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公司破产老婆离婚,刚出民政局接电话,票房破30亿她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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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曹桂莲一巴掌扇在我脸上,声音在走廊回荡。她的眼眶通红,指甲嵌进掌心,浑身发抖。

“林海涛,你不是人!我妈等着三十万做手术,你倒好,把钱砸给那个不靠谱的胡泽洋!”

我捂着脸,嘴角渗出血丝。想解释那笔钱是五年前投的,早就忘了。可她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第二天,离婚证到手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晃得刺眼。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愣在原地。

曹桂莲折回来,刚好瞥见屏幕上的消息,脸色瞬间像被抽干了血色。



01

我叫林海涛,今年四十五,在城里做了十二年建筑生意。

说好听点是老板,说难听点就是个包工头。

手底下二十来号人,接的都是零散活。

大工程抢不过大公司,小活又赚不了几个钱。

一年到头,刨去工人工资和材料费,能剩个十来万就算烧高香了。

但好歹养活了老婆孩子,还能给老妈每个月寄两千块生活费。

曹桂莲是我老婆,在城东中学当语文老师。

我俩是相亲认识的,处了大半年就结了婚。

她长得不错,个子高挑,皮肤白净,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当初她家里不同意,嫌我是个搞建筑的,“没文化,配不上她闺女”。

她硬是顶着压力跟了我,这些年没少受委屈。

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总想着等公司做大了,赚了钱,再好好补偿她。

可这两年,建筑行业越来越不景气。

开发商拖欠工程款,材料商催着结账,银行那边贷款批不下来。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紧巴。

账上早就没什么钱了,全靠东拼西凑硬撑着。

撑到上个月,终于撑不住了。

工人工资发不出来,材料商堵门要债,银行也断了贷。我打电话给合伙人贾高懿,想商量对策。

贾高懿比我大五岁,在这行干了十几年,是个老油条。当初拉他合伙,是看中他的人脉和经验。他管财务,我管工程,配合得一直不错。

可这次,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后来才知道,他早跑了。

卷走了账上最后那点钱,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翻看公司账本,才发现这半年来账目上的那些漏洞,不是意外,是他故意做的手脚。

他利用职务之便,把公司的钱一笔笔转走,伪装成正常的业务支出。

单据做得天衣无缝,要不是仔细查,根本发现不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账本发了一整夜的呆。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打在墙上的营业执照上,镀着一层惨白的光。地上全是散落的单据和合同,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十年了。

从一间二十平的小办公室做到现在,熬了多少个通宵,喝了多少场应酬酒,求了多少人,赔了多少笑脸。

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我掏出手机,翻到曹桂莲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天前,她发了条语音:“林海涛,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妈住院了,你知道吗?”

我点开听了好几遍。

她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我没回。

不知道怎么回。公司的事她一直不知道,我没敢告诉她。她是个要强的人,要是知道公司垮了,肯定受不了。

可现在,瞒不住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最后还是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了一次,通了。

喂。”她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桂莲,我……”

“你不用说了。”她打断我,“我都知道了。你公司倒闭了,贾高懿跑了,你欠了一屁股债,对吧?”

我噎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郭丽蓉跟我说的。”她冷笑一声,“她老公在你公司对面开超市,什么都看见了。林海涛,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郭丽蓉是她闺蜜,也是我们小区房东的女儿。三十多岁,打扮得花枝招展,最喜欢打听别人家的事,然后把消息传得满城风雨。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明天回来一趟吧,我有事跟你说。”她说完,直接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那一夜,我躺在办公室的旧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沙发上的海绵早就塌了,弹簧硌得后背生疼。

天亮的时候,我决定回去。

不管怎么样,总要面对。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打车回了家。

家在城东的老小区,住了十来年了。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七十来平。

客厅里摆着老式的木头沙发,茶几上铺着碎花桌布。

虽然旧,但收拾得挺干净。

曹桂莲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件灰色毛衣,头发随意扎着。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张纸,旁边放着一支笔。

我一看就明白了。

离婚协议。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角的细纹比去年深了不少,眼底全是红血丝。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签字吧。”她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我没动。

“桂莲,公司的事……”

