲笔签名和公司公章。而且,财务主管彭岩先生,可以证明这份协议的真实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彭岩。
彭岩慢慢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份协议,”他声音平稳,“是老董事长在弥留之际,委托我保管的。他说:如果有一天,公司遇到了大问题,就把这份协议交给该给的人。”
肖鹏脸色惨白。
肖博裕的手抖得厉害。
只有肖渊,坐在最后一排,一动不动。
散会的时候,肖渊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贾子轩站在墙角,脸色煞白。
“肖……肖哥……”
肖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了。
回到技术部,他的手机响了。
是彭岩发来的短信:“别高兴太早。对方还有后手。”
04
股东会后的两天,公司里风平浪静。
但肖渊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星期四上午,曹高轩找到了他。
“肖主管,”曹高轩坐在他的对面,脸上堆着笑,“我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
“关于您那30%的股份。”曹高轩拿出一个文件夹,“我想以公司的名义,溢价收购您手中的股份。价格是市场价的两倍。”
肖渊看着他:“为什么要收购我的股份?”
“因为……”曹高轩笑了笑,“公司现在要进行战略股权调整。您手里这30%的股份,会影响到整个调整计划。”
“如果我不卖呢?”
“那我只能遗憾地告诉您,”曹高轩收起笑容,“您在公司里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您可以考虑一下。”曹高轩站起来,“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说完,他走出了技术部。
肖渊看着桌上的文件夹,没动。
当天下午,肖博裕找到了他。
“老肖,”肖博裕的语气软了很多,“您看,咱们也不是外人。您那30%的股份,能不能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
“就是……您把股份转给我爸,价钱好商量。另外,您也不用离职了,继续当技术主管,工资涨一倍。”
肖渊看着他:“这是曹顾问的主意,还是你爸的主意?”
“这……”肖博裕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吗?”
“有。”肖渊说,“如果这是你爸的主意,我可以考虑。如果是曹顾问的主意,那就算了。”
肖博裕脸色不太好看:“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肖渊站起来,“这个曹顾问,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帮你?”
肖博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了解他吗?”肖渊盯着他,“你查过他的背景吗?”
“他……他是我朋友介绍来的……”
“什么朋友?”
“就是……就是北京那边……”
肖渊没再问。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你出去吧。我考虑一下。”
肖博裕灰溜溜地走了。
肖渊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快要黑了。
他想起彭岩说的话:“对方还有后手。”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份协议复印件,看着老董事长的签名。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天在股东会上,曹高轩说:“协议规定:二十年后,该员工持有的30%股权自动转为实际所有权。”
但协议上写的,明明是:“协议期限:二十年。期满后,股权自动转归实际持有人所有。”
有一点不对劲。
曹高轩怎么知道协议的日期和具体内容?
协议是密封的。
只有他和彭岩看过。
难道……
肖渊的心跳加快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彭岩打个电话。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彭岩曾经说过:“别打听,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肖渊深吸一口气,把协议重新锁进抽屉。
星期四晚上,肖渊回到家,郑春燕正在厨房里忙活。
“回来了?”她头也不回,“今天开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
肖渊走进厨房,看着她炒菜的身影。
“春燕。”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肖渊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没事,吃饭吧。”
饭桌上,郑春燕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她说,“是不是工作上的事?”
“没有。”
“你别瞒我。”郑春燕放下筷子,“你这个人,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肖渊沉默了一会儿。
“春燕,如果有一天,我失业了……”
“那我养你啊。”郑春燕笑了,“我虽然没你挣得多,但咱们省着点花,也饿不死。”
肖渊的鼻子有点酸。
他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吃完饭,他一个人来到阳台上。
天已经全黑了。
楼下,有一辆车停在那里,一直没有熄火。
肖渊看了半天,总觉得那辆车有点眼熟。
他回到屋里,关了灯,假装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公司时发现,那辆车还停在公司门口。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曹高轩的脸。
“肖主管,”曹高轩笑了笑,“早啊。”
肖渊没理他,径直走进公司。
电梯里,他碰上了彭岩。
“老彭,”他压低声音,“曹高轩的车,为什么停在我家楼下?”
彭岩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
“他是不是在监视我?”
“老肖,”他说,“事情比你想的复杂。你先沉住气。”
电梯到了。
彭岩先走了出去。
肖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心跳得很快。
曹高轩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对我的股份这么感兴趣?
还有,老董事长留给我的那份协议,合同里到底写了什么细节?
肖渊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是贾子轩发来的:“肖哥,我听说曹顾问要收购你的股份。这事你可要小心了,我打听过了,那个曹顾问的背景,不简单。”
肖渊盯着这句话,半天没动。
他拿起手机,给彭岩发了一条短信:“老彭,有些事,我想跟你聊聊。”
几分钟后,彭岩回了一条:“下班后,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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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下班后,还是那家小饭馆。
彭岩已经等在那里了,桌子上放着一壶茶。
肖渊坐下来,没等他开口,彭岩先说话了。
“你猜对了,”彭岩的声音很低,“曹高轩不是肖博裕介绍来的。”
肖渊的心提了起来:“那他是谁?”
“他是老董事长派来的。”
肖渊愣住了。
“什么意思?”
“老董事长在走之前,已经料到了这一天。”彭岩端起茶杯,“他知道肖鹏会把公司折腾垮,知道肖博裕不是个靠谱的人。所以,他留下了两样东西。”
“哪两样?”
“一样是你手里那份代持协议。另一样,是一个人。”
“曹高轩?”
