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第二巴掌落下去时，我妈后退了一步。
她撞到身后的椅子。
椅子腿歪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没人扶她。
魏老太只皱眉。
“行了，别把桌子撞翻。”
我看着这满屋子人。
他们有的低头吃菜。
有的看热闹。
有的假装没听见。
唐浩甚至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
我冲过去。
“你再打她一下试试！”
唐德海一把推开我。
我的腰撞到桌角，疼得眼前发黑。
我妈扑过来扶我。
“小音！”
唐德海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打在她另一边脸上。
她整个人僵住。
唐德江慢悠悠地说。
“哥，孩子大了，不打不行。”
马翠捂着嘴。
“唐音现在这脾气，以后嫁人也要吃亏。”
我站直身。
“我嫁不嫁人，轮不到你们管。”
唐德海指着我。
“你再说一句？”
我盯着他。
“我说，你们都不是人。”
堂屋里一下炸了。
魏老太拍桌。
“反了！”
唐浩站起来。
“姐，你怎么跟长辈说话？”
我看着他。
“你闭嘴。”
“你妈来我家吃饭，你坐着等吃，我妈忙到手烫伤，你还嫌慢。”
“你算什么长辈？”
唐浩脸一红。
“我又没让她做。”
我笑了一下。
“那你别吃。”
我伸手端起他面前那盘红烧肉。
唐浩伸手来抢。
我直接把盘子放到地上。
“想吃，自己端。”
唐德海冲过来抓我胳膊。
“你疯了！”
我甩开他。
“疯的是你。”
“你老婆被你弟当佣人使，你不帮她，你打她。”
“唐德海，你还有脸坐主位？”
他的脸涨红。
他从来没被我这样当众顶过。
在唐家，男人说话，女人听着。
长辈开口，晚辈闭嘴。
我妈忍了半辈子。
他们就以为我也会忍。
唐德海猛地抬手。
这一次不是打我。
他转身，又打向我妈。
我妈没有躲。
她像一根被钉住的木头，站在那里。
啪。
第四下。
啪。
第五下。
我冲上去，被唐德江拽住肩膀。
“唐音，你别犯浑。”
我回头看他。
“松手。”
他笑。
“你还能咬我？”
我抬脚踩在他脚背上。
他惨叫一声松开手。
我刚要往前，马翠扑过来抱住我。
“不得了了，侄女打叔叔了！”
我一把扯开她的手。
“别碰我。”
堂屋乱成一团。
可唐德海的巴掌还在落。
第六下。
第七下。
我妈嘴角破了。
血顺着她下巴往下滴。
她还是没哭。
她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像在说，别管了。
可我怎么可能不管。
她把我养大。
她供我读书。
她在所有苦日子里，把唯一的好东西留给我。
小时候家里只有一个鸡蛋，她说自己不爱吃蛋黄。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爱吃。
她是不舍得吃。
现在这些人坐在她做的饭桌前，挑她的刺，看她挨打。
我如果还坐着，我就不是她女儿。
第八下落下去时，我冲进厨房。
厨房里还有没端完的汤。
菜刀在案板上。
我看了一眼，没有碰。
我拿起灶边的铁勺。
又放下。
不行。
这些东西会让他们反咬她。
我不能给我妈添新的罪名。
院子里有一块红砖。
那是早上垫水缸用的。
我走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我听见堂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啪。
第九下。
唐德海的声音传出来。
“我今天就让你们娘俩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天！”
我弯腰搬起那块砖。
砖很沉。
边角硌着掌心。
我手心很快被磨破。
我没有松。
我一步一步往回走。
堂屋门口，灯光照在地上。
里面的人终于看到我。
马翠先尖叫。
“唐音拿砖干什么！”
唐浩往后退。
魏老太站起来。
“你敢！”
唐德江捂着脚，脸色难看。
“哥，你看她！”
唐德海刚好打下第十下。
我妈的头低下去，发丝遮住半张脸。
她的身体晃了晃。
我站在门口。
手里的砖滴着土渣。
唐德海转过身。
他看见我，先是愣了下，然后笑了。
“你想干嘛？”
“反了你？”
我没有说话。
我妈抬起头。
她终于喊了一声。
“小音，放下。”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口快断掉的气。
我看着她肿起的脸。
看着她嘴角的血。
看着满桌亲戚脸上的惊恐和躲闪。
我忽然不想解释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唐德海的笑僵在脸上。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抬起砖。
堂屋里所有声音都没了。
就在砖落下去前，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
“都住手，派出所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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