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考编制第一被刷,第四次主考官急追:你爷爷是王德海?

分享至



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

我从考场出来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前几个面试的考生走得快,这会儿大概都在楼下树荫里对答案。

我没对答案。

第四次了。

前三次的面试成绩单我还压在抽屉里,每一张都是笔试第一、面试被刷。辅导员看过我的面试录像,说表现没问题,镇定、流畅、专业。可每次结果出来,被录取的永远是别人。

“王小花。”

身后有人喊我。声音不大,带着点中年男人特有的沙哑。

我转过身。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从考场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个档案袋。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看人的眼神很直接。

“你是王小花?”他又问了一遍。

“是。”

“你爷爷……”他顿了顿,把档案袋换了只手,“你爷爷是不是叫王德海?”

我愣住了。

夏天的风卷过来,热烘烘地扑在脸上。手心开始出汗,黏糊糊的,想擦又没地方擦。

“您认识我爷爷?”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犹豫什么。

“你去吧。”他说,“回去跟你爷爷说,老周问好。”

说完他转身回了办公室,门轻轻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重。

三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在面试结束后被人喊住。三年来,那些笔试第一却落选的日子,那些被刷后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日子,那些父亲叹气母亲抹眼泪的日子,全都涌到喉咙口,堵得慌。

老周。

哪个老周?

我爷爷当村支书三十年,经手的事儿多了,认识的人也多了。可我从没听他提起过在教育局有认识的人。更没听任何人说过,我们家跟县里的考试有什么关系。

太阳更毒了。

我走下台阶才发现腿有点软,扶着栏杆站了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考完了?你爸在车站等你。

我回了个“嗯”,把手机塞回兜里。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什么都看不见。

01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

院子里的葡萄架搭得低矮,爷爷坐在下面摘菜。听见院门响,他抬起头,摘了老花镜。

“考完了?”

“嗯。”

“咋样?”

“还行。”

他把手里的豇豆放下,拍了拍旁边的马扎:“来,坐下说。”

我没坐,站在葡萄架边上。阳光从叶子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晃来晃去。

“爷爷,”我说,“面试完有个考官追出来问我,你爷爷是不是叫王德海。”

爷爷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又开始捡豇豆。

“谁?”

“他没说自己名字,只说老周。”

“老周……周建国?”

我不知道他名字。爷爷没再追问,弯下腰继续摘菜。豇豆断了一截,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放进盆里。

“他跟你说了啥?”

“就说让我跟你问好。”

爷爷没吭声。他把摘好的豇豆放进塑料盆里,端着盆站起来,往厨房走。

“你妈炒菜了,进去吃饭。”

“爷爷,”

“吃饭了吃饭了,下午还得帮你爸浇地。”

他走得快,踩着老布鞋,背影板直。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心里头堵了什么东西。

饭桌上,我妈端了盘土豆丝,一盘青椒肉丝,一碗西红柿蛋汤。我爸从地里回来,洗了手坐下,也不说话。

爷爷坐主位,夹了筷子菜,扒了口饭。

“考得咋样?”我爸问。

“还行。”

“面试的人为难你了?”

“没有。”

爷爷扒饭的声音很大,呼噜呼噜的。

我妈给我夹了块肉:“多吃点,瘦了。”

我看了一眼爷爷,他始终没抬头。吃完饭把碗一推,回里屋去了。

“你爷爷最近老叹气。”我妈小声说,“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可我还是睡不着。

下午两点多,我去了村口的小店。店主老刘头正在打盹,看我进来,打了个哈欠。

“小花啊,面试咋样?”

“还不知道。”

“你爷爷当村支书那会儿,可不是这么说话的。”老刘头笑了笑,“你爷爷在任那会儿,谁见了不得叫声王书记?”

我知道。爷爷当支书二十三年,村里修了路,通了水,改了田。他退休那年,好多人提着东西来看他。

可就是那之后,再没人叫过他王书记。

“老刘叔,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知道周建国这个人不?”