彭岩点点头。
“曹高轩是老董事长生前最后一个学生。他学的是金融法律,在国外待了十几年。老董事长临终前,把公司的底子全都交给了他。”
肖渊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他为什么要收购我的股份?”
“因为……”彭岩放下茶杯,“老董事长留下的遗嘱里,有一条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三十年之内,公司不能破产清算。如果肖鹏或者肖博裕把公司败光了,股份就要按照当初的原始股价格,由曹高轩代表的资产管理公司全额收购。”
肖渊明白了。
“所以,曹高轩不是来帮肖博裕的,他是来……”
“他是来收网的。”彭岩接过话头,“肖鹏和肖博裕,已经把自己套进去了。”
饭馆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线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肖渊问。
“等。”彭岩说,“等肖鹏露出马脚。”
“他什么时候会……”
“快了。”彭岩站起来,“肖博裕借的那笔高利贷,下周就要到期了。”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肖渊一眼:“记住,老肖。人在做,天在看。”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肖渊坐在饭馆里,看着面前的茶杯,久久没有起身。
第二天是星期五。
一整天,肖博裕都没有出现在公司里。
肖鹏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天,谁都不敢进去。
贾子轩找了肖渊好几次,每次都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又什么都没说。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肖鹏把肖渊叫进了办公室。
“老肖,”肖鹏坐在椅子上,脸色很憔悴,“我想跟你谈谈。”
“你的股份。”
肖渊坐下,看着他。
“曹高轩跟我说了,”肖鹏搓着手,“你手里有30%的公司股份。我想……”
“你想收购?”
“不是收购。”肖鹏抬起头,“我……我想让你把股份转到博裕名下。”
肖渊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因为博裕惹了点麻烦。”肖鹏的声音很疲惫,“他欠了钱,需要一笔钱还债。”
“多少?”
“五百万。”
“我知道这事不地道,”肖鹏继续说,“但你跟公司这么多年……你也不想看着公司出事吧?”
“肖总,”肖渊说,“你不是要辞退我吗?”
肖鹏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那个……”
“你辞退我,然后让我把股份转给你儿子?”肖渊站起来,“肖总,你不觉得,这有点过了吗?”
“老肖……”
“股份的事,等股权变更手续走完再说吧。”肖渊转身往外走,“我先下班了。”
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手心里全是汗。
是彭岩的短信:“下周一出大事。做好准备。”
06
星期一早上八点半。
肖渊刚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对劲。
前台的表情很紧张,几个财务部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走进技术部,贾子轩立刻凑了过来。
“肖哥,出事了!”
“什么事?”
“听说……”贾子轩压低声音,“肖少爷惹上大麻烦了。”
肖渊没说话,走进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条公司内部通知:“今天下午两点,召开全体股东紧急会议。”
通知的落款,是彭岩的名字。
九点整,肖鹏到了公司。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他直接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十点多,曹高轩也到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经过技术部的时候,他朝肖渊点了点头。
肖渊没理他。
下午一点半,股东们陆续到了。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肖鹏坐在主位上,手一直在发抖。
曹高轩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肖博裕没有出现。
肖渊坐在最后一排,彭岩坐在他旁边。
两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各位股东,”曹高轩站起来,“今天召开这个紧急会议,是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
“上周五,肖博裕先生因为个人原因,向第三方借款五百万元。借款抵押物,是他持有的本公司80%的股份。”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肖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借款期限为七日,”曹高轩继续说,“到今天为止,本息合计五百八十万元,已逾期。”
他举起手里的文件:“根据借款协议,借款逾期超过三个工作日,出借方有权行使质押权,依法处置其持有的公司股份。今天上午,我已代表出资方,正式向市场监督局提交了股权变更申请。”
肖鹏站了起来。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出资方?”
“是的。”曹高轩微微一笑,“我代表的是一个资产管理公司。这家公司,是贵公司创始人肖广福先生生前委托设立的。”
肖鹏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进了椅子里。
“这不可能……”他喃喃地说,“我儿子不会……”
“董事长,”曹高轩打断他,“您儿子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的时候,很痛快。”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您可以自己看看。”
肖鹏伸手去拿那份文件,手一直在抖。
他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
签字的地方,写的是肖博裕的名字。
还有一个手指印。
“你……”肖鹏抬起头,“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董事长,”曹高轩收起笑容,“您的儿子,欠高利贷五百万,被债主追着要账。我借给他钱,是为了帮他。但他没有在规定期限内还款,那我只能按照协议办事了。”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根据股权质押协议,我现在已经是本公司80%股份的实际控制人。”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分。根据公司法规定,董事长解聘通知的法定生效时间是……”
他顿了一下:“今天下午两点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向肖鹏。
肖鹏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所以,”曹高轩说,“董事长先生,您的董事长职务,现在已经正式解除了。”
他看向彭岩:“彭主管,请宣布关于肖渊先生的相关事宜。”
彭岩站起来,拿出一份文件。
“根据公司创始人肖广福先生生前签署的协议,”他声音平稳,“员工肖渊先生,在本公司连续服务二十年,且在公司控制权发生变更时,其持有的30%股份奖励协议自动生效。”
他看向肖渊:“现在,肖渊先生是本公司第二大股东。”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肖渊。
肖渊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瘫在椅子里的肖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二十年了。
他被这个人欺压了二十年。
现在,他终于翻身了。
但他说不出一句解气的话。
“肖总,”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的解聘通知,我已经收到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三分。按照你的通知,我应该在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但很快又憋了回去。
肖鹏的脸涨得通红,又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