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里,红底的横幅挂得端端正正:“恭贺朱志轩同学高考721分金榜题名”。
我穿着新买的衬衫,跟老邻居马伯碰了个杯,嘴里说着“托大家的福”。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我没当回事。
等我看清屏幕上“郑淑燕老师”五个字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端着酒杯走到走廊尽头,按下接听键,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朱志轩家长,出大事了。你赶紧来学校,宴席先别办了。”我愣在原地,手开始抖。
身后传来亲戚们的笑声,我感觉头顶的天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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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天还没亮透,我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昨晚一夜没怎么睡,翻来覆去想着今天这顿酒席的事。
39桌,每桌16个菜,主桌上还摆了两瓶我存了八年的茅台。
老婆罗瑾说我疯了,儿子考个大学就要把家底掏空。
我没理她。
男人嘛,一辈子不就图个这。
儿子朱志轩考了721分,全县第一。
我朱岩在工厂干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这么挺直过腰杆。
这一顿酒席,不光是给儿子办的,更是给我自己办的。
我要让街坊邻居、厂里的同事、老家的亲戚都看看,我朱岩的儿子出息了。
我站在镜子前,把压箱底的那件白衬衫翻出来,让老婆用熨斗烫了三遍。
罗瑾一边烫一边嘟囔:“至于吗,一件衬衫还烫三遍。”我没吭声,把领子翻好,又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
儿子还在屋里没动静。我推开门,看到他坐在床边发呆,穿着我昨天给他买的那件新T恤,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志轩,赶紧洗漱,别磨蹭。”我说。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我没多想,转身去厨房把准备带回老家的几盒点心装好。今天不光有酒席,下午还得回趟乡下,给老太太看看录取通知书。
儿子从小就是老太太带的,她要是知道他考了全县第一,嘴都能咧到耳根子。
罗瑾从厨房端了碗稀饭出来,放在桌上:“你也吃两口,一会儿有的忙。”
我摆摆手,说不饿。
其实我哪是吃不下,我是紧张。
请帖发出去两百多张,光酒席钱就花了一万二,加上烟酒糖果,少说得两万出头。
要是哪个亲戚没来,我这张脸往哪搁。
手机响了,是酒店那边打来的,说菜已经备好了,让我早点过去看看。
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屋里喊了一声:“志轩,走了!”
儿子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门口换鞋了。他背着个书包,脸色有点白。我说你咋了,不舒服?他摇摇头说没,就是昨晚没睡好。
我没往心里去。
到了酒店,大堂经理迎上来,笑着问我是不是朱老板。
我说别叫老板,就一工人。
他说横幅已经挂好了,让我过去看看合不合适。
我跟着他走到大堂中央,抬头一看,红底金字写着“恭贺朱志轩同学高考721分金榜题名”,左右两边还挂了两个大红灯笼。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美得不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站在酒店门口迎客。
来得最早的是老家的亲戚,二叔带着一家五口,大包小包提了一堆,说是乡下土特产。
我赶紧接过来让服务员放好。
接着是厂里的同事,车间主任老刘领着一帮人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朱岩啊,你这儿子养得好。”我笑得合不拢嘴,招呼他们入座。
然后是邻居们,马伯带着他老婆,手里提着两瓶酒,说是他从老家带来的土酿。我说马伯你太客气了,赶紧里面坐。
到了十一点,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热闹得很。罗瑾在厨房那边盯着上菜,我站在大堂中间,拿着一瓶五粮液,挨桌敬酒。
“多谢各位赏光,今天我高兴,大家吃好喝好!”我每桌都这么说,说得嘴都干了。
到了马伯那桌,他拉住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朱岩,你们学校那个副校长,你认识不?”
我愣了一下:“哪个副校长?”
