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扬科学家精神丨“祖国利益高于一切”——记我国计算力学开拓者、中国科学院院士钱令希

来源:科技日报

“同学们，你们脚下的这座栈桥，全长954米，九跨百米空腹桁架，焊缝总长790多公里。这座桥的每一寸，都是中国人自己焊上去的。”7月1日清晨，来自大连理工大学的学生们踏上大连新港，仰望桁架、致敬前辈。他们脚步所触及的，是前辈亲手设计建造的钢铁长龙。

50年前，这座完全由我国自行勘测、自行设计、自行施工并全部采用国产材料建成的10万吨级现代化深水油港投用，被周恩来同志誉为“争气港”。这座栈桥的总设计师是我国计算力学开拓者、中国科学院院士、大连工学院（现大连理工大学）第二任院长钱令希。

7月16日是钱令希诞辰110周年。如今，后辈青年循着先生报国足迹重温攻坚岁月，传承自力更生、科技自立的争气精神，以力学初心接续走好新时代强国奋进之路。

把学问写在祖国大地上

钱令希1916年出生于无锡钱氏书香门第。1936年，他以土木科第一名的成绩从上海中法国立工学院毕业，获中比庚款公派赴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深造，两年拿下最优等工程师学位。

彼时抗日战争烽火燃遍中华大地。“祖国有难，我必归之！”不顾导师挽留、机构邀约，钱令希毅然选择回国。

22岁的钱令希直奔抗战大后方云南，加入叙昆铁路工程局，这是打通抗战国际通道的生命线。他放下留洋学子的身份，从基层助理员做起，徒步丈量140多公里线路，完成上百座桥梁、涵洞的选址定位。

27岁，钱令希撰写的《悬索桥近似分析》斩获美国政府科学奖。34岁，他发表《余能原理》，率先在国内开展力学变分原理系统研究。

1955年，钱学森与钱令希深入交流，预判计算机技术将彻底改变力学研究模式。钱令希深受启发，当即着手在研究生中普及计算机应用知识。20世纪70年代，国内计算机应用尚处萌芽阶段，他率先牵头创建计算力学学科，组建团队奔赴上海攻关，研发的大型结构分析程序广泛应用于造船、建筑、航空航天等领域。钱学森举荐他出任中国力学学会第二任理事长，并由衷评价：“钱令希教授紧跟时代的步伐，及时更新知识，走到了前面。我十分钦佩。”

1967年盛夏，大连工学院一间办公室里，一盏旧台灯亮到深夜。桌上摊满了草稿纸，钱令希和两名青年教师演算着一组又一组公式。他们正在破解核潜艇锥柱结合壳稳定的技术难题，这是国之重器的“卡脖子”问题。

特殊年代，科研条件简陋，外界干扰不断，但钱令希没有退缩。一个夏天的埋头攻坚，难题终于被攻克。其成果不仅应用在我国首艘核潜艇上，还被纳入潜艇设计规范，在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上获奖。“那时候也有迷惘、屈辱甚至怀疑，但祖国的利益高于一切，爱国有时就是一种坚持、一种信念。”多年后回忆这段往事，钱令希说。

“争气港”架起报国钢虹

20世纪70年代初，大庆油田年产超2000万吨，国家急需出口石油补充外汇，支撑经济建设，却没有一座能停靠10万吨级油轮的深水港。国外技术封锁、物资匮乏、工期仅19个月——重重困境面前，周恩来同志毅然决定：“我们自己建港，要建一座‘争气港’！”

交通部把任务正式交给了大连工学院。其中钱令希带领的师生团队负责码头钢栈桥设计任务。要把原油从陆地输送到一公里外的深水码头，要么移山填海——钱不够，时间也不够；要么修建栈桥——国内没做过，国外的同类桥梁更是屡出事故。钱令希带领团队日夜泡在实验室里，翻阅国内外所有相关资料，反复研究国外的失败教训：那些跨度70余米的桥梁曾接连断裂，而他们要建的栈桥跨度接近百米，难度翻倍。

“科学的突破，往往源于敢为人先的勇气。”他带领团队反复比对，一遍遍地测算、一次次地修改，最终敲定了“百米跨度空腹桁架全焊接钢栈桥”的方案。这种桥型材料省、施工快、受力合理，仅钢材一项就节省了数千吨。

年近花甲的钱令希，连续20多天守在工地，住简易工棚、吃几分钱一碗的蔬菜。1975年桥架吊装前夜，海风呼啸，他攥着手电筒，和工人一起守在海边，通宵核对方案，等待第二天早晨赶潮起吊。1976年4月30日，大连新港靠船流油，提前一年实现投产。钢栈桥飞架在碧绿的海面上，如彩虹横跨黄海。油港投产三年半就收回1.4亿元建设投资，每年出口原油占全国90%以上，投产后的第一个十年输出原油1.3亿吨，创汇200多亿美元。

这座“争气港”不仅挣回了外汇，更挣回了国家的尊严与自信。如今，武汉长江大桥、南京长江大桥、三峡枢纽，都留下了他的智慧印记。（科技日报记者 张蕴 通讯员 于舒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