我不想听。”她打断我,“你和贾高懿的事,我不想管。你欠了多少钱,我也不想问。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

我就问你一句话,林海涛,你是不是连给我妈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我妈住院那天,我打电话给你,你说你在外地谈生意。我信了。可你根本没去外地,你去找那个胡泽洋了,对吧?就为了你那破电影。”

“那个电影是五年前投的,我早忘了……”

“我不想听!”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水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在桌布上洇开一朵深色的花。

“林海涛,我妈胃癌,胃癌!医生说再不手术,就没救了。三十万,只要三十万!这点钱你都拿不出来,你还算个男人吗?”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茶几上,一滴一滴。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十万,以前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可当时,我真拿不出来。账上早就空了,还欠着一屁股债。

“你说话啊!”她站起来,一步步逼近我,“我问过郭丽蓉了,她说你给胡泽洋转了八十万。八十万啊林海涛!你是不是把钱全砸那个破电影上了?是不是!”

“那笔钱是五年前投的……”

“五年前?你骗谁呢!”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哭腔,“胡泽洋那家伙不就是个坑货吗?你在他身上栽了多少次了?上次他说要拍纪录片,你赔了二十万。再上次他说要搞什么网络直播,你又赔了十来万。这次又是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还要被他骗多少次?”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曾经笑得很甜的脸,此刻扭曲着,全是失望和愤怒。

“桂莲,那笔钱是五年前投的,我当时手头宽裕,就给了他八十万。后来这事我就忘了,他也没再找过我。这次他突然联系我,说电影可能要上了,我才知道的。”

“八十万?”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你投了八十万?”

我点了点头。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笑声尖锐,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

“好,好得很。八十万。我妈等着三十万救命,你倒好,给一个不着调的人砸了八十万。林海涛,你真是好样的。”

她转过身,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签吧,别耽误彼此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支笔,手心全是汗。

“桂莲,妈的手术费我会想办法……”

“不用了。”她摇头,声音很平静,“我已经找郭丽蓉借了钱,明天手术。你的事,我不想管了。”

我僵在那里。

“签吧。”她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我低头看着那份离婚协议,手指微微发抖。

最终还是签了。

签完那一笔,曹桂莲把协议收起来,起身往卧室走。

“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见。”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是关门的声音。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我在客厅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茶几上的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我弯腰把那张离婚协议拿起来,盯着上面的签名,看了很久。

曹桂莲的字写得娟秀,一笔一画都很工整。她的签名旁边,是我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发抖。

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二年的家。

客厅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沙发上的抱枕是她亲手缝的,茶几下面压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她穿着红嫁衣,笑得很甜。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我关上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下楼的时候,碰见楼下的王阿姨。她提着一篮子菜,看见我,愣了一下。

“海涛啊,好久没见你了。桂莲呢?”

“她在家。”

“哎呦,你俩可得好好过日子啊。这两天我看桂莲脸色不好,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我说,“王阿姨,我先走了。”

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走出了单元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了眯眼,抬手挡住额头。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

我站在树下,看着那些飘落的叶子,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它们一样。

无根无依,随风飘荡。



03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

曹桂莲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风衣,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只是眼角的红血丝还在,遮瑕膏也盖不住眼底的黑眼圈。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我跟在后面,步伐沉重。

办事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窗口都空着。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淡淡的。

“离婚?”她问。

我们点了点头。

“材料带齐了吗?”

曹桂莲从包里拿出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和离婚协议,放在柜台上。我也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核对了一遍,又看了我们一眼。

“想好了?”

“想好了。”曹桂莲说,声音很平静。

我没说话。

工作人员没再多问,开始办理手续。她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打印出一张表格,让我们签字。

我握着笔,手有点抖。

“签这里。”工作人员指了指。

我低头签了。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拿到离婚证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里面的字很清晰。

离婚证。

我握在手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十二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曹桂莲先走出大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跟在后面,走得慢了些。

门口台阶上,站着一个女人。

郭丽蓉。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风衣,涂着鲜艳的口红,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整个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桂莲。”她迎上来,拉着一拉曹桂莲的手,“办完了?”