“就你们县城一中的,姓刘那个。”马伯的声音更低了,“听说风评不太好,在之前待的学校也待不住,调过来的。”
我摆摆手:“马伯,今天不谈这些,学校的事我不清楚。”
马伯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下去。
我当时没在意,继续敬酒。十一点半,菜陆续上齐了。我端着酒杯,准备上台说两句。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02
我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郑淑燕老师”。
我愣了愣,按下了接听键。
“喂,郑老师?”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朱志轩家长,你现在在哪?”
我说我在酒店,给儿子办升学宴呢。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赶紧来学校一趟,宴席先别办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
“出啥事了郑老师?”我问。
“你先过来再说,我在政教处等你。”她说完就挂了。
我愣在走廊里,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结束。周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听不太真切。
身后传来老婆的声音:“老朱,你弟在叫你呢,你站那干嘛?”
我转过身,看到罗瑾端着一盘菜站在门口,脸上笑盈盈的。
“没啥,接了个电话。”我说。
“谁啊?”
“一个……同事。”我没说实话。
罗瑾没再问,端着菜走进去。我站在走廊里,背后是满屋子觥筹交错的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
郑老师平时不是那种打电话的人。她教了二十多年书,什么事没见过?能让她这么着急打电话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我回到大堂,看到儿子坐在主桌,面前放着一碗汤,一口没动。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膀:“志轩,今天高兴点,别老看手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躲闪,然后说了句:“爸,我能先回家吗?”
“回家干啥?这都开席了。”我说。
他没回答,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我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有点不安。但我没深想,转身继续去敬酒。
又过了十几分钟,我实在坐不住了。我找了个空档,走到厨房后面的小仓库,又给郑老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郑老师,到底出啥事了?你跟我说清楚,我心里没底。”
那头叹了口气:“你儿子的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先来吧。”
“到底怎么回事?你总得给我透个底。”我有点急了。
那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来了再说,我在政教处等你。”说完又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走回大堂的时候,我看到儿子已经不在主桌上了。我问罗瑾,她说儿子说头晕,去洗手间待一会儿。我去洗手间找了找,没人。
我心里更慌了。
站在大堂门口,我犹豫了很久。最后掏出手机,给罗瑾打了个电话:“你稳住场面,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回来。”
罗瑾问我去哪,我说有点事。
说完我就走了。
酒店门口停着一排自行车和电动车,我没骑车,打了个出租车。
一路上我都在想,郑老师到底要跟我说什么。是不是儿子在学校出了什么事?还是成绩出了问题?不可能啊,成绩都公布了,721分,全县第一。
车到了学校门口,我给了司机十块钱,没让他找。
门卫看到我,问找谁。我说找郑老师。他指了指办公楼的方向:“政教处在三楼,你上去吧。”
我往办公楼走。这所学校我三年没怎么来过,除了开家长会,平时很少踏进这个门。
上了三楼,我看到走廊尽头有个办公室的门开着。走过去,郑老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抬起头看到我,眼神很复杂。
“来了。”她说。
“郑老师,到底出啥事了?”
