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爸的迁葬仪式我已经报备过了，日期定在明天。军区仪仗队和礼兵都安排好了。
我犹豫了三秒，最终上了他的吉普。
车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后视镜上挂着一枚旧弹壳，还是我十六岁那年他做的。
你的房间我没动。裴野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宋家别墅。
我从小住到大，现在是他和宋若水的家。
每周有勤务兵去打扫。你以前养的那盆龟背竹还活着，换了两次盆。
老宅那边老爷子让你回去一趟。迁葬仪式之后，你要是实在不想回……我帮你挡。
不用。我打断他，我自己会处理。还有，我住招待所。
他没有再说话。
车在烈士陵园门口停下来时，天快黑了。
我在这儿等你。
不用。待会儿我自己叫车。
宋清漪。
车窗降下来，裴野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把那束白菊递出来。
去看看你爸。我在门口等你，你什么时候出来，我什么时候走。
我接过花，转身走进陵园。
山风灌进军装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陵园里很安静，昏黄的路灯照在一排排青灰色墓碑上，我爸的墓在功勋区第二排，背山面水，还是裴野托人选的方位。
我弯下腰，仔细擦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是我爸四十五岁那年拍的，穿着笔挺的常服，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
嘴角微微上扬，是每次看到我考核优秀时才会有的表情。
我蹲下来，对着照片默念了一句：爸，明天我来接你。
然后站起身往陵园门口走。
门口拦了一辆车：师傅，去军区招待所。
车开出去不到五百米，手机震了。
是裴野。
即使删了联系人，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一瞬间，我还是认了出来。
我没接。
来电响到自己挂断，接着又震了一下，一条短信进来：清漪，三年前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年前，他在家宴上默许了婚约。
现在裴野说，不是我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又如何？
我把手机关上，没再理会他其余的话。
出租车在夜色中开了四十分钟，停在招待所楼下。
办入住时前台却说：宋中尉，您的房间已经有人帮您升了套间。这是房卡，1809。
我接过房卡，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升的。
电梯上升，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懈。
累，自从回国来，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让我心累。
电梯门打开，我拖着行李走出来，走到房门口却停住了。
1809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我没想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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