曹桂莲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哎呦,总算是解脱了。”郭丽蓉故意提高声音,“你看看你这些年,跟着他吃了多少苦。现在好了,你能好好过日子了。”

她说着,还往我这边瞥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没看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

是胡泽洋发的。

我点开一看,愣住了。

“海涛,电影破三十亿了。你那八十万,翻了几百倍。钱到账了,你查一下。对了,还有件事,回头跟你说。”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十亿?

八十万翻了几百倍?

那不就是……两个多亿?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正算着数字,曹桂莲忽然折了回来。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

“林海涛,我听郭丽蓉说了,你那个电影……”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三十亿,八十万,翻了几百倍……

她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你……你真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路边停下一辆车。

黑色的宝马7系,车身在阳光下闪着光。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

“海涛,愣着干嘛?上车啊!”

是胡泽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曹桂莲,笑容收了起来。

“嫂子也在啊。”

曹桂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车。

打开车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曹桂莲一眼。

她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白色的风衣在风中翻飞。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海涛……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没说话,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透过车窗,我看见她蹲了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是在哭。

我把视线移开。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那条街。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拐角挡住,消失不见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去哪?”胡泽洋问。

“随便。”

他没再说什么,踩下油门。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后退。高大的楼房,拥挤的人流,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却有些陌生。

“海涛。”胡泽洋忽然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旁边的人行道上,一对夫妻推着婴儿车经过。女人低头看着车里的孩子,脸上带着笑。男人搂着她的腰,也在笑。

我盯着他们看了很久。

直到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车流中。

04

胡泽洋把车开到城东的一家烧烤摊。

“喝一杯?”

我没说话,跟着他下了车。

烧烤摊不大,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几张塑料桌椅摆在路边。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正在烤架上翻着肉串。

炭火烧得通红,烟雾升腾,带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这地方我和胡泽洋以前常来。

那时候我们还年轻,一人一瓶啤酒,能从天黑喝到天亮。聊梦想,聊未来,聊那些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计划。

“老板,来两瓶啤酒,十个羊肉串,十个鸡翅,再来份拍黄瓜。”胡泽洋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旁边的凳子上。

老板应了一声,利落地忙活起来。

我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油腻的桌面。

离了?”胡泽洋问。

“因为钱的事?”

“嗯。”

他叹了口气,拿起酒瓶灌了一口。

“海涛,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我看着他。

“你那八十万,不是投了一个电影。是投了两个。”

我愣了一下。

“两个?”

“嗯。”他把酒瓶放下,手指在瓶身上摩挲着,“一个就是现在爆了的《孤城连营》。还有一个,是个文艺片,没上成,赔了。”

我一听就明白了。

“那你之前跟我说……”

“我知道你那时候手头紧,怕你心里有负担。”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实那八十万,我一直替你存着呢。后来电影要宣发了,我才用你的名字投了进去。”

我盯着他,有些发愣。

“胡泽洋,你……”

“别废话了。”他又灌了一口酒,“兄弟嘛,这点事算什么。”

我端起酒瓶,一口气灌了大半瓶。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流,那股凉意让我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对了。”胡泽洋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你知道你公司为什么倒闭吗?”

“贾高懿跑了。”

对,他跑了。但他为什么跑?

我看着他,没明白。

“贾高懿是被别人收买的。”胡泽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人是谁,你想想。”

我想了想。

搞建筑这一行,我得罪过不少人。要说最恨我的……

“李海波?”

“没错。”胡泽洋点头,“他买通了贾高懿,让贾高懿做假账,卷走公司现金,再给你泼脏水,说你是个赌鬼,公司才亏空的。然后他在圈里放话,说你人品不行,谁都不准借你钱。”

我握着酒瓶的手微微发紧。

李海波是我以前的合作伙伴。

那时候我还在给别人打工,他开了个小公司,找我一起做项目。

做了两年,他嫌赚得少,想走歪路。

我没答应,他觉得我挡了他财路,从那以后就恨上我了。

后来我单干,他处处跟我作对。抢我的客户,挖我的工人,想方设法给我使绊子。

没想到这次,他直接下死手。

“你打算怎么办?”胡泽洋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

“先把我妈的病治好。”

“你妈怎么了?”