老刘头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摆摆手:“不晓得,没听过。”

“他好像是教育局的,”

“不晓得不晓得,你赶紧回去复习吧。”

他转过身,假装去理货架上的方便面。

我站在柜台前,没动。

“你爷爷……”老刘头背对着我说,“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别问了。”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偏西了。

村道两边的稻田绿油油的,风一吹掀起绿浪。快走到家门口时,听见爷爷和什么人在说话。

“大柱又来了?”爷爷的声音很平静。

“他说要你亲自去找他谈。”是我爸的声音。

“我不去。”

“爹,人家现在是支书。”

“支书怎么了?支书能乱改田产归属?我活这么大岁数,”

“爹!”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爷爷的声音突然断了。

我站在拐角处,看见爷爷站在院门里头,我爸站在外头。院子里的葡萄架挡住了爷爷半张脸,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小花,”爷爷突然喊我,“进来。”

我走过去。我爸看了我一眼,低着头走了。

“你刚才听见了?”爷爷问。

“听见了。”

“那个周建国的事儿,你忘了吧。”爷爷说,“好好考试,考上了,谁都不能拿你怎么着。”

“爷爷,刘大柱,”

“别管他。”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重,眼睛却看着别处。葡萄架上爬了几只蚂蚁,他的目光就落在那几只蚂蚁上,一动不动。

“你要争气。”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转身进了屋子。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晚霞铺了半边天,红彤彤的,像火烧一样。

02

第二天一早,我骑电动车去了村委。

村委在村东头,一栋二层小楼,外墙刷着白漆,门口挂着块牌子。院子里停着辆黑色桑塔纳,是刘大柱的。

我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他才从办公室出来。

“哟,小花来了?”

他笑着,笑得跟没笑一样。

“刘支书,我来开政审证明。”

“急啥呀,你又不是今天就要。”

“下星期面试成绩出来了,得提前准备。”

他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烟雾散在他眼前,眯着眼看人时,像在打量什么物件。

“你考了四次了吧?”

“第四次。”

“啧啧,不容易。”他把烟灰弹在地上,“笔试第一,面试被刷,三次都是。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我没接话。

“你爷爷当年在村里当支书的时候,”他又吸了一口烟,“跟人闹过矛盾,你知道不?”

“什么矛盾?”

“你不知道?回去问你爷爷呀。”他把烟头扔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你爷爷当年做的事,你替他扛?”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爷爷做什么了?”

“他没跟你说?那我也不能说。”他推开门,“等我忙完这阵再给你开证明。你啊,先回去吧。”

“刘支书,”

“我说了,再等等。”

他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太阳晒得水泥地反射白光。墙上的标语写着“实干兴村”,字迹已经开始剥落。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我上小学四年级。有天放学回来,看见爷爷和刘大柱站在村委会门口,两个人吵得很凶。爷爷脸涨得通红,刘大柱手里攥着张纸,说“这东西是你签的字,还能赖?”

爷爷说:“我没签过,白纸黑字我也看出猫腻了。”

刘大柱说:“你老了,记性不好,你就认了吧。”

后来爷爷被拉走了,我就再没见过他拿着那张纸吵。

晚上吃饭时,我妈突然开口:“你去找刘大柱了?”

“嗯。”

“不要找他。”

“为什么?”

妈妈不说话了,低头扒饭。爷爷筷子一顿,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他跟你说了什么?”爷爷问。

“他说你当年跟人闹过矛盾。”

“就这些?”

“他说,你当年做过的事,要我来扛。”

餐桌突然安静了。

碗筷碰撞的声音停了。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爷爷放下筷子。

“小花,”他说,“你爷爷没做过亏心事。”

“我知道。”

“他要让你扛,你就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拿你怎么办。”

“爹!”我妈急了,“您别说了,小花还得考试,”

“考试怎么了?考试是考个头名,又不是考关系!”

爷爷声音突然高了,吼完这一句又慢慢低下来。

“吃饭。”

他重新端起碗,吃饭,喝汤,不看任何人。

饭桌又恢复了声音。可我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响:

政审证明开不下来,面试过了也没用。

刘大柱不签字,这步路就走不通。

而这一切,跟我爷爷二十年前做的什么事有关。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蛐蛐在叫,叫得很密,像一张网,把我罩在里面。

手机亮了,是室友发来的消息:小花,你这次面试感觉怎么样?我这回也报了,要是咱俩都能上就好了。

我回了个表情,关了屏幕。

想起那天主考官问我的话:你爷爷是不是叫王德海?