她把信封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我看了几行,手就开始抖。
那封举报信上说,我儿子朱志轩,参与了一个代考团伙,给别人当过“中间人”,介绍过替考生意。还说他在高考前一个月,购买了一套作弊设备。
信下面还有一个附件,是一张网吧监控截图,上面是我儿子跟几个大人站在一起,像是在说什么。
我攥着那张纸,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谁写的?”我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郑老师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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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声音嗡嗡响。
“举报信是今天早上被人塞到校长办公室里的。”郑老师说,“校长看了之后,让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我儿子不可能作弊。”我说,“他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考721分,那是真本事。”
郑老师没接话,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上面显示,朱志轩的银行卡在三个月前,向一个叫“XX网络科技”的账户转了三笔钱,加起来一共三千块。
“这张转账记录,是从银行那边调出来的。”郑老师说。
我盯着那张纸,脑子飞速转着。
三千块,三个月前。
那段时间儿子确实问过我,说他想买个学习用的平板电脑,要两千多。
我当时说家里没钱,让他等等。
后来他就没再提过,我以为他放弃了。
“我儿子说他想买平板电脑。”我说,“两千多。”
“那剩下的呢?”郑老师问。
我答不上来。
郑老师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朱志轩家长,我不是要针对你儿子。但这件事你得重视。举报信里的内容我不全信,但这张转账记录是真的,网吧的监控截图也是真的。”
“监控在哪?”我问。
“在我手机里。”郑老师拿出手机,翻了翻照片,递给我。
我看清楚了,那确实是我儿子。他站在网吧门口,跟两个中年男人说话。其中一个男人叼着烟,手里拿着一张纸,像是在跟他讲什么。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我问。
“上个月月初。”郑老师说,“拍照片的是我们学校一个老师,那天他路过,看到你儿子跟那些人站在一起,就顺手拍了一张。”
我攥着手机,手指发白。
“郑老师,我跟你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我儿子在干什么。”我说,“但我不信他会作弊,他成绩好,犯不着。”
“我没说他作弊。”郑老师说,“我说的是他可能跟那伙人有关系。代考团伙不光替考,他们还干别的。”
“什么别的?”
“收作业、写论文、代考科目。他们什么都干。”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乱得很。
我问郑老师,我儿子现在在哪。
“在教室。”她说,“今天学校没课,他自己来的。我刚才让人把他叫过来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我儿子站在门口,看到我,愣了一下。
“爸?”
我没说话,看着他。
他走进来,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
郑老师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口:“朱志轩,你自己跟你爸说。”
儿子没吭声。
“你说话。”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爸,我没作弊。”他说。
“那这张转账记录是怎么回事?”我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然后说:“那是买设备的钱。”
我脑子嗡的一声。
“设备呢?”
“在我床底下。”
“你买设备干嘛?你想作弊?”
他摇头:“我没用,设备我没带进考场。”
“那你干嘛要买?”
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郑老师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朱志轩家长,你先别急。这事还没查清楚,你别吓着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那股火。
“你买设备干嘛?”我又问了一遍。
儿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爸,我说了你别生气。”
“你说。”
“我是买来……以防万一的。”
我愣住了。
“什么叫以防万一?你考了721分,你还需要以防万一?”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怕我考不上。”
办公室里的空调还在嗡嗡响。我看着儿子,心里翻江倒海。
他怕考不上。一个全县第一的孩子,怕自己考不上。
“你在学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问。
他低着头,没说话。
郑老师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朱志轩,你有什么话就说,别怕。”
他还是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突然很酸。我一直以为他过得很好,成绩好,朋友多,老师也喜欢。可现在我才发现,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04
那天下午,郑老师跟我聊了很多。
她说,朱志轩从高二下学期开始,成绩有一段时间波动很大。
她当时找他谈过话,他说没事,就是压力大。
她没往心里去,因为成绩好的孩子压力大是常事。
但后来她发现,朱志轩每周末都要请假半天,理由是“身体不舒服”。她开始没多想,直到有一次她在网吧门口看到了他。
“我当时就想找他谈,但想着他成绩没受影响,就没深究。”郑老师说,“现在想想,是我疏忽了。”
我摇头说:“这事不怪你,是我当爹的没当好。”
我转头看向儿子:“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跟那伙人在一起干过什么?”
他没说话。
“你说啊!”
“我帮他们收过作业。”他声音很低,“一次十块钱。”
“一次十块钱?”我看着他,“你为了十块钱去干这种事?”
他没回答。
“那三千块钱是怎么回事?”
“那是……买设备的钱。”
“买什么设备?”
“高考作弊用的。”
我胸口一闷,差点喘不上气。
“你高考作弊了?”
“没有!”他抬起头,眼泪掉了出来,“我没用,设备我买回来就后悔了,一直藏在床底下。高考的时候我没带,真的没用。”
我看着他的眼泪,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你干嘛要买?”我又问了一遍。
“因为……我怕。”
“怕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摇头。
郑老师站起来,倒了杯水递给我。我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我的脑子还是热的。
“朱志轩,你跟我说实话。”郑老师看着他,“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事?”