“胃里查出问题,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胡泽洋沉默了几秒。

“那钱的事……”

“我有钱。”

他没再说什么,举起酒瓶。

“干了。”

两只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烧烤端上来了。羊肉串烤得焦黄,撒满了孜然和辣椒粉,冒着热气。鸡翅烤得滋滋冒油,表皮微微焦脆。拍黄瓜清爽解腻,拌着蒜末和醋。

我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咸香麻辣。

“泽洋。”

“嗯?”

“谢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灿烂。

“说这些干嘛,来,喝酒。”

我们又碰了一次瓶。

夜色渐渐深了,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烧烤摊的生意越来越好,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猜拳声,笑声,杯盘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在夜色中飘荡。

我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海涛。”胡泽洋忽然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投那个电影。”

“不后悔。”

“真的?”

真的。”我说,“那笔钱是我自己愿意投的,怨不了别人。

他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慢慢喝着酒。

我看着他,想起这些年的事。

胡泽洋比我小八岁,是我大学室友的弟弟。

他从小就喜欢电影,高考落榜后去了北京,在一家影视公司打杂。

干了几年,攒了点钱,就想着自己拍电影。

头几年赔了不少,但他从来没放弃过。

我有时候觉得,他比我强。

至少他一直在追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我,这些年一直在追钱。追来追去,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抬起头,眼里闪着光。

“继续拍啊。现在《孤城连营》火了,第二部已经在筹划了。哥们儿等着你继续投钱呢。”

我笑了。

“好,我投。”



05

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小区里安安静静的,路灯昏黄,照在楼下的花坛上。几只流浪猫蜷缩在角落,听到脚步声,警觉地抬起头,又低下头去。

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灯。

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相册。

她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

她的手很瘦,青筋凸起,翻页的动作很慢。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回来了?”

我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她把相册放在膝盖上,摘下老花镜,“你的事,桂莲给我打电话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俩离了,还说你发了大财。”母亲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海涛,你老实跟我说,你那个电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五年前,胡泽洋拉我投电影,说剧本不错,有可能爆。

我当时手头宽裕,就当支持兄弟了,投了八十万。

后来电影一直没动静,我也没在意。

直到最近,胡泽洋突然联系我,说电影要上映了。

我当时公司正困难,也没多想。

谁知道真爆了。

母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桂莲她妈的手术费呢?”

“胡泽洋帮我垫了三十万。”

“她不知道?”

“不知道。”

母亲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相册的封皮。

“海涛,你心里是不是怨她?”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能不着急吗?”母亲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自己妈病成那样,换谁谁不急?当闺女的,心里跟刀割一样。你那时候又不跟她说实话,她心里能好受吗?”

我低着头,无言以对。

不过话说回来,她做得也确实过了。”母亲顿了顿,“不管怎么说,夫妻一场,就算要走,也该好好说话。哪能一巴掌扇过去就翻脸呢?

我抬起头,发现母亲眼眶红了。

“妈没事,就是替你心疼。”她抹了抹眼角,“明儿个我去看看桂莲她妈,不管离没离,咱做人该有的礼数得有。”

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妈,你身体不好,就别……”

“你管我?”母亲瞪了我一眼,“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呢。”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睡吧。”母亲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卧室。她的背影佝偻着,走路有些跛,那是年轻时候干活落下的毛病。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本相册。翻开一看,里面夹着很多老照片。

有一张是我六岁时的照片,穿着花棉袄,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笑得没心没肺。

有一张是我考上大学时拍的,胸前别着大红花,意气风发。

还有一张是我结婚那天拍的。我和曹桂莲并肩站在一起,她穿着红嫁衣,我穿着西服,笑得合不拢嘴。

我把那张照片抽出来,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曹桂莲,扎着高马尾,脸上还有婴儿肥。她的眼睛很大,笑起来弯弯的。

那时候,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我叹了口气,把照片放回去。

关了灯,客厅陷入黑暗。

窗外传来几声猫叫,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乱麻。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柱。我盯着那道光,眼睛发酸,却怎么也睡不着。

06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医院。

母亲昨天说要去看看曹桂莲的母亲,我拦不住,只好送她去。母亲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早上熬的鸡汤。

到了医院,我把车停在门口,扶着母亲下了车。

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很浓。走廊里挤满了人,有的在等号,有的在拿药,有的推着轮椅。