想起刘大柱说的:你爷爷当年做的事,你替他扛?

两句话像两根线,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慢慢拧在一起。

03

母亲在灶台前择菜,我坐在门槛上看着她。

“妈,爷爷以前到底跟刘大柱怎么了?”

她的手顿了顿,菜叶掉进盆里,溅起水花。

“没啥大事,过去的事了。”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那为啥刘大柱说我替他扛?他到底让我扛啥?”

母亲转过身,嘴唇动了动,又转回去。锅里的水烧开了,蒸汽腾上来,糊了她的脸。

“小花,你好好考你的试,别管大人的事。”

又是这句话。从小到大,只要我问到爷爷的事,家里人就这么说。

我爸端着碗从屋里出来,坐在我对面,低着头扒饭。他这人就这样,一辈子没大声说过话。爷爷骂他他没声,刘大柱刁难他也没声。

“爸,你知道不?”

他筷子一顿,夹起一根青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听你妈的。”

我站起身,院子里的阳光刺眼。旁边的老槐树上知了叫得人心烦。爷爷坐在堂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老掉牙的抗战片。

我走进堂屋,他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回电视上。

“爷爷。”

“嗯。”

“那个主考官,周建国,你认识他吗?”

他的后背僵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但没逃过我的眼睛。

“不认识。”

“他说他姓周,让我跟你说‘老周问好’。”

爷爷关掉电视,把遥控器放在桌上,动作很慢。

“小花,你面试过了没?”

“不知道,成绩要三天后才出。”

“那就安心等。”

他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我看着他的背影,七十多岁的人了,背还是直的,走路带风,跟村里那些弯腰驼背的老头不一样。

“爷爷,你为啥不愿意跟我说?”

他停在门口,没回头。

“有些事,知道多了没好处。”

门关上了。

我站在堂屋里,心里堵得慌。爷爷向来不是这样的人,他教我要堂堂正正做人,遇事别躲。可他自己,怎么就躲起来了?

晚上,我睡不着,起来倒水喝。

路过爷爷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有光透出来。我凑近看了一眼,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老照片。台灯昏黄,照在他的脸上。

他没注意到我。

我退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爷爷年轻时是村支书,帮过不少人。村里谁家有个难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可刘大柱当了支书后,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

我记得小时候,有次爷爷和刘大柱在村委会吵得很凶。我在外面玩,听见爷爷拍桌子的声音。后来刘大柱摔门出来,看见我,冷笑了一声。

“你爷爷还是回去种地吧,别掺和这些事。”

爷爷出来拉我走,铁青着脸。那天晚饭他没说话,把自己关在屋里。

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了,只知道从那以后,爷爷不再去村委会,整天待在家里。但村里慢慢流传一些话,说爷爷当年当支书时手脚不干净,占了公家便宜。

传这些话的人是谁,不用问也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去镇上查资料。

镇政府档案室在二楼,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接待了我。我说想查查爷爷当年当支书时的档案,他让我填表,说等通知。

“周师傅昨天也来过这里查东西。”他随口说了一句。

“周师傅?”

“就是教育局的周建国,老周师傅。他退休了,闲不住,常来。他说认识你们村的王德海。”

我愣住了。

“他查啥?”

“就查点老资料,说是找个人。”

从镇政府出来,我站在门口,太阳晒得地面发烫。

周建国在查爷爷的事。

他到底想干什么?

04

下午三点,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手机在兜里震了三下才掏出来。七月的午后,阳光晒得镇上的柏油路发烫,我蹲在路边,号码是本地的座机,不认识。

“是王小花吗?我是周建国。”

“周老师,你好。”我握着手机,感觉到指尖微微发颤。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你现在方便吗?我在镇上的老茶楼,咱们见一面。”

我说好,挂了电话就往镇上赶。老茶楼在镇中学旁边,开了二十多年了。门口停着两辆电动车,地上扔着几根烟头。我掀开塑料门帘,一阵茶香混着老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周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茉莉花茶,旁边还有一杯没动过的白开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袖口卷了两道,露出晒黑的小臂。

我坐到他面前。

“周老师。”

“叫周师傅就行,我已经退休了。”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很深,像一把摺扇合拢时留下的印痕。他打量了我几眼,“你爷爷身体还好吧?”

