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论南北泥塑

泥土里长出的南北流派

中国泥塑的根脉，早在神话传说里就与华夏文明紧紧绑定。民间流传的女娲抟土造人故事，让泥土从寻常的自然材料，变成了承载人文温度的特殊载体。历经数千年的发展，泥塑艺术在不同地域的水土滋养下，逐渐生长出截然不同的面貌，到清代正式形成南北两大主流流派，呈现出异彩纷呈的发展格局。其中北方以清道光年间发展起来的天津“泥人张”为代表，由张明山首创，该彩塑流传至今已有180年历史，人物塑造比例明确、惟妙惟肖；南方则以始于南北朝时期、至今已有四百多年的传承历史的无锡惠山泥人为代表，显露着南方人的细腻和灵秀，代表作是经典的泥塑大阿福。中部南北分界地代表——淮安清江浦油灰塑，在淮安这片兼具北方雄浑与南方灵秀的土地上，孕育了一种独特的民间艺术——清江浦油灰塑。它不仅是淮安作为南北分界地文化融合的代表，更彰显出南北文化碰撞交融所孕育出的独特艺术魅力。

中部（南北分界地）代表是清江浦油灰塑，在中国地理版图上，淮河不仅是自然气候的分界线，更是南北文化交融的纽带。江苏淮安，地处淮河与京杭大运河交汇处，自古便是“南船北马”的枢纽重镇。清江浦油灰塑更是大运河孕育出的活态非遗瑰宝。与普通泥塑不同，清江浦油灰塑最大的特点在于“不烧制”。作品依靠自然风干定型，成品坚硬耐磨、不易开裂，还萦绕着桐油与石灰混合后的特有香气。这种工艺既保留了泥土的质朴，又具备了类似石材的耐久性，象征着南北性格的完美融合：既有北方的刚毅坚固，又有南方的细腻温润。

除此之外，广东大吴泥塑、南京小彩塑也各有特色，大吴泥塑擅长塑出多层衣纹，人物造型生动夸张；南京小彩塑则以小巧简练见长，带着诙谐活泼的市井趣味，将南方人的灵秀与巧思展现得淋漓尽致。

南北中泥塑的风格分野

南北中泥塑的差异，从来不是简单的技法区别，而是背后自然环境、文化气质与生活方式的集中投射。

从造型逻辑来看，北方泥塑更偏向写实厚重，以写实人物见长，追求精准的解剖结构，人物比例严丝合缝，细节刻画一丝不苟，哪怕是衣纹的走向都精准贴合人物的动态，作品自带一种沉稳的叙事感。南方泥塑则更偏向写意灵动，讲究“粗货塑形要圆”，不执着于绝对的比例精准，反而通过夸张的头部比例、圆润柔和的线条，让作品自带讨喜的亲和力，手捏戏文里的人物，往往几笔就能勾出角色的风骨。

在色彩表达上，南北的审美差异格外鲜明。北方泥塑用色浓烈厚重，偏爱大红大绿的高饱和度色彩，“红配绿，看不足”“红红绿绿，图个吉利”的民间配色经验影响，也蕴含着五行观念的文化内涵，视觉冲击力极强，透着北方大地的爽朗大气；南方泥塑的用色则更雅致柔和，彩绘讲究“新、清、齐”，色彩过渡自然，哪怕是浓艳的颜色也会用留白调和，整体色调温润明快，像江南的烟雨一样细腻柔和。

在题材选择上，南北也各有侧重。以陕西、山西为代表的北方黄土高原地区，泥塑题材多为虎、狮等辟邪主题，还有十二生肖、民间传说及历史故事人物等，风格粗犷豪放；而以江苏、浙江为代表的江南水乡地区，泥塑题材多取自市井生活或古典文学，风格细腻柔美。

跨越地域的交融与新生

尽管南北中泥塑风格迥异，但千百年来，不同地域的手艺人从未停止过交流与借鉴的脚步。早年京津一带的泥塑艺人南下，把北方凝练写实的塑形技法带到江南，为惠山泥人的细货创作增添了几分人物刻画的深刻力道；而南方手艺人灵动精巧的彩绘构思，也顺着漕运的悠悠航道飘至北方，让天津泥人的色彩表达多了几分雅致柔和的层次。

如今，在非遗传承的浪潮中，南北中泥塑的交流愈发频繁深入。天津“泥人张”的传承人到无锡开展联合创作营，把北方的写实塑形技巧分享给南方年轻艺人；惠山泥人的手艺人也走进北方的校园，把“大阿福”的吉祥寓意带到黄土高原。不少年轻的非遗创作者，开始尝试把南北中技法融合：用北方泥塑的扎实塑型功底，塑造人物的骨架神态，再用南方泥塑的细腻彩绘手法，晕染出温润的色彩，创作出既有厚重感又不失灵秀气质的新作品。

这种跨越地域的交流，从来不是让不同流派变得千篇一律，而是让每一种泥塑技艺都能从别处汲取鲜活的养分。以陕西、山西为代表的北方黄土高原泥塑本以粗犷豪放见长，却也吸纳了江南水乡细腻柔美的灵动；以江苏、浙江为代表的南方泥塑素来以细腻柔美著称，也融入了北方泥塑的厚重质感。在中国，不同地域的泥土孕育出风格各异的泥塑，陕西的秦腔脸谱泥塑、河南的浚县泥塑、江苏的惠山泥塑、清江浦油灰塑等各具特色，它们在匠人的指尖相遇碰撞出多样的艺术火花。再加上现代泥塑行业在继承传统技艺的同时，融合现代审美和科技手段不断创新，比如浚县泥咕咕通过品牌塑造的创新实践实现与时代融合，大吴泥塑探索数字化发展路径，淮安清江浦油灰塑得到地方政府的重视和扶持，让这项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技艺，在当代依然能不断生长出新的生命力，还在艺术品欣赏、家居装饰、城市景观建设等诸多领域绽放光彩。

交流旨在汇聚智慧，探讨传统泥塑保护的新理念与新技术，推动传统泥塑在“新时期”框架下的保护与研究合作。‌

作者：淮安市清江浦区 赵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