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在菜市场碰见老刘,拎着俩茄子一袋面,我跟他开玩笑说咋一个人出来买菜,你家那位的身影没见着啊,他嘿嘿一笑,说分房睡了快一年,早上起得早怕吵着她,索性就自己出来了,我听着这话,没接茬,心里头却咯噔一下,想起自家那点事。
其实这事儿在咱们这栋楼里,早就不是啥秘密了,只是大家嘴上都不说,面子上还得过得去,谁家还没个磕磕绊绊的,到了五十多岁这个坎上,睡觉这事儿,就成了最大的难题,一个打呼噜像过火车,一个睡眠浅得像张纸,凑在一张床上,那就是互相折磨,谁也别想好过。
我家那位是前年冬天搬出去的,起因是他那阵子应酬多,半夜回来一身酒气,鞋都没脱就往床上躺,我推他几下,他嘟囔几句翻个身又睡死了,我就在那儿闻着那股子酒味和烟味熬到天亮,第二天俩人脸色都不好看,为这点事吵架又不值当,后来我就把书房收拾了出来,铺了床褥子,说你今晚就睡这儿吧,省得折腾我。
刚开始那几天,屋里静得吓人,半夜醒了总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一下,摸到空的,心里头空落落的,可翻个身再睡,居然一觉睡到大亮,那种久违的深睡眠,让我白天干活都有劲儿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他那边爱几点睡几点睡,我爱几点起几点起,谁也不碍着谁。
有时候晚上我在屋里敷脸,他在他屋里看球赛,隔着一道墙,能听见他在那儿小声嘀咕,或者喝口水咂巴一下嘴,这种感觉挺奇怪,不像以前那样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腻味,反倒有了点距离感,偶尔想说句话,还得走到门口敲敲门,这种仪式感,让平时没几句的交流,突然变得有点意思了。
衣柜里的空间也大了,不用再给他腾地方挂那几件永远皱巴巴的西装,我的裙子围巾可以挂得满满当当,床头柜上也不用摆他那块沉重的板砖手机,我可以放一杯水,一瓶擦手油,还有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这巴掌大的地方,终于全是我的味道了。
街坊邻居偶尔问起,我们就说孩子大了需要独立空间,或者说他打呼噜我受不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没人会刨根问底,其实哪有那么多大道理,无非就是想睡个安稳觉,想有点自己的地方,人到中年,能安安稳稳地喘口气,比啥都强,这大概就是我们这代人,最后的体面吧,不说破,不矫情,自己心里明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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