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之道与狂狷

中国古人奉行中庸之道，叫做不偏不倚，这样才可以长久，反对为人狂狷。实际上，古人眼中的狂狷之士并非都是异类，按照现在的观点来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孔子宣传自己学说的时候，并不知道后代人要把他奉为儒家的祖师爷。虽然当时的诸侯并不采纳孔子的意见，但后代的当权者改变了他的思想，把他的思想弄成了愚民的思想，不仅推行封建礼教，而且推行中庸之道。既然是中庸，就要维护中道，而不能偏向左或偏向右。中国古代向来缺少左派，总是右派居多，或者说知识分子总是喜欢靠近权力系统，或者把自己变成权力系统中的一员。即便没有进入权力系统，很多知识分子也缺乏独立性，起码缺乏独立的人格和思想，总是要依附权贵，或者说要成为御用文人，为权贵办事。唐以前没有科举考试制度，民间的读书人又要到权贵家里做门客，为权贵出谋划策，立功之后才可以接受封赏，而接受封赏的人少之又少。官场的官位都被权贵把持，普通人基本上无从置喙。到了唐代以后，有了科举考试制度，民间的读书人可以通过科举考试做官，但科举考试的录取率比较低，以至于耗费了天下读书人的时间和精力。读书人要符合权力系统的要求，即便参加科举考试，也要写一些歌功颂德的文章，而不能写自己独特的见解，不然就会被定义为狂狷之士。一旦成为狂狷之士，就会成为主流意识形态反对的人，或者说被很多所谓的道学先生痛斥和鞭挞，当然也就不入主流了，甚至身败名裂。

孔子认为“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所谓狂，不是指狂妄，而是敢于进取的狂放，这样的人历史上当然不少，但很容易被人诋毁。不管是变法的商鞅，还是变法的王安石都有一些狂。或者说因为他们提出激进的改革方案，被很多保守派打击。所谓的娟，大多有才智而又不甘于和当权者同流合污。狷者洁身自好，退隐山林，成了隐士，历史上这类人也不少。不管是伯夷和叔齐，还是李贽和袁枚，都算是狷者。不管是狂者还是捐者，都被主流意识形态排斥。因为主流意识形态坚持中庸之道，或者说在皇帝的倡导下，整个官僚系统都在维持现状，要维持稳定发展的状态。秉持中庸之道，既不偏左冒进，也不偏右投降，最终限制了很多人的创造力。统治者认为，“祖宗之法不可变”，谁变谁就是大逆不道。不变的前提就是维持现有的统治，其实就是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而不会改变这种格局。即便出现了改朝换代的情况，统治者也要维持现有的秩序，不会做翻天覆地的改革。中国古代的很多朝代都延续前朝的典章制度，并不会自己另起炉灶，重新确立一套典章制度。如此一来，虽然封建王朝换了，但总是换汤不换药，统治策略还是那样，受苦受难的仍然是底层农民。

封建统治者强调中庸之道。不但皇帝和官员要秉持中庸之道，不偏不倚，而且老百姓也要秉持中庸之道，实际就是要人们老老实实做好本职工作，不要有太多的进取心。因为进取就意味着打破现有的格局，意味着革命。统治者是不愿意底层农民革命的，也不愿意中产阶级革命。因为一旦革命，统治者将会失去现有的权力和财富。虽然古人有朴素的哲学思想，认为“天下乃人人之天下，非一人一姓之天下”，但这种思想并不会完全普及，也不会在现实中实现。皇帝不可能把天下的资源分给天下人，而是垄断了天下的优质资源，代表人民说话，实际上代表的是整个权贵阶级。如果让皇帝和农民身份对调，让农民做了皇帝，做了官员，让皇帝和官员做了农民，那么皇帝和官员还会强调中庸之道吗？当然不会强调，而是强调狂狷的思想，强调积极进取，强调不与世俗同流合污，起码要推翻现有的政权，夺回自己的江山。实际上江山是天下人的，不是皇帝一人的，可是皇帝却认为江山是自己的，还要弄很多文武大臣，帮助自己维护江山的稳定与统一。如此一来，皇帝就垄断了天下的优质资源，并不肯分给普通农民。一旦有谁对这种体制提出异议，或者说指责皇帝的毛病，皇帝就会把这个人定义为狂狷之士。

狂狷之士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很有可能被官场排斥。以至于狂者总是折戟沉沙，狷者大多退隐山林。不管是李治还是袁枚，都被定义为狂狷之士，主要是他们的思想过于激进，甚至有了儒家民本主义思想，就被统治阶级忌惮，当然也就被污名化处理。孔孟的思想并非没有民本主义，而是在发展的过程中，被统治阶级剔除了。不以人民为本，就很容易走高端路线，或者说整个体制都在维护权贵的利益，根本不会维护老百姓的利益。中国很难出现像鲁滨逊那样的人物。虽然鲁滨逊是小说中的人物，但代表了资产阶级对外探索和扩张的勇气。中国有可能出现殉道的哲学家，有可能出现“讪君卖直”的臣子，有可能出现死谏的臣子，有可能出现为国家利益而牺牲的武夫，却很少出现“敢为天下先”的改革者。中国古人向来以成败论英雄，认为胜了的就是英雄，可以做皇帝，而败了的，就一定是乱臣贼子，是暴民，要打倒他们，防止他们重新获得一定的权力。有了这样的评价标准，权力系统就可以放开手脚了，不但可以修改历史，而且可以剔除儒家思想中的民本主义思想，进而推行愚民教育，而且要用神权统治人们的头脑，以至于到了现在，很多人仍然在搞封建迷信活动，甚至为此而花很多钱。

似乎人们都在奉行中庸之道，知足常乐才是最好的。不会在意那些狂狷之士的作为。认为那些人是反传统的，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西方早已经经历了现代主义，而现在中国的现代主义却没有完全发展起来，女权主义也没有如火如荼发展，似乎和封建思想的遗留有关系，也和人们的头脑深受中庸思想的毒害有关系。当然并不是说人人都做狂狷之士，而是说人们应该开拓进取，勇于创新，而不是抱残守缺，盲目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