“还行,就是血压有点高。”

“上了年纪都这样。”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眼睛望着窗外。街对面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半晌,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你这次面试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我攥着包带,不知道是该说真话还是假话,“题都答完了。”

“嗯。”他点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他伸手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水,又放下。“你们考场几个考官?”

“五个。”

“都是谁你认识不?”

“不认识。”我摇摇头,“就知道主考官是您,其他都是生面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哼一首老歌。

“你爷爷住在哪个村?”

“大柳树村。”

“他家房子是村东头那栋老院子吧?门前有棵大柳树。”

我一愣,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周师傅去过我家?”

他没回答,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光斑里浮着细小的尘埃。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院子是你爷爷年轻时盖的?”

“好像是,听我妈说盖了三十多年了。”我说完,心里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他为什么对这些事这么清楚?

周建国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有点重,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杯底的水溅出来几滴,在桌面上晕开。

“那院子现在值不少钱吧?”

“值钱?”我摇头,“在村里能值几个钱,谁要啊。”说到这儿,忽然想起前阵子有人来村里收老房子的事。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

我不敢多问,只是看着他。他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很清楚,额头有深深的抬头纹,显然是常年皱眉留下的。

“周师傅,你认识我爷爷?”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窗外有汽车驶过,喇叭响了一声,他没动。

“明天你还在镇上不?”

“在。”

“那明天下午三点,咱们还在这儿见。到时候我跟你说些事。”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响声。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我说不清的东西。

“有些事,拖了太久了。”

我坐在茶楼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窗外太阳快落山了,斜阳照在桌面上,光影里浮着细小的灰尘。茶凉了,白开水也凉了。服务员过来收空杯子,我摆摆手说还要坐一会儿。

她看了看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家路上,我心里一直发慌。路边的玉米地哗啦啦响,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味。我走得很快,步子踩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周建国明显认识爷爷,而且很熟悉。他问老宅,问爷爷的住处,问房子值不值钱。这些问题让我隐隐觉得不对,像一根细绳,拉着我往某个看不到的方向走。

爷爷不愿说,周建国又约我明天见。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往事?

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亮着灯,爷爷在喂鸡,手里端着搪瓷盆,撒着玉米粒。几只母鸡围在他脚边低头啄食。他看见我回来,也没问我去哪了。

“吃饭了没?”

“吃了。”

“吃了早点睡。”

他转身进屋,我站在院子里,看他弓着背走进堂屋。灯光从门缝漏出来,黄色的,有点暗。他走路的步子很慢,落地很重,好像腿脚不太利索。

灯又亮了,他又在看那张老照片。

我偷偷趴在窗外看。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照片发黄,边角都磨得卷了边。有三四个人站在一排。其中一个年轻的,穿着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站得笔直。

是爷爷。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身形瘦长。胳膊半弯着,像是搭在谁肩膀上。

周建国吗?

爷爷把照片翻过来,我看见他在照片背面写了几个字。

太暗了,看不清。我的眼睛贴着窗户,只能看见他拇指压着的地方,有几个模糊的笔划。像是,年、月,还有一个字的一半。

我退回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发了一会儿呆,起身喝了口水,又躺下。窗外有蛐蛐在叫,叫声时断时续。

明天,明天周建国会跟我说什么?

他问老宅,是想干啥?

不会是想买老宅吧?我想起之前有人来村里收老院子,说是搞开发,一间破瓦房能给几万。爷爷当时一口回绝了,说房子是他爹留下的,多少钱都不卖。

要是周建国想买,爷爷肯定不同意。

可要是他手里有爷爷的把柄呢?爷爷以前当过村支书,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难免得罪过人。但爷爷那个人,性子硬,从没被人拿捏过。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院子里传来猫叫声。黑暗里,我的手攥紧了被角。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光影随着云飘动而晃动,像水里的倒影。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天亮的时候,窗外的鸟叫声把我从浑浑噩噩中拉出来。我坐起身,看见爷爷已经在院子里扫地了。