他抬起头,看了郑老师一眼,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郑老师看着我,又看了看他,然后说:“你有没有……跟隔壁班那个韩雨薇有什么事?”
我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韩雨薇是谁?”我问。
“一个女生。”郑老师说,“隔壁班的,成绩中等偏下。她跟朱志轩好像有点关系。”
我看着儿子:“你认识她?”
他点头。
“你们什么关系?”
“同学。”他说。
“就同学?”
郑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上面是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标注了日期和头像。
我扫了一眼,看到儿子的头像——一个卡通人物。对方的头像是一个女生的自拍。
聊天内容不多,但有一句话让我心里一沉:“那笔钱,我替你保密了。”
我抬起头,看着儿子。
“什么钱?”
“你说!什么钱!”
他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郑老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朱志轩,你爸是为你好。有什么事你就说,别怕。”
他抬起头,眼泪流了一脸。
“爸,那笔钱……是韩雨薇给我的。”
“她给你钱干嘛?”
“她让我……不要说出去。”
“说什么?”
他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在响。
“她怀孕了。”他说。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谁的孩子?”
“你说啊,谁的孩子?”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恐惧。
郑老师坐在椅子上,脸色也变了。
“朱志轩,你说清楚。”郑老师说,“她到底怎么了?”
儿子低着头,手在桌底下攥得死死的。
“她让我不要说,因为那个人……是我们学校的。”
我和郑老师对视了一眼。
郑老师的脸色白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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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下午,我在学校待了三个多小时。
郑老师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了不少人。她问韩雨薇的班主任,对方说她最近请假了,说是身体不好。她又问韩雨薇的父母,电话打不通。
我看郑老师忙前忙后,心里越来越慌。
晚上回到家,罗瑾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学校那边有点事。她没再问,转身去厨房热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脑子里乱得很。
儿子从学校回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敲门,他说想一个人待着。我站在门外,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半夜,我睡不着,起来喝水。路过儿子房间的时候,看到门缝里有光。
我推开门,看到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眼睛盯着窗外发呆。
“还不睡?”我问。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爸,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让你丢人了。”他说。
我心里一酸,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你没丢人。”我说,“你考了721分,你是我的骄傲。”
他没说话,低着头。
“你跟爸说实话,那个韩雨薇,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东西。”他说。
“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
他把U盘插到电脑上,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一张图片。
图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在什么角落里偷拍的。
背景是一间办公室,窗帘半拉着。
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另一个人站在桌前,低着头,是一个女孩的背影。
“这是我在学校拍的。”儿子说,“那天晚自习后,我路过副校长办公室,听到里面有声音。”
“什么声音?”
“哭声。”
我心里一紧。
“韩雨薇在哭?”
“然后呢?”
“我贴到门口听了听,听到副校长在跟她说话。副校长说她成绩不好,让她周末去他办公室补课。她说不想去。副校长说,不去就让她留级。”
“我后来才知道,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之前也有女生被他叫去过办公室。”
我攥紧了拳头。
“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敢。”他说,“副校长说过,要是有人敢说出去,就让他在学校待不下去。”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心里翻江倒海。
“那个U盘,你一直留着?”
“留着干嘛?”
“我也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想有个证据。”
我看着他瘦弱的肩膀,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你买那个设备,是因为怕他?”我问。
“我怕他在高考上搞我。”他说,“我怕我考不上,怕你失望,怕奶奶失望。我想着买一个设备,万一他搞我,我还能有个退路。”
我抱住他,眼泪流了出来。
“傻孩子,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他趴在我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敢说。我怕你生气。”
我拍着他的背,心里像刀割一样。
那天晚上,我坐在儿子床边,等他睡着了才走。
我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翻到郑老师的电话。
凌晨两点,我拨了过去。
“郑老师,是我。那件事,我要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