母亲走得很慢,我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走。

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

我在门口站住了。

“进去吧,怕什么。”母亲推了我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曹桂莲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瘦得皮包骨头。她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着。

曹桂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看见我和母亲,她愣了一下。

“阿姨……”母亲先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了。”

曹母睁开眼,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躺着躺着。”母亲赶紧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身子要紧,别折腾。”

母亲坐到床边,和曹母聊了起来。她们说话的声音很轻,偶尔传来几声笑。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干什么。

曹桂莲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穿着白天的衣服,没有化妆,脸色有些憔悴。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

“昨晚郭丽蓉跟我说了,你公司的事,是李海波搞的鬼。”

“你打算怎么办?”

“已经交给经侦了,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绞着手指。

“那钱……”

“够花。”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海涛,我那天的……

“算了。”我打断她,“事情都过了,别提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子照进来,在过道中间投下一道金黄色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像金色的雪花。

我靠着墙,点了根烟。

烟雾在光线中缓缓升腾,扭曲着,消散着。

抽到一半的时候,曹桂莲走了出来。

她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烟雾在我们之间缓缓升腾,像一层薄薄的纱。

“我妈的手术很顺利。”她忽然说,声音有些沙哑,“医生说恢复得挺好。”

“那就好。”

“桂莲,有些话不用说了。”我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咱俩的日子过到头了,这是事实。我不怨你,你也别内疚。以后你好好过日子,我也会好好过日子。”

她低着头,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地板上。

我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眯了眯眼,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我站在阳光下,愣了好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是胡泽洋发的消息。

“明天来公司,有惊喜。”

我回了一个问号。

他发了个笑脸。

“你来了就知道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进口袋。

上车,发动引擎,驶出医院。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后退,人流,车流,高楼,广告牌。

这座城市还是那么喧嚣。

可我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07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胡泽洋的公司。

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不小的一层,装修得挺有格调。

前台摆着一盆巨大的绿植,墙上挂着《孤城连营》的海报。

地上铺着灰色地毯,踩上去软软的。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直接领着我往里走。

胡泽洋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半掩着。

我推门进去,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杯沿上有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看见我进来,男人站了起来,伸出手。

“林总,幸会幸会。”

我握了握手,看向胡泽洋。

“这位是张总,做院线的。”胡泽洋介绍道,“全国有二百多家影院。”

我点了点头,心里大概猜到了来意。

张总开门见山:“林总,我听胡总说,《孤城连营》你是早期投资人,也是最大的个人股东。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下一个项目的合作。”

“什么项目?”

《孤城连营》第二部。”张总笑道,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剧本已经写好了,导演团队也定了。现在就差投资。胡总说您有兴趣,我就过来聊聊。

我看了胡泽洋一眼,他冲我挤了挤眼。

“预算多少?”

“一个亿。”张总伸出一根手指,“您占三成,三千万。”

三千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也不是拿不出来。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没问题。”张总起身,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电话,随时联系。”

送走张总,我坐下来。

胡泽洋泡了杯茶递给我,冒着热气。

“海涛,这是个好机会。”他说,“第一部火了,第二部肯定差不了。”

“我知道。”

那你犹豫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把李海波也拉进来。”

胡泽洋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

“你疯了吧?”

“他不仁,我不能不义。”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他该受的惩罚也受了。要是让他参与进来,他的资源对我们也有帮助。”

胡泽洋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林海涛,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得让人看不透了。”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你这么做,我支持你。

那天下午,我去了派出所。

贾高懿已经被抓了,李海波也在接受调查。我和办案的民警谈了很久,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

最后我签了一份谅解书。

贾高懿的妻子也在,哭得不行。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我没多说,签完就走了。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快黑了。

街上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路边的店铺亮着灯,有人在里面吃饭,有人在看电视。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手机响了。

是胡泽洋发来的消息。

“那个项目,你投不投?”

我打了三个字。

“我投了。”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车站。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拖出一条黑色的带子。

街边的烤红薯摊飘来香气,一个老头推着小车,正在吆喝。

我停下来,买了一个烤红薯。

掰开,热气升腾,金黄色的红薯瓤露出来。

我咬了一口,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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