他弯着腰,扫帚磨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着。

05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老茶楼。

周建国已经在等我了。他还坐在昨天那个位置,面前还是两杯茶。一杯茉莉花茶,一杯白开水。

这次白开水那杯是给我的。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我坐下,等着他说话。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手按在上面。

“王小花,有些事,我憋了很多年了。”

我盯着那个信封。

“你爷爷王德海,我欠他一条命。”

周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已经说过很多遍。

“二十多年前,我在河里游泳,腿抽筋了。你爷爷跳下去把我捞上来,那时候他四十多岁,背着我游了半里地。”

他顿了顿。

“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眶发红,但没哭。

“周师傅,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你爷爷的事?”他接过话头,“我想帮他,也想还他这个人情。”

他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这些年,你笔试每次都是第一,面试三次都被刷。”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以为是你水平不行?不是。”

他把纸递过来。

“我查了。你面试的考官名单里,有个人每次都在。”

我接过纸,上面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

“谁?”

“刘大柱的堂弟,刘大勇。”

我手指一紧,纸张的边缘硌得慌。

“刘大勇在县教育局工作,负责面试考官调度。他没当考官,但他能安排考官。”

周建国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爷爷跟刘大柱的恩怨,我知道一些。刘大柱这个人,心胸窄。你爷爷当年当村支书的时候,因为一份集体材料,跟他闹翻了。”

他的声音低了低。

“刘大柱记仇,这些年但凡跟王家有关的事,他都使绊子。”

我握着那张纸,心沉下去。

“可这些是我猜的,证据不够。”他放下茶杯,“但只要你爷爷当年那份材料能翻出来,证明跟他无关,刘大柱就没话说。”

我抬起头,“什么材料?”

“一份证明,显示刘大柱当年被举报的事与你爷爷无关。你爷爷手里应该还有一份。”

我摇了摇头。

“爷爷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他不说是怕你担心,怕影响你考试。”周建国叹了口气,“可他不说,你就一直被蒙在鼓里。”

真相对着窗外望了一会儿,眼神变得复杂。

“周师傅,你把这些告诉我,是想帮我?”

“对。”

“为什么?”

“我说了,他救过我的命。”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茶楼里的收音机放着老歌,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他解开西装扣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

展开纸,是一份手写的协议书。

“我可以帮你搞定那些事,也能给教育局写说明信,把刘大柱的手脚挑明。但我有个条件。”

他把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第一行字。

“立协人:王小花。自愿放弃大柳树村东头老宅及宅基地继承权。该处房产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全部转归周长江所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周建国作为周长江的监护人,代行受赠。”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周师傅,你……”

“我儿子周长江,三年前出了车祸,腿废了。”周建国的声音低下去,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今年三十了,没媳妇,没房子。我在县城就一套单位房,以后给他了。但他需要个地方,有个院子,他还能干点活。”

他抬起头看我。

“你爷爷那个老宅,位置好,院子大。我要的不是地皮,是给他一个安身的地方。”

“你爷爷救过我的命,我记着。但我也得为我儿子着想。”

他的眼神浑浊,像河水底搅拌的泥沙。

“如果你签了,我明天就去教育局,把你的事说清楚。让你通过面试。”

我傻了。

笔尖放在协议旁边,冰冷的,像把刀。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爷爷的微信语音。我手抖着点开,声音传出来。

“小花,面试咋样?爷爷等你好消息。”

他的声音苍老,带着期待和小心翼翼。

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色的墨迹。

我攥着笔,看着那行字。

签了,爷爷的老宅就归他儿子。

不签,那些旧传言和材料疑点还会压着我,面试永远不会过。

“我明天给你答复。”

我站起来,腿发软,几乎是踉跄着走出茶楼。

六月的太阳很毒,晒在马路上,热气蒸腾。

我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手机上爷爷的头像。上面是他去年生日时我拍的,笑得牙都没了。

他为了这个家,撑了一辈子。

他救了周建国的命。

可周建国,却要他的老宅。

电话响了,是妈妈。

“小花,你爷爷住院了。”

“什么?”

“他之前去村委会,跟刘大柱吵了一架。完了回来就说不舒服。你爸送他来县医院了。”

我站起来,往医院跑。

三公里的路,我从没觉得这么长过。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